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歲的阮琪完整後續

「出去。」

宋溫書開了口。

但他那雙冰冷的眸子始終沒離開過我的臉，帶著審視和不耐。

許青染咬了咬唇，不甘心地鬆開手。

「那我在外面等你，溫書哥，有事你叫我。」

門重新關上。

狹窄壓抑的病房裡，只剩下我和宋溫書兩個人。

空氣凝滯得讓人窒息。

宋溫書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把無關的人支走，阮琪，你又想幹什麼？」

「這次是想演苦肉計，還是想拿死來威脅我？」

35.

我看著眼前這個深愛的男人。

他的眉眼依舊是我記憶中那個在雨夜救我的模樣，只是染上了歲月的風霜，還有對我深入骨髓的厭惡。

鼻尖酸澀得厲害。

我深吸一口氣，仰起頭，輕聲喚出了那個闊別八年的稱呼。

「小叔。」

宋溫書渾身一僵。

那原本漫不經心的神情瞬間凝固，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被更深的陰霾覆蓋。

「你叫我什麼？」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對不起。」

36.

我顫抖著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血沫。

「是我錯了，我不該把那份骯髒的心思強加給你。」

「我不該利用承衍哥，更不該把你拖進這段讓你噁心的婚姻里。」

宋溫書眯起眼，似乎在研判我這番話里有幾分真假。

他冷笑一聲，後退半步避開我的視線。

「現在說這些，有意義嗎？」

「有意義。」

我撐著牆壁，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至少我要讓你知道，那個孩子，不是我殺的。」

提到孩子，宋溫書周身的戾氣暴漲。

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將我狠狠抵在牆上。

「阮琪！你還敢提！虎毒不食子，那是你的親骨肉！」

窒息感襲來，我卻沒有掙扎。

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

「是許青染。」

我艱難地從齒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四年前，也是在這樣的冬天。」

「站在二樓樓梯口的不是我自己，是許青染。」

「是她親手把我推下去的。」

37.

宋溫書手上的力道鬆了一瞬，隨即更加用力地收緊。

「你以為我會信你？」

「許青染連只螞蟻都不敢踩死，為了脫罪，你現在連這種謊都撒得出來？」

我悽慘地笑了，笑得肺部生疼。

是啊，在他眼裡，許青染是純潔無瑕的小白兔。

而我是滿嘴謊言、心如蛇蠍的瘋婆子。

「信不信由你。」

我閉上眼，任由那種瀕死的窒息感蔓延。

「四年前，我想過放你自由的。」

「離婚協議書我都擬好了，就在書房的保險柜里。」

「我想帶著孩子離開，永遠消失在你的世界裡。」

宋溫書的手指顫了一下。

我睜開眼，看著他眼底一閃而過的茫然。

「可是許青染找到了我。」

「她拿著一張 B 超單，趾高氣揚地告訴我，她也懷孕了。」

「她說，那是你的孩子。」

38.

宋溫書猛地鬆開手。

我順著牆壁滑落在地，劇烈地咳嗽著，貪婪地呼吸著空氣。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聲音嘶啞。

「你說什麼？」

「我不碰別的女人，你不知道嗎？」

我仰起頭，看著他慘白的臉色，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知道啊。」

「可那時的阮琪是個瘋子，是個患得患失的神經病。」

「她信了。」

正是因為信了，才會在此後的四年里變本加厲地發瘋。

才會用最尖銳的刺去扎傷每一個人。

試圖用這種極端的方式，來證明自己才是宋太太。

可笑又可悲。

「不過不重要了。」

我擦乾眼角的淚，扶著牆壁慢慢站直身體。

那些糾纏了八年的愛恨，在這一刻突然變得輕飄飄的。

「小叔，我現在清醒了。」

我向他伸出手，掌心攤開，像是要抓住最後一點尊嚴。

「我想和你離婚了。」

「你把協議給我吧，我簽。」

39.

宋溫書死死盯著我。

那雙深邃的眸子裡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我就那樣舉著手，固執地等著他。

良久。

我紅著眼眶，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小叔，以後我不纏著你了。」

「求你……別恨我。」

宋溫書甚至不敢看我的眼睛。

無論是多麼厲害的人，在聽到真相的瞬間，慌亂得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他甚至沒留下一句話，狼狽地轉身逃離了這間壓抑的病房。

門外傳來許青染的驚呼，隨後是急促遠去的腳步聲。

我靠著牆，聽著那腳步聲消失，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

果然，真相總是最傷人的刀。

40.

我在精神病院裡待了整整一周。

這裡很安靜，沒有爭吵，沒有算計，只有那一扇焊死的鐵窗。

每天我都會對著玻璃里的自己說話。

我說，阮琪，你真可憐。

再見到宋溫書，是在一周後的那個午後。

那一周里，京圈恐怕早就翻了天。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滿身風塵僕僕，眼底是大片的烏青。

原本合體的襯衫領口有些松垮，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他手裡拿著一個褐色的檔案袋。

宋溫書坐在我對面，沉默了很久。

他把檔案袋放在桌上，修長的手指按著它，指節泛白。

「阮琪，我查清楚了。」

嗓音沙啞，帶著深深的疲憊。

「是許青染。」

我平靜地點點頭，甚至沒有追問他把許青染怎麼樣了。

那些都不重要了。

視線落在他手下的檔案袋上。

「這是離婚協議嗎？」

宋溫書的手指顫了一下，緩緩鬆開。

「是。」

41.

