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才發現自己忘拿手機。
剛扭頭,又被江晏的手掌攬回。
他低頭看著我:
「是這小子送你回家的?」
想起他們堂兄弟的身份。
我尷尬地點頭。
門外江祁倚著門喊話:
「趕緊開門啊,正好開車累了,今天乾脆住你側臥吧,或者來個久違的通宵局?」
江晏似笑非笑瞧著我:
「久違的,通宵局?」
我立刻搖頭。
「他就在我家留宿過一次,純屬意外。」
江祁開始不耐煩地拍門:
「搞什麼?再不回應我踹門了啊。」
我手落在門把手那刻。
江晏從背後覆住我的手。
「真要讓他進門?」
8
我被拉回身,背靠著門。
江晏單手鬆動領帶。
黑眸卻緊盯著我。
「今天是我們的二人世界。」
門後江祁愈發急迫地拍門。
「林月?還不開門?」
「對了,剛剛我堂哥江晏給你打電話了,你們怎麼會認識?他找你幹什麼?」
「你快把門打開,我有一堆事要問你,也有很重要的話跟你說。」
我的心隨著門的響動而急跳。
江晏拉起我的手,重新放在門把手上。
「讓他——」
「趕緊滾。」
我開了門。
江祁眼前一亮,抬步往裡走。
「你搞什麼,讓我等這麼久。」
「我手機呢?」
「在這兒,江晏怎麼會給你打電話?你們——」
我用身體擋住他進門的腳步。
「不關你事。」
「喂,什麼叫——」
「砰!」
江祁猝不及防被關在門口。
他有些怔愣,繼而惱火。
可那些都與我無關了。
我扭過頭。
江晏掌心托著一個禮物盒。
「打開看看?」
9
禮物盒裡,躺著一串手鍊。
我驚喜抬眸。
撞入他的笑眼。
讓我想起故事的開始。
那時他還是不苟言笑的模樣。
我剛到國外求學。
逛街時,突發暴亂。
我眼睜睜看著匪徒的槍瞄準一個哭泣的小女孩。
本能撲過去時。
小女孩被一截緊實的手臂扯開。
子彈擦邊而過,那手臂綻開血色。
匪徒本就是隨機放槍。
我順勢推著小女孩和那手臂的主人,擠進一棵聖誕樹與飯店的縫隙。
「你沒事吧?」
我擔憂地抬頭。
「江晏哥?」
江晏掃過我的臉,遲疑地回應:
「……林月?」
暴亂的街頭讓我們無暇敘舊。
小女孩哭泣著扭身,奔向來接回她的家人。
我四處掃視著,試圖為我和江晏尋找一個更安全的去處。
女孩的哭聲引得一個匪徒向聖誕樹走來。
眼見女孩被家長接走,七拐八繞迅速消失在眼前。
我心跳如鼓。
匪徒端起槍。
我下意識伸展雙臂,試圖保護身後的傷患。
「快走,我掩護你。」
彼時大腦一片空白。
夾雜著英勇又害怕的顫慄。
那一秒的心跳被放慢拉長。
像過了一個世紀。
我的手被圈進更熾熱的手掌。
「一起走!」
江晏緊緊牽著我。
風一般鑽進一個小巷。
我們在尖叫與槍聲中逃亡。
用盡一切力氣抓緊對方的手。
直到身疲力竭。
我們面對面,胡亂地呼吸。
繼而露出笑容。
彼此眼中皆有逃過一劫的欣喜。
也是那一刻,我才發現右手腕上的手鍊不見了。
那是媽媽去世前送我的生日禮物。
大抵是媽媽在天之靈的保佑。
才許我那日平安。
而如今,那串遺失的手鍊再次出現。
它有修復過的痕跡。
卻難掩光環。
「我幫你戴上?」
江晏獲得我許可後,取出手鍊。
輕柔地戴在我手腕上。
「喜歡這份禮物嗎?」
「謝謝。」
我撲進他懷中。
可以想像他找回手鍊又尋人修復,是怎樣的曲折。
被人珍視的感覺實在美好。
我緊緊抱著他。
就像曾經在逃亡路上那雙抓緊不放的手。
江晏低頭,下頜蹭過我的發端。
「林月,阿姨在天上許你平安。」
「我在人間陪你,咫尺百年。」
10
江祁重回車裡。
已沒有心情去打開粉色信箋。
剛剛林月將他拒之門外。
就像當年被韓薔當眾念出日記。
還堅持說所謂喜歡是假的,日記也是假的。
大概是出於女孩子的自尊心。
她口是心非不肯承認那份暗戀。
可她不知道,每次偷偷看過來時。
她的臉總是泛起紅暈。
真是傻乎乎的。
她一直是很執拗的人。
喜歡什麼,絕不動搖。
江祁起初有些自得。
漂亮又乖巧的小青梅默默喜歡自己。
一圈朋友都羨慕不已。
直到那天——
鄰省地震。
教室的檯燈搖搖晃晃。
大家驚慌地衝下樓。
吵醒了趴在桌上補覺的他。
他看著眼前慌亂嘈雜的景象,仿佛世界末日來襲一樣壓迫。
他在後知後覺的恐懼中起身。
對上黑壓壓人群中唯一逆行的人。
是林月。
她蹙著眉,直奔向教室。
對上視線那刻,她露出笑容。
「終於找到你了。」
「快走!」
他的手被緊緊抓住,急拽著往樓下沖。
直到抵達操場,兩人相對喘息著。
那雙因為擔心焦急而濕漉漉的眼中。
滿滿都是他。
可那時他們已經分班。
林月的教室甚至在他樓下。
明明是生死關頭,她竟然不管不顧來找自己。
那種震撼像是一陣勁風,席捲江祁的四肢百骸。
這是他第一次意識到愛的重量。
也由此產生懼怕。
怕自己無法付出對等的愛。
怕自己一旦接受就背負甩不掉的枷鎖。
於是他遊戲人間。
享受著糊塗的戀愛。
兜兜轉轉,時至今日。
他終於發覺,林月那份純粹的美好才是他想要的。
江祁抬頭仰望樓上燈火。
想像著林月在屋裡糾結,正後悔把他拒之門外的傻氣模樣。
不禁揚起嘴角。
只要結果美滿。
晚一點也沒關係。
他會儘快籌備一個盛大的表白。
讓林月達成所願。
11
江晏陪我度過周末後,又投入了大小會議。
我籌備獨立工作室之餘,也想照顧一下他遭罪的胃。
在喜歡的私房菜館點好菜,打算晚上一起吃。
「喲,這不是林月嗎?」
轉過身,我勉強認出這大波浪全包眼線是韓薔。
「怎麼,江祁又把你丟下了?」
韓薔掃過我空落落的左右,同一道的同學說笑:
「她這舔狗當得真是丟人啊,當初狗皮膏藥一樣黏著江祁,可這次同學聚會人家江祁根本沒帶她,現在又沒臉沒皮地湊上來。」
什麼同學會?
