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他信不信,他都需要這個「孩子」,來堵住沈家長輩的嘴,也需要一個正當的理由,把我留在身邊。
而我,需要這個「孩子」,來當我的護身符。
我們是同一種人。
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
晚上,我第一次躺在了那張柔軟的大床上。
沈廷州睡在沙發上,呼吸平穩。
我卻一夜無眠。
第二天,沈家的家庭醫生來了。
是沈廷州的母親,沈夫人派來的。
美其名曰,給我檢查身體。
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醫生拿出全套的設備。
我知道,這一關,不好過。
【完蛋了,要露餡了!】
【假懷孕一戳就破啊!怎麼辦怎麼辦!】
【快!裝暈倒!經典套路!】
醫生拿著抽血的針管,朝我走來。
「少奶奶,得罪了。」
我攥緊了手心。
就在針尖快要碰到我皮膚的瞬間。
「住手。」
沈廷州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管家推著他,緩緩下樓。
他的臉色比平時更白,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誰准你動她的?」
沈夫人也跟著下樓。
「廷州,我只是關心你的孩子。」
「我的孩子,我自己會關心。」
沈廷州看著那個醫生。
「我的妻子身體不好,見不得血。」
「以後,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准靠近她。」
「滾出去。」
醫生嚇得臉色發白,連忙收拾東西,落荒而逃。
沈夫人氣得胸口起伏。
「沈廷州!你就是這麼跟我說話的?」
「不然呢?」
他抬起頭,毫不畏懼地對上沈夫人的目光。
「我連站都站不起來,只能靠一個女人和她肚子裡的孩子來鞏固地位。」
「你還想我怎麼樣?」
他的話,戳在沈夫人的心上。
也戳在了我的心上。
他是在自嘲,也是在保護我。
沈夫人看著他殘廢的雙腿,眼圈紅了,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
客廳里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謝謝。」
「我不是在幫你。」
他別過臉,不看我。
「嗯。」
我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和微微泛紅的耳根。
【啊啊啊啊!他害羞了!他絕對害羞了!】
【口是心非的男人!明明就是在保護老婆!】
【這對 CP 我鎖死了!鑰匙我吞了!】
我忍不住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
卻沒有躲開。
5
我的懷孕,成了我在沈家最強的護身符。
沈夫人沒再來找過麻煩。
林家那邊,也徹底消停了。
我媽打了幾個電話來旁敲側擊,想從我這裡撈點好處,都被我用「需要靜養」擋了回去。
林悅在朋友圈發了幾張在醫院打點滴的照片,配文:「生病了,好難過,要是姐姐在就好了。」
底下是她和那個叫阿澤的窮小子的共同好友們的一片罵聲。
罵我無情無義,白眼狼。
我直接拉黑了所有相關人等。
【爽!就是要這麼乾脆!不給他們一點眼神!】
【妹妹的綠茶手段在你這裡完全行不通啊哈哈哈哈!】
【話說,老公的康復訓練什麼時候開始啊?等不及想看他站起來了!】
彈幕提醒了我。
沈廷州的康復訓練。
書房。
他每天都會在書房待很久。
裡面一定有秘密。
這天晚上,我等到沈廷州睡熟悄悄下床,走到書房門口。
門是密碼鎖。
我試了幾個日子,生日,紀念日,都不對。
【傻瓜,密碼是你的生日啊!】
【對啊對啊,他暗戀你好久了!用的所有密碼都是你的生日!】
我的生日?
