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訂金。」
「尾款還有 60 萬。」
我頓時笑靨如花:
「您還想看什麼臉?」
「包的。」
此時此刻,路辰就是想看川劇變臉,我也會滿足他!
然而路辰只是打開保險柜,小心翼翼取出一張照片。
「你可以把人化妝成這個樣子嗎?」
照片上是個非常、非常、非常漂亮的女人。
與整容後的秦姍姍有九成像。
但照片上的女人有一種優雅知性的氣質。
這種氣質又讓我覺得她和秦姍姍完全不像。
我抬眸,正好撞上路辰望向照片的眼神。
哀傷又懷念。
我一下就明白了,這就是路辰的白月光。
只不過……這張照片怎麼是黑白的?
難道月光姐已經去世了?
雜亂的情緒一閃而過。
我點頭回答:
「可以,沒問題。」
「只是畫人難畫骨,畫骨難畫心。」
「氣質這種東西,遮上面容,也會從眼睛裡流出來。」
路辰理解地點頭:
「沒關係,你盡力而為。」
路辰對那張照片寶貝得很,不僅小心地鎖在保險柜里,連照片外面都套著防水袋。
他也不讓我帶走照片,只允許我用手機拍下來,然後回去研究如何化妝才能更像。
我酸溜溜地想:
這麼愛還找什麼替身?
替她守寡多好?
不過看在那筆「化妝費」的面子上,我勉強忍住了吐槽。
7
當晚,路辰給我單獨開了房間休息。
第二天一早,他在外面「哐哐」敲門:
「江小魚,起床了。」
我頂著大黑眼圈,渾身散發著怨氣。
路辰徑直將我拉到市中心最貴那家商場。
我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大少爺,剛九點,商場不開門的。」
路辰微微驚訝:
「對啊,等商場開門人就多了。」
我和他面面相覷,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迷茫。
不過下一秒,我怔住了。
門口站了兩排穿西裝的工作人員,為首的西裝男殷勤地替路辰打開車門:
「路總,一個小時夠嗎?」
「不夠的話,我通知下去今天商場延遲開門。」
路辰搖頭:
「不必,足夠了。」
我跟著路辰踏入購物中心。
仿佛踩入了一個平行世界。
我一直以為,規則就是規則。
就好比開門時間沒到,購物中心裏面肯定沒人。
誰知此時,所有的專櫃和店鋪里都站著員工。
路辰經過時,他們會動作統一地向他問好:「路總好。」
路辰是唯一的顧客。
而且他不用付錢!
看上什麼,就微微揚揚下巴。
自然有人殷勤地替他包裝好,遞到西裝男手中。
西裝男再安排人送到路辰的車上。
最後帳單直接送到路氏集團,有人統一開支票付帳。
這仿佛一場大型炫富表演。
我偷瞄著路辰一路揮金如土,忍不住暗戳戳起了點玩心。
趁著無人注意我的時候,我學著路辰的模樣,偷偷朝一條淺藍色的連衣裙揚揚下巴,然後就低下頭忍笑。
雖然沒人替我包起來,但確實很爽!
誰知下一刻,路辰突然站定。
緊接著後面一隊西裝男也站定。
我不明所以地跟著停下腳步。
路辰微微側頭,對著西裝男說:
「沒看到嗎?」
「她要那條淺藍色裙子。」
西裝男恍然大悟,趕緊對我道歉:
「抱歉小姐,我剛才走神了。」
其實不是,我也打工,我最懂打工人。
他不是走神,而是從始至終都沒注意過我。
但打工人絕不互相為難!
眼看西裝男讓人去包裝那條裙子,我趕緊攔住:
「等等!我買不起。」
「我就是鬧著玩的。」
「應該是我道歉,給你們添麻煩了。」
可路辰很固執:
「那條裙子很襯你,買了吧。」
我欲哭無淚地看著櫃檯里六位數的標價。
這可不襯嗎!
六位數,狗穿都好看!
可無論我怎麼拒絕,路辰都充耳不聞。
他又喊我去珠寶區。
「剛才的照片呢?拿給 Sales 看一下。」
我拿出自己的限定版蜘蛛紋手機。
櫃姐的職業微笑差點裂開,嘴角一個勁兒向上揚。
估計把人生所有至暗時刻都想了一遍,才勉強沒有笑出聲。
我在心裡大罵路辰:
為什麼一定要我拿!
你為什麼不用你的手機給她看!
我是炫富文里的對照組 NPC 嗎!
