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心裡默默盤算:以後得多帶她出來炸街,這老太太其實嗓門挺大。
消停沒兩天,一日清早,門就被砸的震天響:
「林婉君!在家嗎?快開門!」
我精神一震,嘿,又有活兒了?
4
我穿好衣服出來,正看見我婆婆在門口被人堵住了。
嚯,這陣仗比我想的還大。
鄉下的二舅帶著一家老小七口人,背著大包小裹,浩浩蕩蕩殺過來了。
這次他們是為了房子來的。
二嬸的大兒子周金寶要結婚。
這幫無賴就盯上了周家這套三室一廳的大院房。
二嬸一進門,眼珠子就跟雷達似的亂掃,直勾勾盯著朝陽的主臥。
「這間朝陽,給金寶當婚房正好。」
她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根本沒拿自己當外人。
「婉君啊,長安常年不在家,你一個人住這麼大屋子浪費,那個儲藏室我看採光也挺好,長安回來,把客廳隔一隔就能住。」
我婆婆臉色發白,但在我的特訓下,她哆哆嗦嗦試圖頂嘴:
「二嬸,這房是單位分給長安的......」
「分給長安的怎麼了?他不是周家人啊?」
二嬸眼珠子一瞪,唾沫星子亂飛。
「長嫂如母,你這當嫂子的怎麼這麼毒?看著侄子打光棍你也忍心?」
一頂不孝不義的大帽子扣下來,林婉君瞬間啞火,低著頭直搓衣角。
我這便宜婆婆,戰鬥力還是負五的渣。
「吵什麼吵?」
這時候,同樓的副校長背著手,邁著四方步走了過來。
「林婉君同志,關於你家虐待親屬、霸占家產的問題,要慎重啊。」
「學校特意和我說了,讓我來看看什麼情況!」
二嬸和他一對眼神,忽然一個坐地炮開始嚎:
「領導,您給評評理啊!」
「周家老大一家欺負親弟弟啊!」
「我不活了!大哥啊,你睜開眼看看啊,你老婆欺負你親弟弟啊!」
同樓的鄰居聽到動靜,紛紛圍在門口指指點點。
副校長站在門口,一臉正氣凜然。
「婉君啊,不是我說你,親戚有難處,能幫就幫。」
「你們家條件好,也不缺這一間房。你看給你二弟妹逼成什麼樣了?」
副校長打著官腔,眼神強硬:
「如果情況屬實,我們要重新考慮周長安的教授晉升問題。」
我婆婆徹底崩潰了,為了兒子的前途,她哪還顧得上房子。
她衝上去就要拉二嬸的手,嘴裡哀求著:
「我給!房子我給!別毀了長安!」
二嬸得意地冷笑一聲,反手把林婉君推倒在地。
周金寶那個二流子,上來就要踹林婉君:
「老不死的東西,早拿出來不就完了!」
眼看就要一腳踹到我婆婆身上。
我突然暴起,一把拉起我婆婆。
自己像個瘋子一樣衝進屋裡。
幾秒鐘後,我抱著煤氣罐重新沖回院子。
我跳上院子中間的石桌上,舉著火柴,居高臨下的大喊:
「都別活了!」
我大吼一聲,把所有人都震懵了。
「欺負孤兒寡母算什麼本事!」
「今天這房子你們要敢搶,我就一把火把這家屬樓點了!」
我擰開煤油瓶蓋,作勢就要往身上澆。
「我就看看,今天誰敢動周家的一針一線!」
5
院子裡一下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被我這不要命的架勢嚇住了。
周金寶那一腳硬是沒敢踹下去,縮著脖子躲到了二嬸身後。
我舉著煤氣罐,另一隻手從懷裡掏出一疊發黃的紙片。
「你們要算!我們今天就把這帳算清楚!」
「來!咱們今天就把帳算算清楚!」
我抖著手裡的欠條,這都是這幾天我逼著我婆婆回憶寫下來的。
「1975年,二嬸你們家說老家要蓋房!拿走三百六十塊錢外加借大米二十斤,沒還!」