我輸入我的生日數字。
「嘀」的一聲,門開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書房很大,一整面牆都是書。
另一面,卻掛滿了各種康復器材。
而在房間的正中央,有一個平行槓。
沈廷州,真的在偷偷做康復。
我走過去,指尖拂過冰冷的金屬槓。上面有很明顯的磨損痕跡。
可以想像,他在這裡付出了多少汗水和努力。
【心疼老公,每天裝瘸一定很累吧。】
【他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啊!為了能保護你!】
【快!給他留點鼓勵的東西!】
我環顧四周,看到桌上放著一疊文件。
最上面的一份,是關於林氏集團的。
我的家族企業。
我拿起來,快速翻閱。
是沈廷州做的調查報告。
上面詳細記錄了林氏集團近幾年的財務狀況,以及我爸為了填補窟窿,做的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
報告的最後,是一個收購計劃。
他想收購林氏。
我把文件放回原處,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
是我平時喜歡吃的水果糖。
我把它放在了文件的最上面,然後悄悄退出了書房。
第二天早上。
沈廷州從書房出來時,臉色有些奇怪。
他看了我好幾眼,欲言又止。
吃早飯的時候,他破天荒地給我夾了一塊點心。
「多吃點。」
他的語氣有些生硬。
「對孩子好。」
我看著他,笑了。
「好。」
【啊啊啊!他發現了!他發現糖了!】
【一顆糖換一塊點心!這波不虧!】
【老公的耳朵又紅了!他絕對是害羞了!】
氣氛正好。
管家匆匆走進來。
「少爺,少奶奶,林悅小姐來了。」
「她說……她也懷孕了。」
管家的表情很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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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是……阿澤的。」
我差點把嘴裡的牛奶噴出來。
林悅,你還真是不甘寂寞啊。
沈廷州放下筷子,臉色冷了下來。
「讓她滾。」
「她說,她要見少奶奶。」
管家為難地說。
「她說,她要和少奶奶,一起養胎。」
【噗!這是什麼騷操作?來組團養胎嗎?】
【白蓮花又開始作妖了!她肯定是想借著懷孕賴上沈家!】
【她以為她是哪根蔥?還想跟我們女主平起平坐?】
我擦了擦嘴。
「讓她進來。」
我倒要看看,她又想玩什麼花樣。
6
林悅挺著一個根本看不出來的肚子,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條白色的連衣裙,臉色蒼白。
一見到我,眼淚就掉下來了。
「姐姐!」
她撲過來想抓我的手,被我側身躲開。
「爸媽不要我了……他們說我丟了林家的臉,把我趕了出來。」
「阿澤也不管我,他沒錢,養不起我和孩子。」
「姐姐,我現在只有你了!你收留我好不好?」
她哭得梨花帶雨。
我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所以呢?」
林悅愣住了。
她大概沒想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姐姐,我肚子裡也是一條生命啊!」
「你就忍心看著我們流落街頭嗎?」
「你現在是沈家少奶奶,你多跟廷州哥哥說說好話。」
「在別墅里給我安排個房間,很容易的吧?」
她的算盤打得真響。
想住進沈家,近水樓台,找機會接近沈廷州。
順便,再找機會,把我這個「正主」幹掉。
【我呸!好大一張臉!誰給她的勇氣?】
【想得美!我們家大門可不是垃圾回收站!】
【弄死她!絕對不能讓她住進來!】
我還沒開口。
沈廷州先說話了。
「林小姐。」
他推著輪椅,從我身後出來。
「這裡是沈家,不是收容所。」
林悅看到他,眼睛一亮,立刻換上另一副面孔。
「廷州哥哥!我不是想麻煩你,我只是太擔心姐姐了!」
「她懷孕了,身邊需要一個貼心的人照顧。」
「我是她親妹妹,我來照顧她,最合適不過了。」
她說著,還想去碰沈廷州的輪椅。
沈廷州眼神一冷。
「滾開。」
林悅的手僵在半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我放下茶杯。
「妹妹,你說的對。」
林悅眼睛又亮了。
沈廷州也皺起了眉,不解地看著我。
我站起身,走到林悅面前,溫柔地扶起她。
