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那晚陸城死皮賴臉地留在了我家,說一會兒就走。
我也沒狠心趕他。
只是我看著正抱著小橙子瘋狂貼貼的高大男人,頭大不已。
小橙子可以接受有個叔叔陪他玩,但不一定會接受這個突如其來的新爸爸。
而我也不知道怎麼和他解釋。
更重要的是,我和陸城如今都是公眾人物。
他求復合的意圖簡直是呼之欲出,雖然不知道有幾分真心,可聚光燈下,怎麼能允許這種有違倫理的同性愛情?
我不被允許,他更是如此。
就在我心思漸漸發沉的時候,陸城拎著自己的西裝外套在我面前站定,目光黑沉沉的。
我被他盯得回了神,臉驟然發熱。
「陸城,你要走了?」
「嗯,我——」
好巧不巧,他話還沒說完,窗外轟地響起一道巨大的雷聲。
接著劈里啪啦地下起了雨。
我還沒反應過來時,面前的陸城忽地勾起了嘴角。
「一一,外面的雨太大,我可以等雨停再走嗎?
「路上太滑,我怕出事。」
不知怎麼的,我總有一種他早就蓄謀已久的感覺。
好像就等著這場雨到來一樣。
我也實在硬不下心腸趕他走,只得無奈地點頭同意了。
雖然和前任分手多年,但如今孩子都有了,我還矯情什麼?
男人,總要豁達大度一點。
這麼想著,我便起身去給他整理客房,順便找換洗的衣服。
陸城還頗為人模狗樣地道謝。
看著他似笑非笑的表情,我知道他沒憋什麼好屁。
果不其然,把哄小橙子睡著後。
我剛回自己的臥室,就聽到了房間門被人輕輕敲響。
接著,陸城那低沉低啞的聲音響起。
「一一,我房間的床不小心打濕了,我能來蹭個床嗎?」
我:「……」
我直接氣樂了。
7
陸城這種拐著彎黏人的不要臉方法和學生時代如出一轍。
我倆那會曖昧時,他就總是藉口床被打濕了,非要來和我擠著睡。
我一向難以拒絕他,便次次心軟同意。
本來男寢的床就不算太寬,再加上他比我整個人身型還大一碼。
每次緊貼著我睡覺時,我都感覺整個人緊張得不成樣子。
而陸城趁機得寸進尺。
小小的床簾里,空氣都親密得仿佛要粘住一般。
這麼多年過去了,這不要臉的作風還是一點沒改。
最主要的是,我倆都分手這麼多年了,他還來撩撥我這個意志不堅定的人。
我憤憤地拉開門,剛想懟他,結果就被他那副樣子弄得直接噎住了。
領口大敞,額發微亂。
加上那張渣男臉,弄得跟隨時準備下海一樣。
而就在我微微愣神片刻,他已經懶懶散散地走了進來。
自然地往我床上一躺,抬手一招。
嗓音略沙,十分蠱惑人心。
「一一,快來睡覺。」
這是想睡覺嗎,這明明是想饞我的身子。
我繃著臉,快步走過去拽他。
「陸城,起來,你去沙發睡。」
「我像是睡沙發的人嗎?」
「成,那我去。」
我果斷放手準備離開時,陸城直接抬手扯了我一把。
我一個不穩,就這麼栽到了他懷裡。
頓時,帶著和我相同味道的沐浴露味道撲了滿鼻,還夾雜著陸城那點獨特的清冽氣息。
讓人目眩神暈。
我慌亂地想撐起身子,結果卻被陸城死死地抱住。
他輕輕地吻著我的額頭,小聲說:
「一一,我只是很想你。」
我一下子就歇了力道,沒再掙扎。
那就抱一晚,一晚就好了。
8
之後,陸城抱著我好久沒開口。
就在我躺在他懷裡昏昏欲睡時,他忽地低低問了一句。
「你當時,疼嗎?」
我的眼睫顫了幾顫,最後淡淡地回復。
「不疼。」
但怎麼可能不疼。
我是個怪物,與普通人的構造不同。
當時窮,我不敢去醫院,沒有人照顧。
僅剩的存款支撐著我的日常開支和吃食。
後來,我選擇了一個偏僻的小診所,用所有的錢找了一個眼瞎的大夫。
他罵罵咧咧地侮辱我也就算了,手法差到我當時想直接嗝屁了事。
