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我被裁員了,賠償120萬。
更好的消息,我去買了彩票,中獎一千萬。
在家族群里發了一條我被裁員,今晚到家的信息後,興奮地去商場給家人買了一大箱子的禮物。
坐在回老家的高鐵上,卻刷到一個帖子提問:
「有個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被裁員了,非要賴在我家白吃白住怎麼辦?」
下面高贊回答:
「1、賠償金上交;2、換門鎖,給她下馬威;3、讓親戚嘲諷,逼她走。」
我暗自慶幸我爸媽不會這樣對我,而且家裡的房子是我買的,沒人可以趕我走。
可下一秒,我媽就發來信息,讓我把補償金轉給她。
我一愣,鬼使神差回了句:
「沒有補償金。」
對方沉默了很久,我有些慌,趕緊發去信息:
「但是我買彩票中獎了。」
回復我的,是紅色的感嘆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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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腦一瞬間宕機,心想可能是我媽誤觸。
這時,家族群又彈出信息:
「您已被移出群聊。」
我愣愣地看著手機上的感嘆號,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站在家門口時,天已經黑了。
我拖著行李箱的手凍得僵硬,連試了10次指紋,5次密碼,都提示錯誤。
敲門,也沒人應。
但電視聲在我敲門拿一刻調小了。
我拿出手機,給我媽打去電話。
被掛斷。
給我爸打。
又被掛斷。
我把耳朵貼在門上,裡面傳來低低的笑聲,還有侄子蹦蹦跳跳的聲音。
我一邊敲門一邊大聲喊:
「媽,快開門啊,外面好冷。」
「噓——」
侄子被捂住了嘴。
裡面聲音徹底消失。
我在門口站了足足10分鐘,我媽才回撥過來:
「我們去旅遊了,不在家。」
「你自己回去吧。」
「可我聽見家裡有聲音。」
對方沉默了一會兒。
「你聽錯了。」
我的心瞬間墮入冰窟。
拖著行李箱下樓時,聽見身後的門開了一條縫。
我回頭,門縫又合上了。
我找了附近最便宜的快捷酒店入住,打開那個帖子。
帖主最新更新:
「家人們,怎麼會有這麼沒有邊界感的親戚呀!我們都換鎖了,她還不要臉地打電話要我們開門!」
「她是真的不懂,我們家不歡迎她嗎?」
我看著箱子裡給他們帶的禮物。
媽媽的大金鐲子,爸爸的名牌皮帶,妹妹的驢牌包包,侄子的平板電腦。
總共七萬八。
我突然想笑。
笑著笑著,眼淚不爭氣地往下流。
原來,那個帖子說的「被裁員的、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就是我。
而帖主,就是離婚後,帶著兒子在我家住了5年的養妹,林晚秋。
我媽來問我要賠償金未果,他們就換鎖,給我一個下馬威。
想逼我拿錢出來換和平。
可分明,我才是爸媽的親生女兒。
就因為我說我被裁員了,要回家,他們就覺得我白吃白住,是個累贅。
要把我趕走!
手機響起,是我媽。
「初夏啊,你到哪了?」
她語氣如常,仿佛拉黑我,把我關在門外的人,不是她。
我聲音苦澀:
「……在酒店。」
對面倒打一耙:
「酒店?怎麼不住家裡?多浪費錢!」
「你都被裁員了,也不知道節約,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敗家的玩意兒!」
我苦笑,並沒有拆穿:
「門打不開。」
「哦,那個啊,前幾天密碼換了。」
她頓了頓:
「那你等幾天吧。」
說完掛斷。
沒有解釋為什麼密碼換了,連指紋都刪了。
也沒有告訴我新密碼的意思。
我盯著手機,在中獎後,第一時間找中介買別墅給爸媽養老的信息。
刺得我眼睛乾澀澀地疼。
這個下馬威持續了3天,我才被通知,可以回家了。
敲了5分鐘的門,我媽才不情願地打開。
空氣里是香噴噴的飯菜味道,很明顯剛才他們在吃飯。
我爸在泡茶,頭也不抬。
林晚秋半躺在沙發上,塗指甲油。
侄子在看動畫片。
我彎腰,把鞋櫃找遍了,也沒找到我的拖鞋。
只能像個客人一樣,穿了一次性鞋套。
我媽指了指桌上的狼藉:
「吃飯了嗎?餓了就自己去熱來吃。」
我看了看盤子裡沒有兩片菜葉的湯汁,和桌角垃圾桶里的菜和肉。
鼻子一陣酸澀。
原來,剛才的5分鐘,他們把吃剩的菜,都倒進垃圾桶。
也不願給我留一點。
這又是一個下馬威嗎?