我這才想起之前拒絕了江祁提出的同學會。
原來是今天。
原來在這裡。
「你搞清楚,我是在這邊等餐。」
「還有,我跟他只是普通朋友,你喜歡就去追,少胡編亂造噁心人。」
韓薔跺腳:
「當初要不是你這個綠茶在江祁面前說三道四,我們怎麼會分手?」
她帶著朋友衝到面前將我圍住:
「賤人,千錯萬錯都是你的錯!我非得好好教訓一下你!」
她舉起包,叮鈴哐啷朝我砸下來。
我伸手遮擋。
一隻手更快地奪走包扔在一旁。
「韓薔,你敢砸一下試試?」
江祁擋在我身前。
韓薔不敢相信:
「你護著她?你搞什麼?我才是你前女友!」
江祁眸光冷冽:
「小時候的胡鬧,做不得數。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些無聊手段,再囉嗦,我絕不客氣。」
這動靜引得包廂里的同學紛紛出來。
我立刻轉身,沒有興趣被圍觀。
只等取了餐,徑直朝門口走去。
「林月,等等我。」
江祁追上來。
「我有話跟你說。」
「這些話我醞釀了很久,你一定要認真聽。」
「別走,你看。」
江祁掰過我的肩。
私房菜中廳是一個室外小花園。
此刻竟被布置成鮮花海洋。
再回頭,江祁已手捧一大束玫瑰。
「林月,我很感動你朝我走來的 99 步,最後一步就由我來。」
「我也喜歡你,我們在一起吧。」
我退後一步。
避開那一大束花。
他知道,他果然早就知道。
江祁不解地再次遞出花束,伸手想要攬住我。
「林月,今天我特意邀請同學們來見證我們的愛情,你是在害羞嗎?」
「不,我只覺得尷尬。」
尤其是在一堆所謂老同學注視下。
「我有男朋友,今天的事到此為止。」
見我走出飯店,江祁急忙追上來。
「你怎麼可能有男朋友?撒謊有意思嗎?」
我急走幾步,一輛車停在眼前。
是江晏。
他下車接過我手中的餐盒,單手環過我的腰。
「哥?你們……」
江晏掃過江祁。
視線在那束紅玫瑰上停頓。
「江祁,以後離我女朋友遠點。」
12
江祁臉色一白:
「怎麼可能,你們怎麼會在一起?」
「我們很相愛,你只需要知道這個。」
江祁不甘心:
「相愛?你了解她嗎?你比她大五歲,已經是個老男人。而我和她從小一起長大的,我們兩個才是最般配的。」
面對挑釁,江晏的面色徹底冷淡:
「如果你真的了解她,就不會找來一群閒雜人等來看熱鬧。」
「我沒有,我……」
江祁當即回頭,和身後一眾看戲的老同學對上視線。
他不由得惱怒:
「不進去吃飯,都堵在這幹什麼?」
再回頭,我和江晏都已經上車。
「等等,林月你別走!」
江祁扒住車窗,緊盯著副駕駛的我。
「你是不是在跟他演戲?」
「我知道我讓你等得太久,耍點脾氣很正常,現在下車,我帶你去個地方。」
我已經從無奈轉為厭煩:
「我沒空跟你演戲,我和江晏是真的在一起了。」
「不可能,你怎麼會喜歡老男人?」
第二次了。
即便是親弟弟也很想揍一頓。
江晏握緊方向盤,輕扯下嘴角:
「也是。在你這種幼稚的毛頭小子眼裡,只顧得玩朝三暮四的戀愛遊戲,哪裡會好好愛人。」
他肅目看向車外的江祁:
「當初不懂得珍惜林月的心意,現在又憑什麼來糾纏?」
我縮在座椅上。
只覺得車裡此刻醋意濃郁。
也是,江晏一直都知道我曾經對江祁的喜歡。
能忍到現在才說。
已經很能忍了。
說起來——
「對了,江祁你還欠我一個東西沒還。」
我突然出聲。
江祁又驚又喜地湊近。
「什麼,只要是你想要的,我一定會——」
「就是你搶走的那封情書,麻煩儘快還給我,那是我特意寫給江晏的。」
「讓跑腿送就行。」
車輪轉動。
將難掩失落的江祁拋在路旁。
我邀功地看向駕駛座。
某人自行撫平了眉眼,唇邊笑意漸盛。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