「1978年,你說孩子要上學!借布票十尺,沒還!」
「1980年,借現金二百......」
我一條條念,聲音大得整個大院都能聽見。
「這二十年里,二叔二嬸一家,拿了我家不下三千塊錢的東西!」
「今天連學校分給長安的宿舍都想搶走!」
二嬸臉色漲成了豬肝色,周金寶氣的上來就要抓我,被我一瓶子煤油潑在腳邊,嚇得尖叫一聲。
我轉頭看向那個副校長,眼神刮過他的胖臉。
「還有你!身為副校長!」
「不調查不取證,幫著惡霸欺負外派人員的家屬!」
「你收了他們多少好處?」
「還是想藉機打擊報復?走!咱們這去教育局說道說道!」
副校長臉上的汗刷地就下來了。
他就是來嚇唬人的,哪敢真把事情鬧大。
尤其聽見涉及到教育局,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擔這個責。
我把那股潑辣勁收了一半,又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6
「大傢伙評評理啊!」
「我愛人剛去外地工作,我和我媽在家等他回家。」
「我們孤兒寡母在家被人欺負得沒活路了啊!」
「這日子沒法過了,與其被逼死,不如大家一起死!」
圍觀的群眾終於回過味來了,風向瞬間逆轉。
「這也太欺負人了,連孤兒寡母都坑。」
「就是,長安這剛走,這親戚就敢上門要房子!這是把人往死里逼啊。」
指責聲像潮水一樣湧向二嬸一家和副校長。
副校長灰溜溜地鑽出人群跑了,連句場面話都沒敢留。
二嬸一看靠山跑了,我們也真敢拚命,拉著周金寶連滾帶爬地溜了。
「瘋子!這媳婦是個瘋子!」
院子裡終於清靜了。
我從桌子上跳下來,把煤油瓶往地上一頓。
我直接過去扶起還癱在地上的婆婆,湊到她耳邊說。
「媽,以後誰敢跟你張嘴,你就說這惡媳婦要把家點了,你做不了主。」
我婆婆看著我,眼神帶著三分後怕,七分崇拜。
二嬸事件後,我在大學家屬院一戰成名。
悍婦的名號算是坐實了。
但麻煩沒斷,這年頭,窮親戚就像蒼蠅,趕走一波又來一波。
沒過兩天,婆婆的娘家侄子又來了。
這次是來借周長安的關係要進大學食堂當職工。
舅舅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理由那是相當充分:
「婉君,我長安外甥有本事,這外派又對學校有功,隨便遞句話就能進。」
「我兒子只有初中學歷,找工作不容易,這輩子就廢了。」
我婆婆一臉為難,她看著舅舅,又看看我,顯然是想拒絕又不敢開口。
7
我這次沒直接動手,笑眯眯地拉著婆婆坐下。
當著舅舅的面,我從柜子里拿出一個算盤。
「舅舅,既然是一家人,那咱就把帳算明白。」
我手指在算盤上噼里啪啦撥得飛快。
「這大學食堂可是肥缺。您還專門要的採購員的職位。」
「進了食堂以後,工資、福利、退休金,加上我不懂的通貨膨脹,這輩子少說也有十萬。」
我把算盤推到舅舅面前,笑得人畜無害。
「您打個欠條,先把這十萬簽了。」
「再把您老家房子抵押給我們。說明不還錢就給房子。」
「您前腳簽字,我後腳就讓周長安去幫咱家表弟想辦法。」
舅舅的臉瞬間就綠了,煙頭差點燙了手。
「你這死丫頭掉錢眼兒里了?親情怎麼能用錢算!」
舅舅拍著桌子大罵,吐沫星子噴得老遠。
我冷笑一聲,反唇相譏:
「親情不用錢算?那你把家裡那頭牛送我殺了吃肉行不行?那也是親情啊!」
舅舅被我噎得翻白眼,指著我說不出話來。
我轉頭看向婆婆,眼神堅定:
