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我趕緊打斷自己內心酸溜溜的腹誹。
人家早就說有暗戀的人了,陪伴他的這一年,我早就做好準備了。
不是嗎?
7
陸遇再打電話過來時,已經是假期最後一天了。
此時我正和朋友在網吧打遊戲。
正打到關鍵團戰,朋友一直催我上上上。
我分出一點心跟陸遇講話。
「阿言,你現在在哪呢?沒在家嗎?」
我邊操作邊回他,「跟我朋友一起在外面呢,咋了?」
「哎呦溫敘言,你簡直太厲害了,我要愛死你了。」
我嫌太吵,對朋友做了個噓的手勢。
陸遇那邊的聲音也不安靜,像是在人很多的地方。
「是普通朋友嗎?」
「不是,是很好的朋友。」
「你什麼時候回家?」
「今晚可能不回去了,明天就要上學了,今天通宵打。」
「那……」
「什麼?陸遇你啥時候磨磨唧唧的了,你咋了?」
「如果有一個男生跟你告白,你會是什麼反應?」
朋友在旁邊催促我趕緊準備。
我看了眼旁邊不修邊幅的死宅男,然後幻想了一下,噁心的抖了抖起來的雞皮疙瘩。
「咦,那很噁心了吧。」
但如果一想到是陸遇,好像就還好。
但這鐘玩笑可不能開了,畢竟他已經心有所屬,而且修成正果了。
陸遇沉默了,好一會沒有反應。
「喂?」
「是這樣嗎?我知道了。」
「龍山中路到了……」
還沒等我再回話,他就已經掛了。
我聽著忙音的手機,有些愣住了。
我剛才好像聽到了我家附近的公交站播報。
可能是湊巧吧,畢竟重複的街道名很常見。
而且他現在肯定是在跟女朋友一起。
8
看著開始的遊戲,我卻有些心不在焉,越想越不對勁,死了一次又一次。
「你咋了,怎麼這把這麼不在狀態?」
我看的又一次黑屏的螢幕,不知道為什麼,現在特別想回家。
總覺得錯過了什麼。
趕緊起身,朋友拉住我,「你不打了?馬上團戰了!」
我掙開他的手,「不打了,你自己玩吧。」
跑出去打車回家,一口氣直上三樓,跑的氣喘吁吁。
結果樓道漆黑一片,半個人影都沒有。
我苦笑了一下,覺得自己好笑。
想什麼呢溫敘言?僅僅是聽到一個模糊不清的播報,就馬不停蹄的趕回來。
你還真以為陸遇會拋棄真愛來找你啊?
我摸索著身上的鑰匙開門,有些黑,對了好一會兒鎖孔都沒對準。
突然,後面傳來一個聲音。
緊接著,一個冰涼的身體抱住了我。
9
我心裡一頓,繃直了身體。
完了,不會遇到等在門口的那種搶劫的了吧?