我摸了摸餓得反胃的肚子:
「我吃過了。」
我媽突然就變了臉,用手指戳著我的腦門,聲音尖利:
「什麼?吃了?你這個敗家女!」
「家裡有飯你不吃,有房你不住,非要去外面花那冤枉錢,你當錢是大風刮來的嗎?!」
我被堵得啞口無言。
明明是他們故意不讓我進家門,不給飯吃。
見我眼眶通紅,我媽語氣軟了些。
「說說吧,以後打算怎麼辦?」
我一愣:
「什麼怎麼辦?工作啊!」
「你回來白吃白喝,不要錢嗎?」
「錢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嗎?還是說,你打算在家吸我的血?!」
我目光盯著腳上的一次性鞋套:
「我想先休息一段時間。」
「休息?」
我媽聲音陡然提高:
「沒見過快30歲的人了,工作丟了不去找新的,舔著臉就回家啃老!」
「說出去都丟死人!我怎麼生出你這麼個討債鬼!」
我爸放下茶杯,語氣不善:
「初夏,不是爸說你,你也應該為家裡想想。」
「你妹妹一個人帶孩子也不容易,我們年紀也大了,你要是沒工作,家裡負擔就更重了。」
「可我一直在負擔家裡啊!」
我脫口而出,「房子是我買的,房貸是我在還,生活費也是我在打……」
我媽突然打斷我:
「那是你應該的!」
「我告訴你林初夏,父母只有義務養你到18歲,你都30了,怎麼還有臉回家啃老!」
「沒見過你這種不孝的東西!」
我愣住了。
啃老,不孝的東西。
我媽的話,像是巴掌一樣扇到我臉上。
我每個月工資兩萬三,我自己省吃儉用,住條件最差的群租房,幾年捨不得買一件新衣服,每個月固定打兩萬回家。
房子我買,所有開支我出。
就連侄子的學費都是我交。
我不過是被裁員,回家過個年。
就是啃老,就是不孝女?!
那離婚後,就帶著孩子住進我的房子,5年來從來沒有上過一天班,沒有賺過一分錢的林晚秋算什麼?
算孝順女兒嗎?
我聲音發顫:
「媽,我只是想先過個年,年後再去找工作。」
「而且,房子是我買的,我也有給你們打錢,我不是啃老。」
「那又怎樣?你買來送給我們的!法律上就是我們的房子,跟你沒有關係!」
我媽瞪著我:
「我想讓你滾,你就得滾!」
空氣瞬間凝固。
這時,侄子突然跑過來,搶走我的箱子:
「小姨,禮物呢?」
「外婆說了,你沒帶禮物,就不讓你進門!」
我媽趕緊捂住他的嘴。
我還沒有反應過來,行李箱已經被打開。
看到裡面的禮物,幾人都像聞到肉包子的狗,圍了上來。
林晚秋一把抓過金鐲子,套在手腕上。
「媽,你看!多襯我膚色!」
我媽笑得眯了眼:
「好看!你戴著吧!」
「謝謝媽!」
林晚秋得意地晃了晃手腕,朝我媽撒嬌:
「媽媽對我最好啦!」
可那是我買的。
林晚秋又拎起驢牌包,嘴裡說著,雖然比不上香香包,但勉強配得上她。
眼裡卻是掩飾不住的貪婪。
侄子撅著嘴抱怨平板電腦怎麼不是水果牌的。
我的衣服散落在地上,被踩了好幾腳,卻無人在意。
我媽卻突然板起臉:
「你這個不孝女,還騙我說沒有賠償金?」
「那這些東西,你哪來的錢買的?」
其實是有的,120萬。
但我卻不想說了。
林晚秋冷不丁冒出一句:
「姐,你不會是中彩票了吧?」
「我看到有個人中了一千萬,領獎的那個背影,跟你挺像的。」
「不然你哪裡來的錢?」
我心裡直打鼓,雖然領獎時我全副武裝,但熟悉的人看身形就能認出來。
我捏了一把冷汗,絕不能讓他們知道我中大獎了。
「這些錢,是我自己攢的。」
我媽更氣,一拍桌子:
「好啊林初夏!我真是白養你了!有錢都不拿出來幫襯家裡!」
「你怎麼這麼自私!」
她跟林晚秋眼神對視一番,指著我的鼻子:
「你現在,要麼把賠償金交出來,要麼滾出去!」
「家裡不養吃白飯的閒人!」
帖子高贊回復第一條:交出賠償金。
我自嘲地笑了笑。
閒人。
我用我的血汗錢養著一家人。
我卻成了吃白飯的閒人。
我爸出來做和事佬,「既然買了東西,就在家住幾天吧。」
「多交一點生活費就行,現在物價貴,你也不能白吃白喝。」
我被推進雜物間,坐在滿是灰塵的摺疊床上,聽著我媽向親戚們顛倒黑白地訴苦。
我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荒誕感。
明明是我買的房子,卻因我媽一句,我一年也回不了幾次,只能住4個平方的雜物間。
還得單獨交生活費。
以前每年回來,都和和氣氣。
可今年只因為我被裁員了,沒了收入,他們就徹底變了臉。
那我算什麼?
這麼多年的付出算什麼?
賺錢養他們的機器,被他們吸血的血包嗎?
我看著手機銀行里,剩餘112萬賠償金和稅後800萬獎金,總共912萬的巨款。
心中無比慶幸,我當時想的是回家親口告訴他們這個驚喜。
讓我看清了他們的真面目。
為了讓親戚們審判我,我媽又把我拉進群。
很快,親戚們開始對我口誅筆伐。
紛紛勸我趕緊找工作,不要那麼臉皮厚,在家吸父母的血。
門外,林晚秋和我媽小聲嘀咕:
「晚秋,這樣逼她真的能行嗎?」
林晚秋胸有成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