我拿過檔案袋，抽出裡面的文件。

沒有看條款，直接翻到了最後一頁。

拿起桌上的鋼筆，筆尖觸碰到紙面。

「等一下。」

宋溫書突然按住我的手。

他看著我，眼底竟然帶著一絲乞求。

「你不看看財產分割嗎？」

我拂開他的手，利落地簽下了那個練過無數遍的名字。

阮琪。

最後一筆落下，我和他八年的糾纏，徹底畫上了句號。

「不用看了。」

我合上筆帽，抬頭看向門口的監控。

「醫生！」

我提高聲音喊了一句。

42.

宋溫書臉色一變。

「你幹什麼？」

穿著白大褂的主治醫生很快推門進來，身後跟著兩個護士。

我舉起手裡的協議書，笑得溫婉得體。

「醫生，麻煩您做個證。」

「我現在意識清醒，思維正常，是自願簽下這份離婚協議的。」

醫生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宋溫書。

宋溫書緊抿著唇，臉色鐵青，卻沒有反駁。

良久，他別過頭，聲音低沉。

「是，她是清醒的。」

有了這句話，這就是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鐵證。

誰也不能再說我是個瘋子。

43.

醫生離開後。

宋溫書看著那份簽了字的文件，像是看著什麼洪水猛獸。

「我把我名下的股份和不動產，分了一半給你。」

他垂著眼，不敢看我。

「夠你揮霍幾輩子了。」

「你可以現在就出院，去做你想做的事，去……找宋承衍也行。」

我看著他這副安排後事的模樣，突然覺得好笑。

「我不要。」

我把協議推回到他面前。

「錢我不要，房子我也不要。」

「我也不想出院。」

我轉頭看向窗外那一小方灰白的天空。

「我覺得這裡挺好的, 安靜, 適合養老。」

宋溫書猛地抬起頭, 眼底滿是錯愕和痛色。

「阮琪，你才 28 歲。」

「養老？」

「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我搖搖頭, 目光落在桌上那支黑色的鋼筆上。

那是萬寶龍的定製款, 筆帽上刻著一朵玫瑰。

是我 24 歲那年, 送給他的生日禮物。

44.

「小叔, 我不怪你了。」

我趁他低頭頹然的時候，手掌悄無聲息地覆蓋在那支鋼筆上。

冰冷的金屬質感硌著掌心。

迅速收攏, 滑入袖口。

動作行雲流水, 快得連我自己都驚訝。

「真的。」

宋溫書沒有發現我的小動作。

他站起身，似乎一秒鐘也待不下去了。

走到門口, 他又停下腳步, 背對著我囑咐身邊的護士。

「照顧好她。」

「不管是吃的用的, 都給她最好的。」

「如果她想出院……」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

「隨時讓她走，不用通知我。」

護士連連點頭。

宋溫書最後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 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情緒。

愧疚，悔恨, 還有一絲遲來的深情。

可惜，太晚了。

45.

我坐在椅子上, 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遮住袖口裡的鋼筆。

對著他露出這八年來最真心的笑容。

「小叔。」

「你要幸福啊。」

和那個乾乾淨淨的許青染, 或者是別的什麼人。

只要不是和我這個滿身污泥的瘋子。

宋溫書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像是被這句話燙到了, 狼狽地拉開⻔, ⼤步離開。

這⼀次，他沒有回頭。

我走到窗邊, 看著樓下那輛黑⾊的車緩緩啟動。

直到車尾燈消失在拐角。

我才轉過⾝，看向玻璃窗⾥的倒影。

那⼀刻，我袖口裡的鋼筆滑落到掌⼼。

46.

我舉起鋼筆，輕輕撫摸著上面那朵精緻的玫瑰浮雕。

對著玻璃⾥的女⼈輕聲呢喃。

「你看，他不恨我了。」

他終於不再⽤那種看垃圾一樣的眼神看我了。

他走的時候, 眼眶是紅的。

這就夠了。

這一夜, 我睡得格外安穩。

沒有噩夢, 沒有宋承衍, 也沒有那個未出世的孩⼦。

第二天清晨，陽光很好。

護士照例來查房。

推開⻔的⼀瞬間, 尖銳的慘叫聲劃破了整個療養院的寧靜。

47.

衛生間的瓷磚很⽩。

所以那滿地的鮮紅, 顯得格外刺眼。

我躺在浴缸里，⽔早已涼透, 被染成了觸目驚⼼的紅。

那支刻著玫瑰的鋼筆，深深地沒入了我的頸動脈。

那是致命的一擊。

快，准，狠。

像極了我愛宋溫書的那些年。

浴缸旁邊的洗⼿台上, 壓著⼀張被水汽浸濕的信紙。

上面只有寥寥數語。

字跡歪歪扭扭, 像是剛學會寫字的孩⼦。

那是 28 歲的阮琪，留給這個世界最後的告別。

48.

「出車禍那天，如果我不醒來就好了。」

「20 歲的阮琪說, 她該留在 20 歲了。」

「那裡有愛她的承衍哥，還有那個會在雨天帶她回家的宋叔叔。」

「至於 28 歲的宋太太。」

「她太累了，先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