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會把你摔了,我要托著你。」
他的手緊緊地抱著我的脖子,側臉貼在我的後頸上。
13
一口氣跑到家。
我把人放下來。
氣還沒喘勻就說。
「哥哥,你不要難過。」
「我很喜歡你的。」
他用袖子擦我臉上的汗,呼吸噴在我臉上。
「我不難過的。」
「原本我們也只是從小的朋友而已,如今她有了好歸宿,我為她高興。」
葉滿滿臉坦誠。
可新娘肯定喜歡過葉滿。
我想到他們有一整個青春的記憶,我就嫉妒得發瘋。
「況且我這種情況,原本就不該拖累任何人……」
「我一個人就挺好的。」
不好,一個人一點都不好。
他明明,滿身都是寂寞。
明明,也很喜歡我帶來的熱鬧。
我湊上去,親了親他。
「哥,我喜歡你,我不覺得你拖累。」
「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我想跟你在一起,我想跟你有一個以後。」
我再親上去,想要嘗到他更多美好的味道。
被反應過來的他大力一推。
我趔趄了幾步,差點摔在地上。
他喘息著,眼尾緋紅。
「小幸,我把你當成弟弟。」
「和葉林一樣。」
「你會有更合適的緣分。」
14
除了他,我不想要別的緣分。
我就喜歡他。
我從小到大就只喜歡過他。
葉滿開始躲著我,不帶我去趕集,不跟我一起吃飯,晚上也不准我跟他一起睡。
連說話都跟我保持了距離。
但我絕對不會放棄。
不帶我去,我就偷偷地跟著他去,看他一個人坐著發獃。
今天太陽有點大,照得他額角晶瑩。
往日飛快的手指,也停了下來,呆呆地看著虛空處。
我叫住了一個阿姨,拿了錢,讓他買光了葉滿所有的東西。
他拿著錢,走在路上。
下意識側過臉想要說話,反應過來沒人,又收了笑。
碰到了賣米果兒的人,買了一袋。
又買了我愛吃的菜。
一路上,米果兒一根都沒吃。
他又在發獃。
回家後,把零食放在我平時坐的椅子旁。
做好了飯,盛飯夾菜就站起來躲得遠遠的,留給我一個背影。
明明就習慣了有我,明明就喜歡我,我靠近他,他又不要。
一連幾天,都是這樣過。
我把錢給了一個小姑娘,指了指葉滿的攤子。
小姑娘去了,小姑娘又回來了。
手腕上戴著茉莉花手串,把錢還給我。
「大哥哥讓你過去一趟。」
又被發現了。
我走過去。
葉滿挪開一點地方。
「不許搗亂,坐好。」
「哦。」
回去的路上,我去牽他的手,又被他躲開了。
給我買零食,給我做飯,但是不給親親,也不給抱抱,我要跟他回房間,他也不讓。
「小幸,你也出來這麼久了。」
「該想家了吧。」
「要不我給你買票,你回家吧。」
「鄉下也沒什麼好玩的。」
葉滿要趕我走。
我才沒哭,就是眼淚不受控制。
「哥哥你別討厭我,也別覺得我噁心。」
我哽咽道。
「我真的喜歡你。」
他手足無措地給我擦眼淚。
「我不是覺得噁心,也不是討厭你。」
他嘆了一口氣。
「徐幸,你還小,以後會遇見更好的人,無論是男生女生,他一定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可我覺得哥哥就是很好的人。」
