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沒有發話,只是一味地在手機上反饋,手都快打出火星子。
顧明月見狀,哭得猩紅的眼裡帶了幾分篤定。
爸爸更是連根頭髮絲都帶了張揚,仿佛下一秒系統就會判定我輸。
我一邊暗自想著,等此事結束後,要怎麼度過這漫長的歲月。
一邊玩味地抿了抿嘴角,整個人散發著愜意的味道。
所有人的手機大聲響了起來。
「孝心對賭,已經結束,名單設定,不可重判」
「介於90%的人都在質疑名單的公平性,現在給顧明月一次機會,找一個人為她擔保,重新開啟新的對賭,輸後兩人懲罰一樣,懲罰時間由一個月延長為一年,是否確定」
我的心一下子懸到嗓子眼。
新的對賭。
賭什麼?
腦子在飛速轉動盤,算著顧明月的優勢。
強烈壓制住內心的慌張,可額頭微微冒起的細汗出賣了我,故意嘲諷道:
「嘖嘖,這可真是拿命給你擔保。」
「活著不好嗎?非要去找死。」
「也不知道哪位冤大頭這麼有魄力,敢陪你賭上這一次。」
顧明月眼神掃過一周,眾人的眼神紛紛閃躲,不敢與之對視。
爸爸走上前抓住她的手,點點頭。
在她的注視下按下確定按鈕。
此時的倒計時,在我看來仿佛度日如年。
我不確定她的選擇是否對我有利,只知道已經站上懸崖邊。
退一步便是萬丈深淵。
「五、四、......一」
7
「親情對賭,現在開始」等聽清楚後,我連眉眼都愉悅起來。
怎麼會有人這麼蠢,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幾次。
難道她以為比孝心輸了後,比親情就一定不會輸。
爸媽的確跟她感情深厚,但也只對她。
這次,我躍過所有人,大步走向最前方,自信要求它先提取我的記憶。
為了方便理解,一邊提取還一邊解說。
畫面里小小的我蜷縮在牆角,看著他們哄著顧明月洗漱穿衣。
而我只能學著他們的樣子,笨拙地把衣服往身上套。
打從有記憶開始,父母不停地告訴我,我就是家裡面多餘的那一個。
我的存在只是為了姐姐,因為她身體不好,器官隨時有可能衰竭。
而我就是她活的人體庫,只要她有需要,我必須無條件服從。
起初我一直討好父母,我一直認為是自己的問題,才導致他們不愛我。
後來我才知道,我沒有任何問題,一個從出生就註定為另一個奉獻一切的孩子,先天就不存在被愛的前提。
我解說得真起勁,爸爸急不可耐地反駁:
「胡言亂語,不要以為賣慘,就能抹滅你之前做的事。」
「惡人就是惡人,別給自己找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無所謂地聳聳肩,繼續道:「這才拿到哪,別急。」
「那年你過生日,是你的好女兒顧明月告訴我蛋糕裡面她放了藥,我才把它推翻的,你禮物的毒蛇也是她放進去的。」
爸爸瞪大眼睛,不可置信。我無視他的反應,繼續解釋:
「你也不想想,連看到這蟑螂都會嚇得花容失色的小女孩,哪裡來的勇氣近距離照下毒蛇相片,唯一可能就是蛇是她找來的。」
「藥品的購買記錄,還有其他的視頻監控,全在我手裡。」
顧明月先是連連搖頭,然後在看到視頻後,委屈地哭了起來。
「爸爸,我不是故意的。」
「當時是因為你們對顧余很好,好到我以為你們不愛我了,就故意使小性子讓你們著急,我也不知道那個是毒蛇,買的時候沒人跟我說,我只想嚇唬一下你們。」
起初我也哭過,鬧過,解釋過。
無人相信,也無人在意。
慢慢地我渾身長滿了尖刺,以時刻攻擊的姿態保護著自己。
事實擺在眼前,爸爸還是溫柔地看著她。
「明月乖,沒事都過去了。」
畫面繼續播放著。他們對我短暫的好,只是因為愧疚。
因為顧明月的腎開始衰竭了,我意外得知後,連夜往山上跑。
我的東西就只能屬於我自己,誰都不能指染半分。
不過可惜的是,沒跑掉。
還沒有桌子高的我被架在手術台上,任憑醫生枉我血管里注射麻藥,冰冷的手術刀划過我的軀體。
等我醒來後,他們對著顧明月噓寒問暖,忙前忙後。
而我在感知到身體的疼痛後,一滴眼淚滴入枕頭上。
從那刻開始,我就對親情沒抱有希望,甚至每天都想著要怎麼才能弄死他們。
我緩緩撩開自己的上衣,後腰處十幾厘米傷疤十分猙獰。
我平靜地像闡述著一個與我無關的事情:
「你們對我從來沒有過真情,全是利用,又何必要求我對你們付出感情。」
「這麼多次對賭,你們沒有研究過嗎?」
「不管賭什麼,前提一定是雙向奔赴,一旦沒有相互付出,付出的少的那方,就處於天然的劣勢。」
爸爸不服輸地辯解道:
「憑什麼,是我們帶給了你生命,你的一切都屬於我們。」