「大哥,別殺我,我可以進屋給你拿錢。」
後面的人愣了一下,然後翻過我僵硬的身體。
「阿言。」
嗯?這熟悉的聲音。
我眨著眼仔細在黑暗中看了看,竟然真的是陸遇。
「我靠,怎麼是你,嚇死我了!」我氣得捶了他一下,他沒反抗,而是緊緊抱住我。
「你怎麼來找我了?」
我被他勒得快喘不過氣,感覺到了他的顫抖。
「怎麼了,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沒事,就是想……」
「想來找你了。」
又是這種讓人容易誤會的話。
我推開他,該跟他保持距離了。
拍拍他的肩膀:「害,我當是怎麼了,想來找我,怎麼不提前給我發個消息?」
他沒說話,我把他拉進家門,問他:「跟家裡人吵架了?」
他搖搖頭,半晌又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看來是跟女朋友吵架了。
所以來找好兄弟求安慰了。
我推開門,遞給他一罐啤酒,安慰道:「沒事,今晚兄弟陪你。」
他接過去悶了一大口,苦笑:「謝謝阿言。」
喝到最後,陸遇醉的不成人樣,抱著我的胳膊哼哼唧唧。
「阿言,我好難受啊,我好難受!」
我看著面前喜歡的人因為別人而傷心,心也酸酸的,自我喃喃:「我也難受。」
「你怎麼也難受?」陸遇抬起頭,眼神迷離地看著我,眼中滿是不解。
我答非所問:「陸遇,她就這麼好嗎?值得你這麼傷心?」
陸遇眼神清明了許多,聚焦起來看著我說:「他好,他最好了,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他說這話的時候直勾勾的看著我的眼睛,讓我生出一種他對我告白的錯覺。
「我喜歡他。」
這句話好好聽,可惜不是對我說的。
一股窒息感覆天蓋地的壓過來,讓我有些喘不過氣。
我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身子,起身掙脫陸遇。
「我去洗把臉。」
10
回來的時候,陸遇已經睡著了。
還坐在地毯上,頭搭在沙發上,看著十分乖巧。
「起來,去屋裡睡。」我拍拍他的臉,把他叫醒。
「唔,阿言……」
我架起他的胳膊,他卻醉的厲害,一個踉蹌把我也拉了下去。
然後把我困在了他與沙發之間。
他微微睜開眼,聲音低啞:「阿言。」
「怎,怎麼了?」
我被他炙熱的眼神燙得緊張,心跳加速。
這眼神太犯規了,但他已經有女朋友了,我的心酸酸漲漲的,於是偏過頭不敢看他。
「阿言。」
他又叫了一聲我的名字,我轉過來頭,他就順速靠近。
直到唇瓣相接,我的大腦還一片空白。
他的吻里還帶著酒味,霸道的想要擠進來。
但我很快反應過來,推開了他。
他表情立馬變得受傷起來,抖著聲音問:「很討厭嗎?」
我沒法說出違心的話,於是沉默。
我不敢告訴他,其實一點都不討厭,但這對那個女孩子不公平。
陸遇輕笑了一聲,站起了身。
「你去哪?」
他背對著我,看著很落寞。
「抱歉,剛才是我不對。」
「我先走了。」
11
我和陸遇的關係極速下降。
回到寢室後,他沒有主動跟我說話,我也不知道要怎麼開口。
以前哪怕是他打完球回來,回來的第一句都是:「阿言,我想死你了。」
現在兩個人待在一個空間,竟然相顧無言。
他打球的頻率也變高了,沒課的時候經常不在寢室,甚至不會撒嬌求我去給他送水了。
這天,我去導員辦公室弄個東西,回來的時候看著遠處的籃球場,腳步突然頓住,換了個方向。
就當散步了,我在心裡安慰自己,我才不是想偷偷去看他的。
話雖這麼說,腳步卻不由自主的加快。
直到走到了籃球場,看見在陽光下肆意揮灑汗水的少年。
看一會兒吧,反正那麼多人他也不會注意到我。
陸遇打得很猛,看著像心情不好。
我的目光始終追隨著他,不知道是不是默契使然,他突然回頭。
旁邊的人沒料到他會突然停止動作,意外發生。
陸遇被撞倒在地,壓到了胳膊。
送到醫院時,左小臂骨折。
期間我一直在陪著他,我們好像又回到了好兄弟的樣子。
只是中間多了一絲客氣。
有時候太過禮貌,就是對感情之間閉口不言的界限。
