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富家千金也追著嫁。
抱著這樣的期許,她得意洋洋地坐上了來 A 市的火車,只等著給我個下馬威,好好拿捏一下。
免得我嬌生慣養的不懂規矩。
可現在,聽到我的話,徐母發覺不對。
想像中我黏著她兒子卑躬屈膝的樣子根本不存在。
相反,她兒子都差點給我跪下了。
心中浮起不好的預感,她戒備地看著我:
「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拿出手機,點了個 110,抽空回了一句:
「字面意思,大嬸兒,你無緣無故對我拉扯辱罵,我有義務讓你去蹲個大牢冷靜冷靜。」
「還有,你最好讓你兒子別再來惹我,不然接下來我還會對你們進行起訴,想吃官司,儘管來。」
話音落下,一直拱火的許月嚇得一抖:
「怎麼會這麼嚴重?!」
徐母則愣在當場。
然後暈了過去。
「媽、媽!」
徐川急忙將人扶住,許月臉都白了。
「阿姨,你沒事吧!?」
她也是終於知道了害怕。
我冷冷看著這一幕,毫無同情地對司機吩咐:
「找人給我看好了,暈了就送醫院,醒了再送去警局,記住,讓他們自己報銷醫藥費。」
司機立馬打了個電話。
徐川好似第一次認識我一樣,抱著他媽紅著眼看我:
「半雪,你真的要做得這麼絕嗎?」
他的深情早已全校皆知。
圍觀的校友心生觸動,不滿地附和:
「差不多得了,不就是喜歡你嗎?你至於要把人家送警局?」
「雖然這個阿姨的確有錯,不過都一把年紀了,算了吧。」
所謂人多力量大,有一個人開口,就有一群人跟風,乃至對我指名道姓:
「莊半雪,你都那麼有錢了,能不能別欺負徐川了!」
我作為眾矢之的,勾起嘴角:
「放人,本來是要放的。」
暈過去的中年婦女眼皮動了動。
我吹了吹鑲鑽美甲上的灰,悠悠道:
「但聽你們都這麼說,我生氣了,就不想放了。」
誰讓我是嬌嬌大小姐,貪慕虛榮,囂張跋扈呢。
這可都是他們說的。
我只是契合人設而已。
剛才還幫腔的一群人:「……」
我:「記得幫他送醫院,不然你們的善心可變成拖延救援了。」
一群人僵住,有幾個咬牙:
「你沒同情心不代表別人沒有!」
說著就要上前幫徐川扶起徐母:
「徐川你別求她,這些年你被她怎麼羞辱得還沒受夠嗎?」
「可……」
徐川看著我撥出去的警號欲言又止。
「放心吧,到時候我們給阿姨作證,看看警察最後信誰。」
「現在我們先把阿姨送去醫院,我打 120。」
我煞風景地插了一句:
「叫救護車車費 200,你們幫忙嗎?」
那怎麼可能,他們都幫忙了,是做善事。
怎麼還能讓他們掏錢?
幫腔的幾人鄙夷地看向我:
「徐川怎麼會捨得讓我們掏錢?莊半雪,你自己睚眥必報,就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
說得對,徐川雖然沒錢,但也拉不下臉來讓他們給車費。
但另外一個根本沒臉啊。
這不,他們才回答完。
咣當一聲。
辣椒油掉在地上。
原本昏睡的人刷的就猛地睜開眼睛了。
狠狠推開了攙扶自己的幾個人:
「你們自己叫的車憑什麼我們付!?還都是什麼學生?!學到狗肚子裡去了,都不懂尊老愛幼!」
她力道極大,被猝不及防推開的幾個人險些摔了個狗吃屎。
反應過來惱羞成怒:
「我們叫救護車可是為了救你!」
「我讓你們救了嗎?不是你們自願的?而且要不是你們,她早就放過我了!一群掃把星!」
徐母可不是初出茅廬的學生,聞言破口大罵,撒潑打滾:
「都怪你們,我要是去坐牢了,你們也得負責,你們賠我損失費!賠錢!」
一番死攪蠻纏,直接將對面幾人震驚當場。
發覺被騙的其中一人氣紅了臉,轉身就要走。
卻被徐母衝上去抓住頭髮:
「不賠錢別想跑!我要是坐牢你們也別想好過!」
最後也不知是誰還的手,雙方打鬧在一起。
他們也不是沒抱希望在徐川身上。
讓他說句話勸勸徐母。
但在他們印象中老實人的徐川也不負所望,為難:
「那畢竟是我媽……」
那一刻,他們臉上豐富的表情看得我忍不住想鼓掌。
不是覺得我不夠大度、斤斤計較嗎?