「就算你的出生是帶有目的,但從小到大我們對你的付出還不夠多嗎?」
我搖搖頭,用看個蠢貨的眼神看著他。
「你們的幾句施捨,幾句關心,和無意間從指縫間露出的疼愛,就讓我用生命來還。」
「如果你是系統,你會怎麼判?」
聞言,全部人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認命地低下了頭顱。
只有媽媽還在垂死掙扎。
「你外公外婆對你這麼好,再怎麼也不能毀掉他們的骨灰。」
8
我直接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淚卻不自覺地往下掉。
「是呀,媽媽,他們對你這麼好,你怎麼忍心把他們送去國外,不再相往來的。」
媽媽眼神閃躲,語調刻意放大。
「你外公外婆明明是突發疾病去世了,你別亂說,讓他們在天之靈還不得安生。」
我從包里隨意地掏出幾張相片:
在國外的莊園裡,兩位老人愜意地賞花喝茶。
媽媽看清照片,嘴裡大聲嚷著:
「這照片是假的,是你p的。」
「這是我的親生父母,我可不是你這個沒心肝的。」
「我不會這樣做的。」
我從地上拾起相片,分發在眾人手裡。
「你的確沒有這樣做,如果這是外公外婆先斬後奏的呢?」
「如果我調查得沒錯,葬禮前,顧明月就查出了心臟開始衰竭的徵兆。」
「心臟只有一顆,顧家自詡貴族,家大業大,莫名其妙死個小女兒,難免遭人非議。但如果死的是個不孝女,人們只會拍著手說她死得好。」
「而我所做的一切不過是順勢而為,滿足你們所期待的結果,只不過後來顧明月沒事,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外公外婆也被困在國外不能回來。」
記憶都還沒播完,前面哭得最凶的那幾個人對著爸爸破口大罵。
「呸!」
「還豪門呢,豬狗不如,對自己的女兒都那麼狠心。」
「偽善虛偽的小人,今天我把話放在這,我爺爺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顧家也跟著完了。」
「你們把我們當作小丑一樣看笑話,一定會有報應的,顧家以房地產起家,從今以後,不會再有一根鋼筋一塊磚頭,賣給你們。」
放完狠話,那群人把顧家砸了就離開。
也不知道幾億人的怒火,他們能不能承受得住。
不過這一切都與我無關。
我現在應該關心的是等下晚上要去吃什麼。
爸爸和媽媽四目相對,欲言又止。
隨後手機傳來:
「對賭結束,顧明月輸,懲罰升級」
我搬了個小凳子,坐在他們父女面前,饒有興趣地聽著他們慘叫。
一聲接著一聲,跟個交響樂似的。
十分動聽。
媽媽跪在我面前,磕頭認錯:
「小余,千錯萬錯都是我們的錯,你就大人有大量放我們一馬。」
「看在我們養你那麼多年的分上,再給我們一次機會。」
我隨機挑著眉,示意她接著說。
媽媽以為還有商量的餘地,就趁機往上爬。
「你前面加註不是贏了70年壽命嗎?」
「只用50年,就可以在名單上把爸爸的名字劃出去,媽媽求求你了,爸爸出事的話,顧家就徹底完了。」
我伸手把媽媽的下巴挑起,用最溫柔的語氣在她耳邊說出最扎心的話。
「像這種從骨子裡就爛到了家族,早就該毀了。」
大笑著轉身離開,房間裡徒留他們的悔恨。
趁顧家還沒倒閉之前,給自己扒拉了一大筆財產。
先前壽命被扣的那些人,也毫無保留地幫我。
短短几天,顧家的大部分財產都歸於我的帳戶里。
我拿著財產環球旅遊時,顧市企業宣告破產。
我每天都在電視上樂呵呵地看著他們的結局,十分痛快。
媽媽在顧家破產的第一時間,變賣珠寶跑去國外投奔外公外婆。
剛開始還好,到了後面相看兩厭。
媽媽嫌棄國外的日子,沒有國內的富裕,支撐不住她的大手大腳。
他們也怨恨媽媽,做事優柔寡斷,留下我這個禍害沒有解決。
在一個夜深人靜的夜晚,特別有默契地互相下了毒。
等被鄰居發現時,屍體都臭了。
爸爸和顧明月每天過著生不如死的生活,嘗試過無數遍自殺,但連死都死不了。
割腕、跳河、絕食。
最後都會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攔下,日復一日地承受著撕心裂肺的痛苦,整個人瘦得只剩個皮包骨。
好不容易挨過一年的懲罰期,就被名單帶來一個黑暗的地方,焚燒著他們的靈魂。
剛到百歲的時候,我有些活膩了。
但想著我多活一天就意味著他們多受苦一天,咬著牙從10米的大床爬起來。
扶朕起來,朕還可以。
接著奏樂,接著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