「媽,你要說一句不借,剩下的我來。」
「您要讓長安舍了這三年的辛苦,去填這個填不平的爛攤子!」
「那我這就去給他打電報!」
婆婆看著貪婪的哥哥,總算明白了,這不僅是一個工作,關係了周長安的前途。
想起周長安遠在外地的辛苦。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
「哥,這忙......我不幫。」
這是她這輩子第一次對娘家人說「不」。
舅舅一聽就炸了,剛要發作,撒潑罵人。
我早就準備好了,抄起門後的擀麵杖,照著他的腿就招呼過去。
「聽見沒!我媽說不幫!滾!」
8
我連打帶罵,把舅舅一路打出大院門口。
「以後再敢來打秋風,我見一次打一次!」
當晚,婆婆破天荒多吃了兩碗飯,連背都挺直了不少。
經過這幾場戰役,大院恢復了短暫的平靜。
沒人敢輕易招惹周家,看見我都繞道走。
婆婆在我的調教下,終於學會了掛臉。
誰來借油借面,她就往我屋門口一指:
「那屋鑰匙歸潑潑管,那是個母夜叉,我不敢惹。」
鄰居一聽我名字,臉都綠了,扭頭就走。
我順理成章接管了財政大權,家裡的錢匣子終於不再漏風。
我拿著省下來的錢,給婆婆置辦了兩身新衣裳。
又硬拉著她去理髮店燙了個時髦的小卷髮。
婆婆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角的皺紋都舒展了,整個人精神煥發。
然而,好日子沒過幾天,么蛾子又來了。
家屬樓里新搬來一家住戶,男主人是周長安上大學的老師。
他帶著個女兒叫蘇秀美,是一個大學的舞蹈老師,長得那是弱柳扶風。
這蘇秀美看著柔柔弱弱,說話細聲細氣。
她一來就天天往婆婆那跑,比親閨女還親。
「林阿姨,您這手是享福的手,哪能幹這種粗活,我來。」
她搶著幫婆婆做家務,陪聊天,把婆婆哄得團團轉。
嘴裡還總是有意無意地念叨:
「林阿姨,長安哥哥可是個風度翩翩的教授。得配個知書達理的。」
「有些人啊,太粗魯,動不動就喊打喊殺,真是給長安哥丟臉。」
讓我欣慰的是,婆婆雖然喜歡乖巧懂事的姑娘。但還是分得清里外的。
她聽完臉就黑了,直接板著臉護著我:
「瞎說什麼!潑潑心眼好,是為了這個家。」
蘇秀美見這一招不好使, 她改變了策略,開始在家屬樓里散布謠言。
沒幾天,大媽大嬸看我的眼神就不對勁了。
9
「聽說了嗎?那李潑潑以前在鄉下作風不正,跟好幾個男的不清不楚。」
「哎喲,怪不得那麼潑辣,原來是個破鞋。」
流言蜚語像長了翅膀一樣,傳得滿城風雨。
更絕的是,這小綠茶竟然偽造了一封情書。
那天我婆婆給周長安買了件新毛衣,正準備讓我寄過去。
蘇秀美藉口來幫忙打包,趁我不注意,把一封信夾在了衣服里。
等我發現的時候,包裹都已經封好了。
我心裡冷笑,這手段,比那幫明搶的親戚陰險多了。
這是想讓周長安在那邊收到情書,以為我給他戴綠帽子啊。
我沒當場拆穿她,只是在寄信之前,忽然把包裹重新拆開。
當著蘇秀美的面,把那封信抽了出來。
「喲,蘇秀美同志,這誰寫的情詩啊?字寫得不錯,就是思想有點下流啊。」
蘇秀美臉色一僵,強裝鎮定:「嫂子你說什麼呢,我不知道啊。」
我把信往桌上一拍,眼神玩味地看著她。
「不知道?這信紙上的香味,可是跟你身上的雪花膏一個味兒。」
「既然是寫給長安的,那咱們就拿到學校廣播站念一念。」
「讓大夥都聽聽,這柔柔弱弱的大美人,文采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