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我表情實在是迷茫,樊曄眼底的暗潮翻湧得更厲害了。
片刻後,他輕輕嘆息了一聲。
再次壓上來的力度卻比剛才重了許多。
17
樊曄的占有欲有多重,事實上我早就領教過了。
當初我第一次對他表白,被拒絕了。
雖然沒打算就這麼放棄,但我也還是不可避免地頹廢了一陣,沒再去找他。
當時學校里有個人緣很好的學長,他一直都很照顧我,還邀請我去參加他的生日聚會。
盛情難卻,最後我還是去了。
我在聚會上喝了不少酒,臨近結束的時候,我想著聚會地點離我哥租的公寓很近,就打電話讓他來接。
後來我一直都沒想通,那天來的人為什麼會是樊曄。
但當時更讓我想不通的是,樊曄為什麼會對學長敵意那麼重。
學長明明是好心扶我,卻被突然出現的樊曄黑著臉推開了。
我當時酒意上頭,覺得他莫名其妙,又因為一看到樊曄心裡就湧出一股告白被拒的委屈,所以第一次朝他發了脾氣。
樊曄當時就氣笑了,「你讓我別管你?」
說完他就鬆開了我,往他停在路邊的車走去。
我頓時就慌了,以為他要走。
但他只是在駕駛座拿了手機,又氣勢洶洶地回到我面前,撥通了我哥的電話。
我:「……」
我都這麼大了,這人怎麼還向我哥告狀!
電話那頭的我哥罵罵咧咧的,「老老實實跟你樊哥回家,別逼我打飛的過去收拾你!」
吼完就掛了電話。
在我那暴躁的親哥的襯托下,樊曄顯得溫柔多了。
所以我很識相地跟著他離開了。
我以為樊曄是受我哥所託才來接我。
但後來事情的發展方向遠遠超出了我的想像。
那天晚上,一直堅信自己是直男的樊曄,突然就向我表白了。
我醉意剛散,又被驚喜砸懵了腦袋,半天沒反應過來。
樊曄當時看上去也很緊張,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我,等著我的答案。
最後我回過神來,忙不迭點頭答應。
然後他緊緊抱住了我,激動又克制地在我額頭上印上一吻。
成為我男朋友後,他說的第一句話卻是——「把你那個狗屁學長刪了,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當時我不理解,後來再在學校撞見學長,發現他臉色尷尬、眼神複雜。
再後來,我才無意中從一個同學口中得知,原來那個學長一直玩得很花,是個表里不一的人。
而且他一直揚言遲早會把我追到手。
再回想起那天晚上的情形,回憶起那些被我忽視的細節,我暗暗心驚,又感到慶幸——還好樊曄當時來接我了。
18
第二天的行程是一起去開卡丁車和看日落。
樊曄厚著臉皮加入了我們。
昨晚被折騰得太厲害,我今天連起床都覺得艱難。
此刻只能老老實實地待在營地看風景。
樊曄看上去倒是精神抖擻。
但他對所有項目都不感興趣,只寸步不離地跟著我。
像只黏人的大型犬。
最後樊曄被我打發去買咖啡。
結果他剛離開視線,穆宇恆就突然出現在我面前。
我有些驚訝,「這麼快就轉完一圈了?」
他不說話,就一直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被他看得心裡發毛,等了半晌,才忍不住問:「你有事兒?」
穆宇恆不語,眼神漸漸黯淡。
我耐心耗盡,正想起身離開,剛轉頭就聽到他有些失望的聲音:「我以為你會和他分手,沒想到你這麼快就——」
同時響起的還有樊曄那頗顯冷淡的嗓音:「沒有燕麥奶,我給你點了檸檬紅茶。」
!!!
我猛地轉過頭去。
樊曄已經和穆宇恆對上了視線。
……這算不算是修羅場?
19
室長意外受傷,這趟團建之旅不得不提前結束。
回學校的路上,我獨自坐上了樊曄的車,和室友們分開走。
此刻他開著車,神色平靜,卻格外沉默。
又變回了那個我熟悉的樊曄。
白天那段插曲過後,我以為他會生氣、會質問。
結果他卻好像一點兒也不在乎。
心裡亂糟糟的。
我索性又點開了那個帖子,試圖分散注意力。
結果越看越心驚——
【我去學校找他,他卻拒絕和我過聖誕節,選擇和室友一起去度假、泡溫泉。】
【比起生氣,其實我心裡更多的是失落和不安。他為什麼突然對我這麼冷淡,為什麼不願意見到我……】
【男人的第六感告訴我,他身邊一定是出現了不懷好意的阿貓阿狗,所以我衝動之下,連夜開車趕了過去。】
【呵,果然,他那個室友演都不演了,眼睛都恨不得長在我老婆身上!】
……
樓主把網友們當成了傾訴對象,洋洋洒洒發了好幾段文字。
而最後一句是——【我今天差點當場失控,那個狗男人竟然慫恿我老婆和我分手!】
網友們被勾起了好奇心,紛紛追問後續,樓主卻遲遲沒有回覆。
評論區都在猜測樓主可能在忙著「處理」情敵。
只有我知道,後續並沒有打起來,因為室友識趣地走開了。
而樓主此刻正在開車,只是無暇看手機。
我的目光又無聲地移向樊曄。
雖然上一次看完帖子就覺得巧合多到讓人覺得詭異。
但我當時壓根沒敢往自己身上想。
而現在,我基本上可以確定,這個帖子就是樊曄發的!
