於是我帶了幾分警惕,問道:
「媽,為什麼託夢只找我?為什麼後來安寧也知道了股票代碼?」
媽媽擔憂地嘆了口氣:「周遠一直在把你當替身容器,找機會復活他的白月光。他天天給你做飯,就是在用藥喂你的身體,不然你不可能這麼容易就出竅。」
5
我大腦一片空白。
我和周遠從大學時就在一起,是彼此的初戀。
從來沒聽說過他還有個白月光。
用藥喂我?我想了想,最近確實身體很虛,總覺得什麼都沒幹就很累。
媽媽接著說:
「他根本沒有什麼預知夢,都是騙你的。之前幾次靈驗,都是他做手腳製造的事故,為了讓你相信他的話,好阻止你改變氣運!」
「如果你的命運發生重大變化,他的計劃就會失敗。我兩次託夢給你送錢,都是為了改變你的氣運,但都被他破壞了。」
「我這些天都沒來,就是因為他找了大師囚禁了我,我拼著魂飛魄散才出來的!」
可是他的能量,大到能製造那麼大的火災和車禍,還不用承擔任何責任嗎?
媽媽見我猶豫,又急道:「他手腕上是不是有一塊疤?那就是紋的白月光的名字!」
周遠手腕上確實有一塊形狀奇怪的疤痕,我之前問過,他說是小時候不懂事,學著電視里的黑幫紋了個「義」字,後來覺得太中二就洗掉了。
兩個人都空口無憑,卻都說我會死。我到底該相信誰?
正在猶豫之間,一股強大的吸力把我往身體的方向吸去。
伴隨著周遠慌亂的聲音:「安然!安然!快醒醒!」
媽媽見狀,急得直跺腳:「周遠書桌下面有個暗格,你去翻翻就知道了!」
「如果信我,明天中午十二點,到西山頂的凌雲觀,繞著神像逆時針、順時針各走三圈,然後點燃神像前的長明燈,就能破掉他的替身術了!」
媽媽的話音未落,一切都黑了。
我猛地坐起身,渾身被冷汗浸透。
周遠緊緊地抱著我,臉色比我還白:「你做噩夢了?連氣都不喘了,我怎麼也叫不醒你!」
我看著他充滿關切的臉,腦子裡卻迴響著媽媽的話。
我一把推開他,跳下床,赤腳沖向了書房,伸手向書桌底部摸索。
果然摸到一處細微的凸起,我用力一按,一塊木板彈開。
裡面全都是一個陌生女孩的照片。
眉眼依稀和我有幾分相似,但比我更精緻。
還有一本硬殼筆記本,字跡潦草。
【失敗……還是失敗了……契合度始終不夠。】
【大師說,她的氣運大起大伏,必須先穩住氣運。】
【藥不能停……飲食調理是關鍵。】
這些字像一根根冰錐刺進我的心臟。
周遠僵在門口,臉上情緒複雜。
我把東西狠狠摔在地上。
「她是誰?這些都是什麼?」
周遠臉上掠過一絲哀傷,卻很快平靜了。
「我現在沒辦法給你解釋清楚,但你相信我,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
「呵……呵呵呵……為了我好?把我當替身容器?復活你的白月光?」
「周遠啊周遠,我們在一起十二年了!原來你就把我當一個替死鬼?」
我越說越激動,根本顧不上害怕了。
周遠上前抱住我:「然然,我沒有!我只想保護你。這些照片,我以後會給你解釋清楚的。」
「以後?」我冷笑,「什麼時候?等我被奪舍成功之後嗎?周遠,你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了。」
我繞過他,沖回臥室,胡亂往包里塞了幾件衣服和證件,就往門外走。
「你別走。」周遠堵在門口,臉上露出了恐慌,「你大半夜出去太危險了!」
「我覺得留在你身邊才是最危險的!」我努力克制,眼淚卻流得更凶了。
我們僵持了一會兒,最終,他肩膀垮了下來。
「好,如果你這麼不相信我,我走。」
他拿起外套,真的轉身走了出去。
關門之前,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輕聲道:
「千萬別出去。尤其是,不要點火。」
6
又是這樣!
一個叫我點火,一個叫我不要點火。
媽媽臉上的擔憂不像是假的。
周遠剛才的眼神也讓我動搖。
可他們誰也證實不了自己的話是真的。
我在地上坐了一夜,最終還是決定去西山。
至少媽媽說的暗格是真實存在的。
裡面也確實有可疑的照片和日記。
而周遠到現在也拿不出什麼像樣的證據。
而且我總得自己做點什麼,好過在這裡乾等著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真相。
我知道周遠一定在監控我的手機和車子定位,於是我叫了個代駕,讓他帶著我的手機往城東開,自己趕往西山。
緊趕慢趕,總算在十二點之前爬上了山頂。
凌雲觀就在山頂的背陰處,除了有些陰颼颼的,倒也看不出什麼異常。
我繞著看不出是哪路神仙的神像正反各走了三圈,然後掏出打火機。
「姑娘!快住手!」
一聲蒼老急促的喝止從門口傳來。
只見一個老道士沖了進來,頭髮鬍子亂糟糟的,眼睛卻精光四射。
「這是屍油燈,此燈一點,你就徹底死透了。」
在他說話的同時,我感覺到一股惡臭從燈油里散發出來。
我扔了打火機,忍著噁心跑出大門,乾嘔了幾聲。
再回頭一看,哪裡還有剛才那座道觀?