我拉住他的袖子。
明知他看不見,還是乞求地看著他。
「別趕我走。」
「其實我是騙你的,我哥哥沒有抱過我,親過我,我沒有那麼討人喜歡。」
我是永遠追不上他們的小尾巴。
「我也沒那麼好,那麼優秀。」
「大學是我大哥捐了一個花園我才上的。」
「我成績太差了,差點畢不了業,我二哥追著我管了半年,我才勉強畢業。」
「畢業後就知道天天拿著家裡的錢玩,跟家裡鬧矛盾只能離家出走,這麼久了也沒人找我,估計都沒人知道我不見了。」
「那些人,表面上捧著我,實際上在背後說我,說我名字取得好,徐幸徐幸,生在徐家,是我的幸運。」
「哥哥,你是世界上唯一一個這麼在意我的人,我真的真的喜歡你。」
會記得我愛吃的菜,愛吃的零食;會在夜裡給我掖被子,會很耐心地教我擇菜,煮飯,編籃子,修剪茉莉花枝……
「現在哥哥也討厭我。」
「那我沒人喜歡了。」
我偷偷看他,表情心疼又糾結,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沒人要我了。」
他把我抱在懷裡。
「我不討厭你。」
「小幸怎麼會沒人喜歡呢?」
他擦掉我的眼淚。
「好了,不要哭了。」
我哼哼唧唧,得寸進尺。
「要一直抱著我才不哭。」
「要你喜歡我,我才不哭。」
於是,他真的一直一直抱著我。
就連睡覺,都把我抱在懷裡哄。
「徐幸生在徐家,是徐家的幸運。」
「認識徐幸,也是我的幸運。」
他在我手心,用盲文寫。
【喜歡你。】
可明明認識他,才是我的幸運。
誰會連多吃兩口飯都誇誇呀。
「小幸真棒。」
誰會做了一點事情就被讚揚呀。
「小幸真厲害。」
就連他叫我早點睡,我把手機放下了。
他都會說。
「小幸好乖呀。」
在他身邊,我好像很容易就很厲害。
他說喜歡我,就真的真的好喜歡我。
15
半個月一到,何彬準時帶著人出現。
我哄葉滿,說是醫生下鄉義診,做普通檢查。
所有人都要參加,要錄入國家系統。
我牽著他的手,感受到他在緊張。
我蹲下,仰頭看著坐著的他。
「我會陪著你的。」
將他渾身上下都做了檢查。
特別是眼睛,反反覆復換了四五個人給他看。
其餘的結果都很正常。
只是眼睛的情況不是很好。
沒有干預治療,沒有複查,也沒有用藥。
眼科專家商議後,跟我說。
手術成功的幾率只有百分之三十,手術後復明的幾率只有百分之十五。復明後能維持多久,要看天意。
何彬問我。
「你那麼緊張,他到底是誰呀?」
「是我喜歡的人。」
我看著他,第一次這麼認真。
「麻煩你,動用一切關係幫我找眼角膜。」
「我也會聯繫我家這邊的關係找。」
就是再難,我也要找到。
何彬震驚得眼睛都睜大了。
「幸兒,你爸媽會打斷你的腿。」
我無所謂。
「斷就斷,現在醫療多發達,大不了安個假肢。」
「反正,我不會放棄他。」
送走了何彬。
我又聯繫了大哥和二哥。
同樣的話術。
「我的真愛,比珍珠還真一萬倍。」
「找不到眼角膜,我就不回來了。」
大哥:「愛回不回。」
二哥:「我也沒空回。」
淦!!