20
樊曄這次是真的生氣了。
把我送回學校後,他就一言不發地走了。
我原本是不想回學校的,但路上他接了個工作電話,我知道他第二天一早就要趕回公司處理事情,所以臨時改變了主意。
但我的「善解人意」讓樊曄的臉色變得更沉了。
我沒急著向他確認帖子的事,按捺著激動的心情目送他離開。
接下來幾天帖子都沒有再更新。
樊曄也沒再主動聯繫我。
我堅持每天晚上給他發一句晚安,然後會得到一模一樣的回覆。
換做以前,我會覺得他冷淡。
而現在,我從不斷更新的帖子裡窺見了他的真實想法。
知道他一邊忙碌工作,一邊在內耗。
網友勸他別再逃避,儘早和我溝通,把心裡的所有想法都攤開來說。
我也是這麼想的。
一眨眼便到了元旦。
放假前一天,我提前離開了學校,坐上了飛往 S 市的航班。
我之前也來找過樊曄,下了高鐵後就直奔他出差時住的酒店。
我想給他一個驚喜。
21
我在酒店大堂了等了很久。
接近凌晨的時候,樊曄才出現在門口。
他眼底泛著明顯的紅血絲,眼下的青黑遮不住連日的疲憊,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有些凌亂。
我先他一步,急匆匆上樓,輕車熟路地找到那個熟悉的門牌號。
在房間門口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的腳步猛然一頓。
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疏離冷淡的眉眼,此刻竟浮起一層難得一見的錯愕。
那是種混雜著意外、茫然,甚至還有一絲不敢置信的神情。
但很快又被欣喜覆蓋。
我想起了他最近總掛在嘴邊的「冷淡」,於是快步向前,猛地撲進了他的懷裡。
他反應極快,穩穩地接住了我。
掌心瞬間覆上我的後背,帶著微涼的溫度,卻有著不容掙脫的力量。
那擁抱越來越緊,越來越用力, 像是要把我揉進他的骨血里, 像是要彌補這些日子所有的分離與牽掛。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 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隔著襯衫傳來, 沉悶而滾燙。
進了房間後,他依舊沒有鬆開我的意思。
他的呼吸灼熱地噴洒在我的頸窩,啞聲問:「你怎麼會來?」
「我想你, 從上次分開就很想你。」
雖然才分開幾天,但這幾天漫長得像是過了一個世紀。
「……」他不說話,可微微顫抖的肩膀,泄露了他此刻並不平靜的情緒。
我用手捧住他的臉, 和他對視,認真地問:「那你想我嗎?」
他毫不遲疑地點頭,又開口補充:「每一秒都在想, 想得快要發瘋。」
我很滿意, 於是踮起腳,獎勵了他一個熱吻。
22
樊曄沒告訴我, 如果我沒主動來找他, 他幾個小時後就會坐上凌晨的航班,第二天一早就會出現在我眼前。
但我從帖子裡知道了。
凌晨,我累到昏睡過去後, 他還在熬夜更新帖子。
先是曬了一張十指相扣的照片, 給深夜吃瓜的網友們來了個暴擊。
然後便開始解答網友們的疑惑——
【是的, 我們和好了, 他來找我了,此刻在我懷裡睡著了。】
網友們很生氣:
【大家晚上好,除了樓主和他的小寶貝。】
【看之前身心健康,看之後陰暗爬⾏。我和你們這些有對象的拼了!】
【這狗糧真的是⾛到哪吃到哪, 我是真沒招了, 要不樓主你賠我點錢吧!】
【……】
幾分鐘後, 那個讓樓主賠錢的⽹友突然曬出一張截圖。
【家⼈們!樓主是真⼤方!哥, 以後你就是我唯一的哥, 我將成為你和嫂子最堅定的 CP 粉!!!】
評論區再次炸開了鍋。
凌晨四點, 那個傳說中已經退⽹的「天線短路寶寶」也被炸了出來。
天線短路寶寶(佛系版):【呵呵, 這該死的⼤數據, ⼜讓我刷到了……事已⾄此,祝你們 99。】
網友們看熱鬧不嫌事⼤:【天線短路寶寶出現了!姐妹們速來圍觀唯粉破防現場!】
天線短路寶寶(佛系版):【滾。】
23
半夜激動得睡不著的樊曄此刻正在補眠。
我靠坐在床頭,⼀邊玩弄他柔順的頭髮,⼀邊刷著帖⼦。
看到那個熟悉的 ID 的時候,腦海⾥忽然靈光一閃。
我終於想起來了!
「天線短路寶寶」就是我哥中二時期的網名!!!
激動過後, 我截圖發給我哥。
他輸入半天, 最後發來⼀大段話:
【呵, 你終於發現那小子的真面⽬了。你知道我當初發現自家豬被白菜拱了是什麼⼼情嗎?!你知道我曾經試圖阻⽌,最後卻發現這⼩⼦也陷進去了的時候有多⽆力嗎?!】
真不愧是我哥,罵人真⾼級。
看著他破防,我卻樂了。
樂了半天,才發現樊曄已經被我吵醒, 此刻正⽬光幽幽地盯著我:「⼜在跟哪個狗聊天?」
我十分坦然地把⼿機遞給他看。
樊曄看完後沉默半晌,耳尖悄悄泛起了紅暈。
不願面對的他把腦袋埋在我肚子上, 悶聲道:「你也刷到了啊……」
嘿嘿,這反應還怪可愛的。
「樊曄。」
「嗯?」
「我愛你。」
「嗯,我也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