反正我一個怪物,孑然一身,無牽無掛。
但是靠著想陸城,我堅持了下來。
一步步走到今天。
橙,也是城。
是我的一點卑微又無恥的念想。
陸城肯定也知道了。
睡意漸消,我有些不安地抬眼看向他。
卻對上了他黑沉沉的目光。
他說:「我都知道的,很抱歉,我來遲了。」
9
那晚陸城道歉後又靜默了好久。
我就在這安靜又親昵的氛圍里睡著了。
雖然在朦朧中,我感覺有人一直哭哭啼啼地摩梭我肚子上的那道疤。
然後說著愛我。
我被弄得很癢,直接不耐煩地給了這人一腳。
第二天醒來時,陸城已經不在了。
他給我留言說有事去忙。
昨晚的一切就跟一場夢一樣短暫,讓我恍惚不已。
可旁邊枕頭上的凹陷和多出來的微信好友提醒我,陸城真的來過。
他接受了我的所有秘密,還說想我。
雖然這有點矯情,但我的嘴角抑制不住地揚起。
好心情持續到經紀人來接我趕通告時,保姆阿姨告訴了我一件事。
「小軼啊,阿姨早上來做飯的時候,發現樓底下有很多陌生人。」
我摸了摸兒子軟乎乎的臉,點了點頭。
「知道了,阿姨。
「您最近帶著小橙子先別出門了,幼兒園那邊我會給他請假。」
雖然網絡上我的輿論被蓋了過去,但那些狗仔大概是覺得我真隱婚生子了,所以想拍點實錘。
我不由得有些擔心。
擔心小橙子被人拍到,我還擔心我和陸城曾經的關係也會被有心人挖出來。
讓經紀人注意一點輿論,我心事重重地趕著通告。
好不容易歇息時,片場的工作人員忽地躁動起來,似乎在討論哪個明星的八卦。
我沒在意,低頭喝著水。
但我相熟的一個女演員立馬捧著手機湊過來。
「許哥,吃瓜不吃瓜不?
「那位京圈太子爺陸城被拍到和女影后約會!那個女影帝家裡不就挺有錢的嗎?之前的獎盃就是找人花錢買的。
「而且有圈內消息,女影帝已經買好全網通稿準備結婚了。」
砰。
我手裡的水杯摔在了地上。
女演員朋友和周遭的工作人員都緊張地問我有沒有事兒。
我踢了踢碎成一地玻璃碴的水杯,淡聲道:
「沒事,就是忽然有點想發瘋啃人屁股。」
周圍人:「啊?」
10
懶得理會瘋狂作響的手機,拍攝結束後我直接跟著導演去參加投資方爸爸的飯局。
我一向不愛這種虛與委蛇的聚會。
因為很亂很髒,潛規則橫行。
但某人可以和別人吃飯,我就不可以放縱一下嗎?
禮貌又虛偽地和幾個投資方打過招呼,我準備低頭喝悶酒。
旁邊一個投資方長得文質彬彬的,年齡約莫三四十。
從我進來後,他就一直笑眯眯地看著我,和我各種攀談。
但我這會兒實在心亂,再加上他的身份,我還是禮貌地敷衍著他。
可能是我的不抗拒讓他覺得我好欺負,頻繁地給我倒酒。
在我有點微醺之際,他的手搭了過來。
目光也耐人尋味起來,讓人惡寒。
我也算是混了幾年娛樂圈,知道有些金主爸爸男女不忌。
之前小透明時也有這種金主想包養我。
我刷地一下站來,淡聲道:
「失陪,我去個廁所。」
後悔了,還不如自己買點酒回家喝。
我溜到廁所,打算洗個臉清醒一下就讓經紀人來接我離開。
結果那個投資方也跟了過來。
「大明星,是有事要走嗎?」
「是的,李總,下次再聚。」
我撂下一句就準備走,結果這李總直接堵在門口。
「許軼,現在就走多沒意思。今晚你陪我喝喝酒,明天醒來我直接給你塞兩部好電影。
「你懂我意思吧?」
我冷冷地睨著他,直接拒絕。
「不用了李總,我也沒什麼演技,這個好事您還是不用便宜我了。」
看我接連拒絕,這個李總剛剛還笑眯眯的神情驟然扭曲起來。
他拽著我的胳膊,我酒意上頭間一下竟然沒掙扎開。
「放開!」
「許軼,別給臉不要臉啊,今天你要不跟我走,明天你的處境——」
砰!