過了一會,兩人同時發來消息。
「資料發來,小混球。」
「上輩子欠你的。」
我又給夏舒發了消息。
「我戀愛了,死都不跟你聯姻。」
「強扭的瓜不甜,你換人吧。」
「大不了,我大哥跟你結婚,我二哥給你做小。」
夏舒回復很快。
「強扭的瓜甜不甜,等我抓到你扭了,咬一口就知道了。」
「我才不要你大哥二哥兩個老男人!!」
不是,她神經病呀。
16
我在屋子裡喊了幾聲。
「哥。」
醫生留下了一些藥,我得讓他按時吃了。
我準備直接跟他坦白。
我沒有資格打著為他好的名義,從頭到尾瞞著他。
沒人應我。
我找到房間裡。
發現葉滿在哭。
不是號啕大哭,而是坐在床上,抱著膝蓋無聲落淚。
「哥。」
他在臉上胡亂抹了幾把。
「小幸,你餓了吧,我去給你做飯。」
我爬上床,跪坐著,跟他面對面。
一點點吻他的眼淚。
「哥,是我不好。」
葉滿那麼細膩的性格,怎麼可能騙得到他。
「我應該先經過你的同意,再找醫生來給你檢查眼睛。」
「我不知道具體情況,害怕讓你滿懷期待,又期望落空,我想有一點把握再告訴你。」
「不管怎麼樣,都是我不對,哥,不難過好不好,你可以跟我生氣的。」
我輕輕將他攬在懷裡,他瘦弱的脊背在我掌心下顫抖。
說出來的話都帶著破碎。
「我沒有怪你,我只是怪我自己。」
「我很害怕。」
「怕沒有希望,怕希望落空,怕耽誤你,怕拖累你。」
他哽咽。
「我沒有什麼能給你,我不知道自私地跟你在一起,能給你帶來什麼。」
「我好像,在對你做錯的事情。」
「小幸,如果我永遠都看不見,那我註定給不了你正常的戀愛,我的『所見』,只有這間小小的院子。」
「我自由的距離,只能到兩小時以外的縣城。」
「我沒有學歷,沒有跟你對等的家世,我只有殘缺的身體和不安又侷促的心。」
「可沒有讓你有安全感,是我不對。」
他哭得有幾分脫力,臉埋在我頸窩。
的確是我不好,我覺得葉滿溫柔、堅韌、聰明、從容……
我以為相愛是他說喜歡我,我也真的喜歡他就好。
我以為自作主張給他安排好一切就好。
我把關於他眼睛的情況全部告訴他。
「哥,我想給你治。」
「不是因為嫌棄你看不見,是因為,我想讓你有機會再見璀璨的世界。」
「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安排好,可我唯獨不能安排你。」
「你永遠不會是我的拖累,你也不用覺得自卑。」
「自卑的是我才對,我一直覺得自己配不上你的好。」
「你看得見,看不見,我都很愛你,」
「如果你願意跟我去更遠的世界,我可以當你的導盲犬。」
「狗狗永遠不會背叛主人的。」
「如果你在這裡住著比較有安全感,我想修一條路,買一輛車。」
「我們種花,賣花,編竹籃,賣竹籃……買一堆愛吃的回來,我會學會做家務,撒嬌賴著你,我們永遠留在這裡。」
「世界的繁華,我幾歲就見過了。」
「不如你。」
世界上所有的繁華,紙醉金迷,燈紅酒綠,都不如我懷裡一個葉滿。
「哥,如果實在害怕,我們就不治了。」
只要是他的選擇,我都認定得對的。
17
葉滿從我頸窩抬起頭,摸索著捧起我的臉。
「真傻。」
他的吻,像盛開的茉莉花,清香又淡雅。
可他的吻里藏了星火,輕易在我心裡燎原。
「我還是會害怕,但是我想試試。」
「我都聽你的,我乖乖配合,你一直一直陪著我好嗎?」
「有你在,我就沒那麼緊張了。」
他柔軟得像一團雲,又熱烈得像一團火。
仰著白嫩的一段脖頸,滿臉依賴和期待。
「我陪著你,一直一直陪著你。」
我很確定,如果葉滿不在了,我會毫不猶豫為他殉情。
他摟著我的脖子,一直在我耳邊用那種很旖旎的聲音叫我的名字。
「徐幸~徐幸……是我的徐幸……」