路辰不知道我的內心活動,對著 Sales 提要求:
「我要這種款式的鑽石耳釘和項鍊。」
「越相似越好,價格無所謂。」
櫃檯里一陣人仰馬翻,所有人都在忙著給路辰找鑽石。
路辰則百無聊賴地用食指關節輕敲櫃檯。
不到五分鐘,有 Sales 用絲絨托盤端上來了項鍊和耳釘。
路辰扭頭喊我:
「你站那麼遠幹什麼?」
「試試款式。」
「哪款最像?」
深藍色的絲絨托盤上,鑽石熠熠生輝。
我機械地任由 Sales 替我一一試戴。
最後胡亂指了兩款:
「就這個吧。」
路辰讓人把首飾包起來,問我:
「差不多了?」
我:「啊?」
8
路辰好脾氣地嘆氣:
「你今天怎麼傻乎乎的?」
「真沒睡醒?」
「但我下午有個重要會議,只能喊你早起……」
路辰耐心地指指堆成一座小山的購物袋:
「黑色高領連衣裙、鑽石項鍊和耳釘。」
「還有化妝品。」
「你看看還缺什麼?」
我這才反應過來。
路辰說的是照片上月光姐的衣服和首飾。
我低頭去核對:
「這些夠用了。」
9:55 分,路辰開車帶我離開了購物中心。
門口已經有人在等待商場開門了。
我目光複雜地略過三三兩兩的人群,只覺得心情很低落。
半晌,路辰打破了沉默:
「你是不是生氣了?」
「嫌我打擾你睡覺?」
我自嘲地笑笑:
「怎麼會?我拿了工資的嘛。」
「當然滿足路總需求。」
不知道哪個字戳了路辰尊貴的神經,他微一皺眉。
我繼續假裝沒心沒肺:
「更何況,路總還帶我漲見識了。」
「替身這個行業我算是摸到天花板了!」
「哇,普通人一輩子都不可能在購物中心開門前進去吧……」
「哦不對,如果我去打工的話說不定可以,哈哈哈哈……」
路辰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我感覺你今天陰陽怪氣的。」
「你有什麼問題要問我嗎?」
我果斷搖頭:
「沒有!」
我懂規矩。
十個替身九個賤。
痴心妄想求上位的話,只會引來霸總勃然大怒拋出一句:
「你只是她的替身,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自從聽到秦姍姍的心聲後,我正兒八經刷過幾本替身文,此時非常懂!
所以我選擇閉嘴,老實賺錢就好了。
誰知路辰不屈不撓:
「真的沒有?」
我警惕地盯著他:好小子,新型釣魚執法是吧!
我清了清嗓子:
「那我可真問了啊!」
「你買的那些工作道具……化妝品我平時早八能用嗎?」
路辰一腳急剎車,沉默半晌,面無表情地吐出一句:
「你還是別問了。」
我偷偷撇撇嘴:
你看,都說了是釣魚執法。
我剛問點不值錢的問題,他就生氣了。
我還沒問替身文學經典問題之「你到底拿我當什麼呢」!
9
路辰釣魚執法失敗,一路上非常沉默。
他把堆成山的購物袋和我放在宿舍樓下,隨後一句話沒說就走了。
我莫名其妙:
不是,咱倆誰是替身啊?
鬧什麼脾氣呢?
同樣心情不美麗的,還有秦姍姍。
我吭哧吭哧把購物袋扛進宿舍的一瞬間,就被她的心聲暴擊了:
【江小魚!憑什麼!】
【她都這麼不要臉了,路辰怎麼給她買這麼多東西?】
【這鑽石項鍊好閃,氣死我了!這一切明明應該是我的!】
【我好不容易穿書,穿成個惡毒女配就算了,還搶不走男主!】
【不行,我不甘心!】
我撇撇嘴,沒有說這些只是道具,用來 cosplay 月光姐的。
歸屬權肯定還是路辰的,我只有使用權。
但既然誤會能讓秦姍姍不爽,那我選擇默認。
另一個舍友湊過來:
「這應該花了不少錢吧?」
「路總對你真好,你們是在談戀愛嗎?」
我心裡微微一滯,假裝沒聽見這個問題,轉而把路辰買的高級巧克力分給大家。
說起來,巧克力跟月光姐有什麼關係嗎?
為什麼要買這個?
月光姐也愛吃巧克力?
我若有所思地狂吃黑巧克力,高級巧克力就是不一樣,超級絲滑!