那他們也試試,被倀鬼纏上的滋味。
在混亂之中。
我心滿意足地登上了車。
車後,徐川追著上前,站在尾氣里低吼:
「莊半雪!」
「你怎麼做,就不怕有一天,自己也淪落成我這樣的窮人嗎?!」
事到如今,他都還咬死以為,我之所以不接受他,是因為他窮。
9
如他所言。
畢業後的第五年。
他發奮圖強,成了商業新貴。
而我。
成了來參加晚宴順便幫去廁所的服務員抬了一下香檳的——
金融巨鱷。
10
他們還真是一點沒變。
一個還是那麼戀愛腦。
一個還是那麼自信。
看見我恍然大悟的表情。
徐川的背挺得筆直,臉上多了一絲藏不住的傲然,對周圍關於我的流言蜚語和許月說要他幫我一把的話。
只是自然地攔住許月的腰,拿起我端著的香檳,聲音低沉:
「幫?」
「她不配。」
「我現在愛的,只是你。」
公開示愛外加打臉「前」任。
也是給他倆爽到了。
一個面露嬌羞,一個氣定神閒。
接下來的劇情,是不是該我眼含熱淚悔不當初了?
我張了張口,面色為難:
「那個……」
許月挽著徐川,看著徐川將香檳一飲而盡,哼哼:
「你想幹什麼?覺得我們還不配喝杯酒嗎?莊半雪,當初你羞辱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成了個臭打工的!」
那倒不是。
主要是:
「這杯剛被小孩吐過,要拿去後廚處理掉的。」
咕嚕。
酒水咽下的聲音清晰無比。
兩人的動作頓住。
愕然看向我。
而我一旁,抱著自家熊孩子的女士尷尬一笑。
我聳肩:
「沒想到徐先生口味這麼特殊。」
也不知誰先笑出了聲。
徐川捏緊酒杯,手背青筋鼓起:
「莊、半、雪。」
許月指著我氣極:
「你是不是故意的!?你自己落魄了,就想看阿川出糗!」
「你這個女人,從來都壞得徹底!」
「五年前是這樣,五年後你還是這樣!」
真是的。
看人真准。
我將酒托還給了才從洗手間回來的服務生,小姑娘沒見過這個場面,緊張:
「莊小姐,你沒事吧?」
我理了理髮絲:
「沒事。」
「就是這麼多年沒回來了,周明遠請的人還是那麼沒有創意。」
周明遠,這次宴會的發起人。
A 市龍頭周家的小公子。
小時候被我踩在腳底下揍過,近幾年突然一改紈絝作風,想創業和自家大哥爭一爭。
奈何項目才落地就發現錢不夠用,哭著求著到了我面前。
演技逼真到也不枉費他花了幾十萬拿到我要重回 A 市拓寬商業版圖的消息。
只等著先下手為強,從我指縫裡漏點,也算讓他拿到巨額投資了。
但沒想到我才來,就撞到這齣好戲。
那也別怪我收拾賤人了。
11
我走上前。
隨著徐川跟著挪動的目光,他眼中的竊喜和期待藏都藏不住。
他在等什麼呢?
等我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瞧不起他的大小姐對他卑躬屈膝,痛哭流涕悔不當初?
如此享受大仇得報、鹹魚翻身的人生高光?