「你是該找個地方,好好養胎。」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張助理嗎?」
「幫我聯繫一下城西那家精神病院,就說我個人出資,給他們送去一個病人。」
「對,病人叫林悅,症狀是妄想症,幻想自己懷孕了。」
「還想鳩占巢,搶別人老公。」
電話開了免提,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到林悅耳朵里。
她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林夏!你敢!」
「我有什麼不敢的?」
我掛了電話,笑眯眯地看著她。
「與其讓你在外面敗壞林家和沈家的名聲,不如找個地方,讓你『安心養病』。」
「你放心,住院費,我全包了。」
【哈哈哈哈哈哈!殺人誅心啊!】
【送精神病院可還行!這招太狠了!我喜歡!】
【對付綠茶就不能心軟!乾得漂亮!】
林悅被我的話嚇傻了。
她大概從沒想過,一向軟弱可欺的姐姐,會變得這麼狠。
「你……你這個瘋子!」
她轉身就想跑。
兩個穿著制服的保鏢,不知何時已經堵在了門口。
「林小姐,請吧。」
林悅絕望地看著我,又看向沈廷州。
「廷州哥哥!救我!她瘋了!」
沈廷州端起桌上的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但他嘴角卻微微上揚。
林悅被保鏢一左一右地架了出去,嘴裡還在不停地咒罵我。
別墅里,終於清靜了。
我轉過身,對上沈廷州含笑的眼睛。
「我是不是很惡毒?」
「不。」
他放下茶杯,朝我伸出手。
「你只是,學會了保護自己。」
「過來。」
我走到他面前,把手放在他的掌心。
他的手很暖。
緊緊地,握住了我。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牽我的手。
7
林悅被送進精神病院的消息,很快就傳回了林家。
我媽當天就殺到了沈家門口。
她被攔在外面,進不來,只能隔著鐵門對我破口大罵。
「林夏你這個黑了心的爛貨!連你親妹妹都害!你不得好死!」
「你以為你嫁進沈家就飛上枝頭了?你就是個給我們林家丟臉的賠錢貨!」
各種污言穢語,不堪入耳。
我站在二樓的陽台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這老虔婆,嘴巴真臭,應該用馬桶刷給她刷刷。】
【別理她,讓她罵,罵累了自己就滾了。】
【心疼女主,攤上這麼一家子極品。】
沈廷州推著輪椅,來到我身邊。
「要不要我讓保安把她趕走?」
「不用。」
我搖搖頭。
「讓她罵。」
「等她把所有力氣都用完,就會發現,她所有的咒罵,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毫無用處。」
「那時候的絕望,才最折磨人。」
沈廷州側過頭,看著我。
他的眼神里,有欣賞,有探究,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你變了很多。」
「人總是會變的。」
我媽在樓下罵了整整一個小時,嗓子都啞了,最後被小區的保安強行拖走了。
世界終於清靜了。
從那天起,林家徹底從我的世界裡消失了。
我和沈廷州的生活,進入了一種奇異的和諧。
他依舊每天去書房,我則看看書,種種花。
我們話不多,但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對方的意思。
他會記得我喜歡吃的水果糖,我也知道他書房裡的咖啡,只喝手磨的。
他開始允許我進入書房。
我會在他看文件的時候,給他遞上一杯熱茶。
他會在我犯困的時候,默許我靠在他的輪椅邊小憩。
那張偽造的懷孕報告,再也沒人提起。
但我們都心照不宣地,維護著這個謊言。
【啊啊啊!這是什麼神仙愛情!老夫的少女心!】
【平平淡淡才是真!這種細水長流的感情太好磕了!】
【快進到老公站起來!我要看他把女主寵上天!】
這天晚上,我照例去書房給他送宵夜。
推開門,卻看到他站在平行槓中間。
他站起來了。
他回過頭,對上我震驚的目光。
我們都愣住了。
空氣仿佛凝固了。
「我……」
他想解釋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我放下托盤,一步步朝他走過去。
走到他面前。
我沒有問他為什麼騙我,也沒有問他什麼時候好的。
我只是伸出手,環住了他的腰。
把臉埋在他的胸口。
他的身體很僵硬,肌肉緊繃。
過了好久,他才緩緩抬起手,回抱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