他的手慢慢落下來,帶著我的手,點燃了我們彼此心裡的渴望。
他的耳垂,被我用牙磨蹭得像一顆紅寶石。
偏頭的時候,又露出那一段讓人垂涎的脖頸。
天色完全暗了下來。
誰也沒有提起晚飯的事情。
也許我們正在給對方的精神喂飯。
我一點經驗都沒有,憑著本能好像咬疼他了。
他的脖子,蔓延出一大片緋色。
上面布滿了我吮吸,啃咬出來的痕跡。
他的眼淚,從眼尾落下。
「小幸,我好熱。」
我也好熱。
拚命想要貼近他的身體,他又十足的配合和乖順。
甚至一直勾著我深入。
彼此坦誠相對,我死死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喘息著逼自己冷靜下來。
「滿滿。」
我輕吻他朦朧的淚眼。
「我不能讓你這樣跟我。」
我的渴望,帶著占有和痴迷;他的渴望,帶著奉獻和不安。
「至少在我們的愛里,我要給你圓滿。」
我要得到他親人的認可,帶他回家見家人,給他足夠的安全感。
才可以碰他。
我們接吻,吻到無法呼吸,本能地朝著對方索取。
被子裡,我帶著他的手,紓解我的燥熱。
腦中被炸響了一萬束絢爛的煙火。
絢爛的不是煙火,是動人的他。
庭院裡開始下大雨。
借著閃電,我看清了暴雨下的茉莉花。
可憐地掛在枝上,搖搖欲墜。
葉滿好像茉莉花。
委屈又可憐地看著我。
被我緊握的手在微微發抖。
我很輕很輕的吻他,一點點安撫他。
雨水下的茉莉花。
輕輕顫抖著,枝葉發出簌簌的聲響。
他在叫我。
「徐幸,徐幸……」
我的名字,從他嘴裡念出來,滿是溫柔繾綣的味道。
我第一次覺得,我的名字好動聽。
那套為我準備的小碎花床單換上了。
我抱著沐浴後香香的葉滿。
我們相擁而眠。
原來我前半生的無為,是為了此刻在他懷裡成長。
他是我的愛人,我的哥哥,我的溫柔鄉。
18
我好像真的太用力了。
葉滿脖子上的痕跡簡直不能見人。
我給他塗抹化瘀的藥膏,一邊心疼地吹吹。
「疼不疼,疼不疼?」
「導盲犬不咬人的吧……」
葉滿笑得眼睛都彎了。
「不疼。」
「大概品種不對吧,我家的比較凶。」
「我脖子不疼,但是我手酸。」
他伸手過來。
「給揉揉。」
那可能,是有一點凶吧。
我該慶幸這個家裡,只有我們兩個人……
我湊近他親了親。
「哥,我回來了。」
報應就是來得這麼快。
葉林這個時候回來了。
他哥的手在我手裡。
我們極其親密地窩在床上,剛接吻。
角落那一團換下來的被子,還沒來得及處理。
葉滿脖子上,全是曖昧的痕跡。
「林林?」
我發誓,嗓子有點啞不怪我,是剛起床的正常現象。
葉林驚疑的目光在我們身上巡視,變成不可置信,再轉換為憤怒。
「艹!徐幸,我讓你來我家躲躲,幫忙照顧我哥。」
「你照顧到床上去了?」
「你對他做了什麼。」
「我殺了你。」
我從來沒跑那麼快過。
被人拿著掃帚在院子裡追。
「好了,林林。」
「過來給哥摸摸,長高了沒有。」
葉林不情不願地瞪著我。
「哥,他欺負你。」
葉滿搶了掃帚,放回原來的位置。
「沒欺負,我們在一起了。」
「我們自願的。」
葉滿的手落在葉林臉上。
「好啦,回來了就好。」
「最近工作不忙了嗎?」
葉林恨恨地看著我。
「放假了,主家暫時用不上那麼多人,帶薪休假半個月。」
「哥,我想你了。」
因為有葉滿在。
我暫活了下來。
19
葉滿一去集市買菜,葉林就揮拳朝我過來。
「哥出門交代了哈,讓我們好好的。」
「你打我,我就告狀。」
他猛地停住手。
「徐幸,你不要臉。」
要臉國家給發香香老婆??
他憤憤出聲,眼淚流下來。
「我好心幫你,你欺負我哥,你還欺騙他感情。」
「我沒欺負他,我對他是真心的。」
「你別以為我傻,你們……」
我們真的沒有!!