分明是一個搖搖欲墜的小破屋,牌匾上原來的字被塗黑,下面一行潦草地手寫著「凌雲觀」三個字。
這也太草率了。
老道解釋道,這裡原本是山神廟。
說是山神,其實都是沒有被天帝冊封正神的。
因此,有人供奉即是神,無人問津便成鬼。
這裡荒廢多年,早就成了一座鬼窟。
而繞神像走,逆時針是生門,順時針是死門。
「你剛才正反各繞了三圈,就是站在了生死交界處,要是再點上那盞燈,直接燒乾了命火,就是神仙都救不了你了。」
我嚇出一身冷汗。
難道我媽真的能做得這麼絕?
可這老道又是誰?我又憑什麼信他?
老道似乎看出我的疑慮,不緊不慢道:
「這種術法,唯有用至親血脈的屍油做引燈,才有效。引你來的一定也是至親之人。」
「這位親人可還曾許你錢財,且數額巨大?」
我連連點頭,看來他真的懂點什麼。
「這就對了。那是送陰財,如果你收了,你就是死人了。」
那為什麼秦雨和安寧收了錢都沒事?
老道說陰財都是送給指定八字的人,就像人間的錢都是打到指定帳戶上。
而打錢的過程出了問題,匯錯了帳號,那兩個人的八字又沒有申報過。
這就像錢流失到海外帳戶,想追回也難了。
我聽得雲里霧裡,原來陰間的金融管理也這麼複雜。
老道接著問:
「這位親人可還試圖用引魂燈引你上路?」
我想起來靈魂出竅的時候,媽媽在門口放了一盞燈,讓我跟她走。
我又連連說是。
老道說這些都是亡魂勾人的術法。
屍油燈對亡魂本身消耗也很大,非到萬不得已是不會用的。
會做到這一步,說明其他的方法都失敗了。
「看來有人在暗中阻止她。」
我一陣後怕。
我媽為了帶我走,還真是煞費苦心。
可是為什麼呀?
老道說他也不知道。
「不過,亡魂勾人,不出兩個原因,要麼為了愛,要麼為了恨。」
]
「愛之切,自私地想把摯愛之人留在身邊。恨之深,自然是復仇與懲罰。」
我想了想,這兩個都不至於。
沒有什麼深仇大恨,讓媽媽非要置我於死地的。
而要是真想留一個人在身邊,她肯定要留跟她更親的妹妹啊。
不管怎麼說,看來周遠是對的,他真的在保護我,而我還幾次三番跟他吵架。
一股愧疚感涌了上來。
可我還是疑惑,既然媽媽要我死,直接讓我順時針走死門不就行了,為什麼還要先逆時針開生門?
老道端詳了我的臉片刻,神色凝重。
「因為你原本也算不上是活人。」
7
這下我徹底崩潰了。
怪不得剛才老道說點了燈我就「死透了」。
原來我現在是半死不活。
所以要先開生門讓我活過來,然後再拉我去死。
老道長讓我別慌,給我把了把脈,良久,嘆了口氣。
「你的魂魄和肉身的連接已經非常弱了,也就是說,魂魄和身體各過各的,隨時可能被抽離。」
「你這是被施了替身術啊,而且馬上就要成功了。」
一陣惡寒竄上脊樑。
原來替身術的事也是真的,兩邊都在算計我!
我六神無主,連忙問道長我該怎麼辦。
老道捋了捋鬍子:「若姑娘信貧道,貧道現在就可幫你破掉替身術。」
我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我現在的處境,也沒有別人可信了。
老道帶我來到一片空曠地。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皺巴巴的黃色小布袋,倒出一點粉末,又咬破自己的指尖,滴了一滴血,混合均勻,然後用粉末畫出一個圈。
「你且站在圈中,切記,過程中無論聽到、看到什麼異動,都不要應聲,不要踏出圈子半步!」
老道比比畫畫念念叨叨地布了個什麼陣。
然後讓我取三根頭髮,三片指甲,燒成灰燼。
又給了我一把匕首。
「最後再滴上你的一滴指尖血,即可破替身術。」
一聽要滴血,我有些犯嘀咕。
總覺得只有邪術才要滴血。
就在我遲疑的剎那,身後傳來周遠的聲音。
「不要滴血!」
果然。他不找來,我總覺得缺點什麼。
老道臉色變了,厲聲道:「記住貧道的話!莫要應聲!莫要出圈!他這是見替身術將破,狗急跳牆了!」
周遠想衝上來拉我,可就在他接近圈子時,似乎被什麼灼燒了一下,猛地後退幾步。
他捂著胸口,臉色更加難看,死死盯著老道。
「這個人根本不是什麼道士!他已經死了十幾年了!」
周遠把手機螢幕朝向我,上面是一條新聞截圖,時間顯示在十五年前。
標題是《假道士招搖撞騙,侵犯未遂被當街打死》。
新聞說這是個老光棍,常年假扮道士流竄,專挑落單女性下手,騙財騙色。
最後一次作案時被姑娘的家人找到,當街活活打死。
我反覆看了看那上面的照片,又看了看老道。
確實是同一個人。
周遠眼睛赤紅地吼道:「這老混蛋死了也陰魂不散,四處物色目標,騙女孩和他配陰婚!」
「只要滴了血,應了他的法,陰婚就算成了!」
「你已經不是第一個了,安然!這些年被他騙的女孩已經幾十個了,都是莫名其妙瘋掉或無緣無故死了!」
我難以置信地看向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