那很抱歉。
他等來的只是我的大巴掌。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響徹晚宴。
把最後一點竊竊私語和幸災樂禍都斬得一乾二淨。
下一秒,剛才備受讚譽的商業新貴臉上就腫起了五個手指印。
可見力道不小。
但我依舊遺憾。
這些日子忙著落地項目,沒來得及做美甲,不然還能給他添幾道血痕。
「徐川?我當然記不得你。」
我的聲音平靜而清晰,像是扇了一隻狗一樣漫不經心:
「畢竟無論是誰,都記不住一個喜歡死纏爛打、哭著求著要拉著自己去過苦日子擠出租屋的賤人。」
「不過你既然湊上來了,那我也不妨讓你好好回憶回憶,當初自己是怎麼犯賤的。」
「你瘋了!」
許月反應過來瞪大眼睛嘶吼。
「你怎麼能打阿川!?」
我眼睛眨都沒眨,一字一句:
「當初你家境貧寒,但依舊發奮圖強,成為了你們村第一個考上大學的人,你的確了不起。」
徐川呼吸緩了一些,這是他第一次聽見我的誇獎。
那些聞言的老總也不禁唏噓又欣賞。
許月揚起下巴:「阿川那麼優秀,還用你說。」
好了,優點就全部說完了。
接下來就是缺點了。
我接過服務生遞過來的紙巾,仔仔細細擦著指縫,仿佛碰到什麼髒東西,緩緩開口:
「按道理你本來該越發珍惜走出來的機會,可你是怎麼做的?你捏著你媽從你妹妹那裡搶來的高中學費,扭頭就去了五星酒店點了頓大餐。」
「當時享受著女生的崇拜和酒店的服務,你很得意吧?」
徐川臉色慢慢變僵,突然顫抖:「別說、別說了……」
因為我下一句就是:
「就是不知道被堵在前台拿不出飯錢的時候,你會不會想起你還有個妹妹因為這頓飯錢中途輟學,在最如花的年紀站在工廠流水線給你掙生活費呢?」
他眼中的得意化為惶恐。
他當然該惶恐,因為在他的默許下,在他媽的壓榨下。
他拿著妹妹的血汗錢,住在學生公寓,大買項鍊盒飯,享受著體面的生活,追求著高不可攀的白月光。
最後,在他快畢業那一年。
那個少女終於被逼瘋了,工廠的刀片割斷了她的無名指指節。徐母匆匆趕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按住要簽下手術單的她。
少女拚命掙扎,第一時間就給自己哥哥打了電話,哭著求他。
但電話那頭的徐川聽見了自己母親的聲音:
「蠢貨!你治好了,你哥創業的資金從哪兒來啊!」
「我來的時候可打聽好了,能賠十萬!」
徐川沉默了。
電話掛斷。
徐母拉著自己女兒走出醫院,鬧到工廠老闆面前,高高舉起少女的斷指,撒潑打滾。
從此,她得到了心心念念的十萬。
徐川得到了創業的啟動資金。
而家裡,只是多了個短了手指的瘋子。
在下一次徐川出現資金危機時,被送上了五十歲家暴犯的婚車。
那場婚禮,彩禮二十萬。
最隱秘最不堪的過往被暴露於人前。
四面八方的目光如同凌遲。
我了解徐川。
他這種人,明明最不要臉卻又極度要自尊。
把這些事公之於眾,比殺了他還難受。
他咬牙:「你是怎麼知道的?」
甚至看向一旁的許月。
眼中愛意全無,只剩審視的冰冷。
許月急忙否認:
「不是我,我當時幫忙聯繫賣家……不、新郎,我怎麼可能說出去!」
那是誰告訴我的呢?
這不重要。
「徐川,你就是條吸血蟲而已。」
「連條狗都不算,狗給口吃的至少知道護主,而你只會恩將仇報,抓住每一個幫你的人大快朵頤。」
我居高臨下,輕蔑地看著眼前這個人模畜樣的男人,毫不吝嗇惡毒的詞彙。
原因無他。
他值得。
「那次飯錢我幫你付了,所以你就要來吸我,可你也要看看,你配嗎?」
「你憑什麼覺得你拿著幾條廉價項鍊、做了幾盒帶著糊味的飯,我就會感動不已?」
我終於問出了困擾我多年的問題:
「怎麼?我看著像是沒吃飽過飯?沒戴過好東西的嗎?」
12
見識過星辰大海。
誰還會因為一顆電燈泡駐足?
「可我有真心。」
他脫口而出,可謂問心無愧。
畢竟在對我的這一點上,他從未作假。
我:「但你的真心就是個屁。」
他:「……」
不說話?