他話還沒說完,廁所門就被人從外面狠狠地踹開。
陸城那張冷得快要掉渣的帥臉出現在門口。
一把將正酒意上頭的我拽到懷裡。
接著,我就聽到他對著傻了的李總似笑非笑道:
「明天我老婆的處境怎麼樣?」
11
陸城這句話,把李總嚇了個夠嗆。
他慌慌張張地看著我,又看看陸城,恍然大悟。
「原來許軼是您的人,是我冒犯了。
「陸總您忙!」
說完就點頭哈腰的、連滾帶爬地溜了。
我閉了閉眼。
得,把我當成陸城這位太子爺的小情人了。
抬手拍開陸城的手,我揉著額頭。
「謝了。」
陸城立馬收斂起剛剛的王霸之氣,像條大狗一樣湊過來貼著我。
「一一,你怎麼樣?」
「挺好的,死不了,還能和某個女影后再約會一次。」
我忍不住陰陽怪氣地懟著他。
陸城眉心一蹙,朝我逼近兩步。
「你要和哪個女的約會?
「我今天——」
他話還沒說完,手機響了。
雖然我不是一個愛窺屏的人,但還是看到了來電顯示是他媽。
我不由有些心酸起來。
趁著他打電話時,直接離開了。
坐上經紀人的車時,我雙眼無神地看著車窗外發獃。
也對,陸城他家家財萬貫,他父母給他安排的聯姻才是一個男人正常的人生走向。
從前是,現在依舊是。
我這個男怪物,有什麼資格呢?
可能對小橙子,他還會有幾分責任意識吧。
我嘆了口氣,收斂起了那些不該有的心思。
男人,就該豁達一點。
帶著我兒子該吃吃該睡睡,什麼事都不往心裡擱。
一旁的經紀人正在看網絡輿論,沒注意我的異常。
忽地,他感慨兩句。
「陸總一出手就是牛逼啊,全網瞬間撤通稿。」
我一怔:「什麼?」
經紀人樂呵呵地給我看手機。
「今天那位女影帝的通稿剛出,陸總就強硬地撤了,然後拍他倆吃飯的狗仔都滑跪出來道歉了。
「說是女影帝指使他們去抓拍的,他倆總共就獨處了半分鐘,就被陸總陸總趕走。
「這個打臉,啪啪響啊。果然有錢就是可以為所欲為啊。
「瞅瞅,陸總還特意開了微博,估計一會兒打算回應呢。」
我剛剛還灰濛濛的心驟然清亮不少。
原來是誤會。
剛想湊過去仔細看看這些打臉新聞,我的手機響了。
我點開一看,陸城咔咔給我發了一堆消息。
【一一,是那女的今天非死皮賴臉地湊過來的,我立馬一個閃身躲開了。】
【你信我,我只愛你。】
【是我的錯,你理理我。】
【你要是還不信,我就給你證明一下。】
我抿了抿唇,剛想回復他,結果一旁的經紀人忽地懵逼地看向我。
「小軼,你不和陸總鬧掰了嗎?那他的唯一關注怎麼是你?」
我頓住,許久才結結巴巴地解釋。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同學情誼吧……畢竟我們班出了名的就我一個。」
經紀人半信半疑。
我暗暗鬆了口氣。
這時,陸城發微博了。
【 陸城:我老婆孩子都熱炕頭了,聯哪門子姻?】
12͏
送走瘋狂尖叫陰暗扭曲爬行的經紀人後,我才躺床上鬆了口氣。
沒忍住再次掏出手機看著陸城的那條微博。
然後無奈地笑了幾聲。
原來這樣證明啊。
陸城這一條微博,不僅將我干蒙了,也直接讓吃瓜網友沸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