就在這時,有舍友壞笑著湊過來:
「江小魚,你黑眼圈好重。」
「該不會……昨晚戰況很激烈吧?」
我想起昨晚三個小時八張臉的輝煌戰績,長嘆一口氣:
「相當激烈。」
秦姍姍的目光瞬間像釘子一樣甩過來:
【你在得意什麼!】
【我不會把路辰讓給你的!】
【你給我等著,畢竟現在最像白月光的人是我!】
接下來一段時間,秦姍姍不知道在搞什麼,三天兩頭不在宿舍。
我幾乎沒機會再聽她的心聲。
不過也無所謂。
卡里六位數的餘額,讓我覺得就算此時被秦姍姍成功上位,我也不算虧!
至於心底隱隱的酸澀……被我歸結為人一旦有錢就開始沒事找事。
我按部就班地研究著白月光那張臉,不斷在自己的臉上嘗試不同妝容。
每次成功仿出近似的容貌,我就拍照發給路辰。
路辰忍不住:
「已經很像了,別再嘗試了。」
「你都有些過敏了。」
不停地化妝、卸妝、再化妝,讓我的臉部格外敏感,雙頰微微過敏泛紅。
可我依然大大咧咧:
「我收了錢的嘛。」
「怎麼樣老闆?像不像月光姐?」
不知道為什麼,每次我發完這句,路辰都不回復。
但我發其他的,路辰幾乎都是秒回。
哪怕是那種上個世紀的冷笑話,或者實驗室雞毛蒜皮的小事。
路辰從不讓我的話題落在地上。
我心裡隱隱覺得怪異,卻怎麼也想不明白。
直到有一天,路辰發來一個地址:
「明天來這裡化妝。」
「我叫司機去接你。」
地址是一個別墅區。
晚上,我一遍遍練習著與月光姐最像的那套妝容。
又反覆確認了黑色高領連衣裙和鑽石首飾。
第二天,司機如約來宿舍樓下接我。
車子停在最大的那套別墅外,一個管家模樣的人把我領進會客廳。
路辰並不在客廳,但一個熟悉的人影正坐在沙發上。
是秦姍姍。
10
我怔住了。
秦姍姍一臉勝利地看向我,嘴角帶著一抹輕蔑的笑。
我腦子仿佛短路了:
「你怎麼在這裡?」
秦姍姍一字一句:
「因為你今天要化妝的對象,就是我啊。」
說話間,一個雍容華貴的女人走出來:
「化妝師到了?」
「那開始吧。」
我仿佛釘在了原地:
「路辰呢?我要見他。」
其實這毫無理由,我們是僱傭關係。
此刻,我應該問的是「尾款呢?」
但有時候人荒唐起來,連自己都說不清緣由。
我聽見管家叫那個女人「路太太」。
她是路辰的媽媽。
此時,她皺眉看向我:
「你做好你的工作。」
「其它的不必多問。」
秦姍姍輕言細語地開口:
「江小魚,何必呢?」
「反正你也是為了錢。」
「怕路家不給你結尾款嗎?」
聞言,路太太看向我的目光染上了一層厭惡。
管家適時遞來支票簿。
路太太刷刷兩筆簽了支票,甩到我面前:
「現在可以開始工作了嗎?」
我努力想要數清楚上面有幾個零。
但視線卻有些模糊。
就在這時,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撿起支票,塞進我手心裡。
路辰不知什麼時候走到我面前。
他說:
「江小魚,給秦小姐化妝吧。」
11
我感覺有些難過。
可能是因為籌備許久的工作,最後關頭卻被讓給了別人。
一定是這樣。
但我還是揚起一個明媚的笑臉:
「好啊,路總。」
路辰的臉色又黑了幾分。
但我沒等他開口,就拎起化妝箱,走進了路家準備的化妝間。
房間裡只有我和秦姍姍兩個人。
她趾高氣揚:
「江小魚,給我化妝。」
那架勢,宛若慈禧老佛爺。
我面無表情:
「大清早亡了,沒人通知你嗎?」
「你再逼逼,我轉身就走。」
「你自己化去吧!」
秦姍姍閉嘴了。
但還是一會兒挑剔粉底色號不襯她的膚色,一會兒又說底妝不夠服帖。
橫豎就是要給我找事兒!
我耐心地把妝容改了一遍又一遍。
路辰在門口晃了一圈又一圈。
秦姍姍沖他拋媚眼:
「路辰哥哥,等我!」
我始終沒有轉身,但仍然感到有一道炙熱的視線落在背上。
終於,秦姍姍的「白月光妝容」完成了。
不得不說,她整容之後確實比我更像月光姐。
化妝後,除了氣質,兩個人幾乎一模一樣。
我和路辰一起採購的連衣裙和鑽石首飾,此時穿戴在秦姍姍的身上。
她隱蔽地朝我露出一個挑釁的眼神。
路太太驚嘆地打量著秦姍姍,對我的態度溫柔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