天地可鑑。
「我哥跟你不一樣。」
「徐幸,你是有錢人家的小少爺,身在花叢中可以處處留情。」
「可我哥看不見,他本來就很可憐了。」
「你玩膩了,你走了,我哥怎麼辦。」
這是汙衊。
「首先,愛情里人人平等。」
「其次,你不要造謠,我清清白白,除了哥,我沒有談過戀愛。」
「就算他看不見,他也不可憐,他自給自足,他從來不低人一等。」
「還有,我不是玩,也不會膩。」
「這輩子,我就要葉滿。」
「鬼才信你這個王八蛋。」
他站起來,揪住我的衣領。
「你是不是早就算計好了,你一開始就奔著我哥來的。」
「你到底為什麼離家出走?」
我拍開他的手。
「信不信隨你。」
「我沒算計。」
「我離家出走是因為家裡要我聯姻。」
「但是我喜歡男的。」
20
我這麼坦誠,葉林還是對我喊打喊殺。
處處看我不順眼。
我也不慣著他。
我們開撕。
家裡雞飛狗跳。
葉滿做了一大桌子菜,一人給我們夾了一個雞腿。
我們又同時夾回給葉滿。
「哥,你吃。」
吃誰的也能吵起來。
葉滿一個雞腿咬一口,一人一個,丟回我們碗里。
晚上睡覺。
葉林:「你跟哥睡,那我睡哪兒?」
「你滾出去,這是我家,我要跟哥睡。」
我朝著他做鬼臉。
「我不滾,我跟我香香老婆睡。」
「我天天跟他睡。」
「你睡床底下。」
葉滿無奈:「好啦好啦,我們三個人一起睡。」
「都不許鬧啦。」
幾天下來,我和葉林的矛盾更大了。
我摸一下葉滿的手他都要拿菜刀。
這是我好不容易追到的老婆。
不能親就算了,現在摸摸手都不行。
葉滿天天哄了這個哄那個,艱難端水。
睡覺一手抱一個,吃飯左右手同時夾菜給我們。
一包米果兒都要平均分,單出來一根,他直接吃了。
出去買魚,都要挑兩條一模一樣大的回來。
我和葉林毫不收斂,撕得越來越厲害。
他朝我臉上丟酸菜。
我能忍?
我朝他臉上丟茄子。
只要我們不出聲,葉滿就不知道。
他還在桌子下踢我,我也踢回去。
有本事打我呀。
打不過,我就告狀。
桌上飯菜亂飛,桌下也不停。
感謝爹媽給我生了一雙長腿。
葉滿緩緩放下筷子。
「葉林,站起來!!」
我得意。
「還有你,徐幸,站起來!!」
我們倆乖乖站好:「哥~」
葉滿不理我們。
自己吃了飯,收了碗,把剩菜剩飯給村口的狗吃了。
好好好,現在連狗都搶我們的飯吃。
葉滿不跟我們說話了。
睡覺不抱,吃飯不夾菜,也不給買零食了。
我和葉林看著桌上兩人份的早餐。
「哥都不叫我們吃早餐了。」
「那還不是怪你。」
「憑什麼怪我?」
我們開始鳥語花香,友好問候對方的祖宗。
饅頭揪下來互相丟。
餘光一看。
葉滿挽起袖子,從地上抓起一根竹條過來了。
他幹嘛??
葉林轉頭。
「完了,徐幸,快跑。」
為什麼跑?
好了,知道了。
背上傳來密密麻麻的痛。
我一愣,又多挨了幾下。
逃到大門口的葉林跑回來。
「你這個白痴,跑呀。」
他拉著我,挨了好幾下,還替我擋了兩下。
我們一路跑到村尾的老槐樹下,對著池塘發獃。
手裡還有半個饅頭。
我掰成兩半,遞給他一半。
他接過去,沒好氣。
「你是白痴嗎?你不會跑。」
「我怎麼知道哥要動手,你沒回來之前,哥又沒有打過我。」
他一噎。
「那你來之前,哥還沒有……」
卡頓就是有。
「就一次。」
他垂下眼。
「十五歲,我說我不讀書了,打工賺錢給他看病。」
「他跟我好好說,我沒聽,曠課被家訪了。」
「那天他把院子門鎖了,抽得我之後半年想到曠課都渾身疼。」
「可他的病不能不治,所以十八歲,我直接偷跑了。」
「我好幾年都不敢回家,這次原本想著,你在,應該不會打死我。」
我:「那還真的抱歉了呀。」
我從小到大,第一次被打。
「不過,你不覺得哥哥特別迷人嗎?」
「他都沒鎖門,給我們跑掉的機會。」
「那肯定是愛我呀。」
他白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