不說話也要被追著殺。
我才剛剛開始呢。
我直接一個妙語連珠:
「你現在想幹什麼?以為我落魄了你高升了,就有資格在我面前耀武揚威,也不照照鏡子,沒發現人和畜生有壁嗎?!」
「一條下水道吸血的水蛭,卑鄙噁心的賤人,還想要本小姐給你低頭?五塊一把的鑰匙你配?別說本小姐沒落魄,就算真的落魄了、去洗盤子、去挑大糞,也輪不到你!」
「莊半雪!」
到底翻身成商業新貴了,被罵幾句就裝不下去了。
威脅警告之意溢於言表。
上前作勢要抓住我的肩膀。
我反手又賞了個大巴掌。
給他兩邊臉都來了個對稱。
指著他鼻子警告:
「我有沒有告訴過你,別再惹我,怎麼?把我話當耳邊風是吧?這多年了,還是在玩道德綁架那一套,真的以為集結了一群臭魚爛蝦起鬨能要挾誰?」
「他們算是個什麼東西!」
這一次,連許月也老實了。
因為她離徐川最近。
怕上去我連她也一起打。
倒是與他共情的中年老總不滿:
「要我說,徐總就是太善良了,我們男人事業上有點犧牲也是正常的,何必斤斤計較?莫欺少年窮,現在你不也就是個破服務員?」
我反問:
「那倒是讓你女兒談啊?」
他下意識反駁:
「我女兒怎麼能談個窮光蛋……」
還說一半,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
這下好了,徐川臉色更難看了。
被一個人羞辱還不夠。
又被反覆鞭屍。
中年老總自覺面子上過不去,外強中乾地大喊:
「保安呢?保安在哪兒?!這種人也配出現在這兒,拖出去!」
「什麼人?」
晚宴大門開了。
一個穿著西裝、領帶鬆散的小胖子走了進來,手裡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給什麼人發消息,臉上有些不耐煩。
聞言反問。
他一出現,場面立刻就熱了。
徐川顧不上此刻的插曲,上前了兩步,就被身後湧上來的人群擠到一邊。
那個中年老總體塊不小,衝到最前面,伸出手就要握:
「周少,你可算來了,不是什麼大事。」
「就是個不長眼的服務員,開了就是了。」
「服務員?在哪兒?」
周明遠皺起眉頭,一點面子不給:
「還有你誰啊,我幹嘛要為了你開除自己員工?」
這酒樓這些年可都是他幫著我打理的。
中年老總面上尷尬。
我身旁,許月看著這一幕炫耀道:
「看見了吧莊半雪,這次周少有大項目,只要阿川抓住機會,只會更上一層樓。」
「你剛才動了手,你完了。」
她本來還擔心徐川對我舊情未了的。
但在我當面掀了徐川老底之後。
她就知道,我沒機會了。
不過,機會嗎?
是周明遠求著我投資那個項目?
我在人群後指名道姓地叫:
「周明遠。」
「誰?誰敢這麼叫本少?!」
周明遠臉色一變。
這傢伙在 A 市因為周家的緣故橫著走,就沒人敢這麼叫過他。
最嚴重的一次,一個拎不清的二代和他喝了半宿,以為算是攀上了。
輕佻地調侃了一下他的名字。
他就差點沒和人打個頭破血流。
畢竟誰不知道,他家小少爺還有個哥哥,叫周明錦。
一錦一遠,一字之別,將為人父母的偏心展現得淋漓盡致。
所以他這個忌諱,在 A 市近乎成了公開的秘密。
卻是在今時今日,有人明目張胆地叫了。
人群下意識讓開一條道。
齊齊看向站在盡頭的我,帶著些憐憫。
周明遠也看了過來。
13
「莊半雪,你真是瘋了!」
許月大喜過望,她沒想到我的報應這麼快就來了。
前腳扇完徐川,後腳得罪周明遠。
想到大學時期她賠的那瓶酒,和被我「羞辱」的過往,她幾乎毫不猶豫地掏出手機錄屏。
不容錯過我跌落泥潭的時刻。
那個中年老總借勢火上澆油:
「周少,就是她!一個服務員都傲上天了。」
「當初她嫌貧愛富瞧不起徐總,現在看見徐總發達了自己撈不到好處,又動手打人。」
被提到的徐川一如既往地「老實」,苦笑:
「我不在意,都過去了。」
周明遠果然也走了上來。
眼睛死死盯著我。
在一眾目光中高高抬起手。
然後重重抓住我手腕。
生怕我跑了。
小眼睛珠子亮晶晶:
「半雪!你真的來了!」
14
他眼含熱淚:
「我就知道你捨不得我的接風宴落空的。」
我用勁扯開那隻胖手,平靜:
「你沒說會有這麼多人。」
他嘿嘿笑了,這傢伙就喜歡大排場。
而坐等一場好戲的眾人安靜如雞。
許月錄屏的手抖了抖:
「周少,你剛才叫了你名字。」
周明遠擺手:
「叫就叫吧,我的名不就是給人叫的嗎?!」
「她叫我周明錦都沒問題!」
誰讓我是大金主,為了鈔票,他可以和宿敵大哥同名。
中年老總張了張口:
「可是她剛才打了徐川,我給你提過的——」
「徐川?提過嗎?誰?管他的!一定是他的錯,他不惹半雪,半雪打他幹嘛!?」
周明遠狂喜之下啥都給忘了。
我不得不提醒他:
「徐川,你公司完成的那個項目,是他接的單。」
「我打了。」
周明遠一怔,終於想起了什麼。
「勝天科技?」
那個項目讓徐川嶄露頭角,成為商業新貴,也讓周明遠站穩腳跟,可謂互利共贏。
有了這次開頭,之後加深合作自然水到渠成。
這個時候有人傷了和氣,實在是很沒有眼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