林妍趕來時,我正在去給陸遇取藥。
回來時,透過觀視窗,我看到兩人舉止親密。
林妍戳了戳他打上的石膏,嘲笑他:「平時不是自詡自己是江中第一灌籃高手嗎?怎麼把手摔骨折了?哈哈哈哈……」
「我可告訴你媽了啊,你就等著挨罵吧!」
陸遇白了他一眼,用沒壞的右手捶了她一拳,「我滴個祖宗啊,你跟我媽講幹什麼,還覺得我不夠慘是嗎?」
「活該,誰讓你打個球還分心。」
我拿藥的手瑟縮了一下,陸遇是因為我才摔倒的,是我害了他。
12
正在猶豫要不要進去,突然來了一個人。
「你是陸遇的同學嗎?怎麼不進去?」
我抬頭一看,覺得分外熟悉。
我被女人拉進了門,把藥交給了陸遇。
「哎呦你小子是不是腦子不好使,打個球都能把自己打壞掉。」
「妍妍說你是打球走神了,你到底是看見啥了,打球都能走神。」
「怎麼,是看到你媳婦了嗎?」
陸遇安安靜靜的聽著阿姨數落,側過頭朝我擠眉弄眼。
這下意識的習慣讓我們兩個都愣了一下,隨後瀰漫出一絲尷尬。
「停,媽,我知道錯了。」
陸遇打斷阿姨,對我側頭:「阿,溫敘言,你先回去吧,我已經沒事了。」
我愣了一下,因為陸遇已經很久沒叫過我大名了。
「噢噢好。」我強忍住內心的失落,點點頭。
畢竟人家一家在這裡,我一個外人在確實不太好。
剛抬起腳,就被叫住。
「等等。」阿姨轉過身打量我,然後猛一拍手。
「我說怎麼看怎麼熟悉,原來是小言。」
我一臉懵,有些茫然的看著陸遇。
「我啊,林姨,你不認得我了?」
「林姨?」
「你小時候不是在陽山住嗎?你和你媽媽,經常給我們送好吃的。」
林阿姨的話如同一顆石子,攪動我腦中那段關於陽山的記憶。
13
我小時候在陽山長大,那是一段很快樂的生活。
每天無憂無慮,還在那裡結識了很多好朋友。
記得有一個小男孩總是愛來找我玩,每次都給我帶好吃的。
他活潑好動,我們倆無話不談,他甚至開玩笑的說:以後要娶我。
我想起電視機上結婚的樣子,都是一個男孩子,一個女孩子,便一本正經的教育他:
「我們兩個都是男生,怎麼可以結婚?」
他執拗的不願意撒開我的手,「你不喜歡我嗎?」
我點點頭:「喜歡。」
「那我也喜歡你,我媽媽說,兩個人互相喜歡就是要結婚的,除非你是渣男。」
我雖然不懂,但卻知道「渣男」不是什麼好詞,便同意了他的話,「我不是渣男,我們現在就結婚。」
半晌,我又問他:「那你當老婆,我當老公,好嗎?」
他咧嘴一笑,一口親在我的臉頰上,笑嘻嘻叫道:「老婆。」
我還記得那時,我通紅著臉被他帶回了家。
然後他拿著林姨的手機讓打電話給我媽媽。
林姨不明所以,但還是把我媽媽叫來了。
於是,在兩位家長的見證下,他拉著我的手跪了下來,鄭重其事地宣布:「我們兩個已經結婚了,希望你們祝我們幸福。」
媽媽和林姨四目相對,笑開了花。
半晌,她們笑累了,憋著笑說道:「好,我們同意這樁婚事了。」
我們的媽媽也成為了好閨蜜,經常約著一起逛街。
媽媽做飯很好吃,我經常去給林阿姨送一份。
後來因為爸爸工作上的變動,我們全家在我要上小學時就搬走了。
父母認為這種事對孩子無關緊要,直到道別我才明白要分別。
離開的那天,林阿姨一家去走親訪友,我和那個男孩也沒有真正告別。
剛搬到江中的時候,我剛學會寫字,就天天寫信,央求媽媽給我寄信。
剛開始還能收到回信,但小孩子忘性大,很快這件事便不了了之。
14
那這麼說來,那個男孩就是陸遇。
怎麼會這麼巧?我就說林阿姨怎麼看著這麼熟悉。
原來小時候喜歡的人,長大了依然會愛上。
原來從小到大,我的審美都沒變過。
林阿姨拉過我,眼裡滿是慈愛,「都長這麼大了,變帥了,剛才我一看都沒看出來。」
我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小時候媽媽覺得我長得可愛,經常給我穿裙子。
「你媽媽最近還好嗎?」
「她很好,現在有了自己的工作室,經常忙得腳不沾地。」
「那就好。」林姨打心底里的高興,喜笑顏開:「以前我就覺得她審美好,人長得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