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起身進房間,拿出我藏在衣櫃里的手機。
程暘在兩小時前發來信息。
【老婆抱歉,公司臨時需要加班,周末我再補償你一個約會。】
我放下手機,喃喃自語,「沒關係,晚一點我可以等的。」
牛排徹底冷卻,長長的蠟燭燒去大半。
眼看著燭身上的燭淚滴下,像燙在我心上。
天光漸亮,蠟**滅。
我擦去臉上的淚痕起身,將桌上的飯菜倒掉,收拾被我炸掉的廚房。
整理好一切,我拿出手機。
進行了三次深呼吸,像個即將接受審判的人。
我點開【暘橋遺夢】的微博,她更新了兩張圖。
第一張圖片,落地窗外夜景繁華,燈火間藏著兩個相擁的身影。
第二張圖片,十指緊扣的雙手,其中一隻手上戴著與我相配的婚戒。
【如果下一秒就是人生最後一刻該有多好,我不想放開他的手。】
下面還有路人留言,為她的愛情感動。
怒火衝上頭頂,死死摳著手機的指節已經發白。
在我即將崩潰的時刻,門鈴響起。
打開門,一個外賣員抱著兩束花站在門外。
一束紅玫瑰,一束向日葵。
不用看卡片,我已經猜到送花的人是程暘和徐夢。
兩個人像是商量好一樣,買花來對我補償。
【你來到我的生活,猶如上帝送了我一束玫瑰花。】
【朝朝暮暮向陽開,你是我永遠燦爛的陽光。】
這些美好的話語沒有給我溫暖,反而將我推進深淵寒潭。
我的大腦像是被人劈成兩半。
一半回想著他們對我的好,一半重映著他們對我的背叛。
我曾經有多愛他們,現在就有多恨!
程暘今天早早下班回家,手裡拎著許多吃的,都是我喜歡的。
他興致勃勃地給我展示所有美食。
我冷淡的表情讓他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噤聲。
「你昨晚去哪裡了?」我面無表情地提問。
程暘愣了一下,扯著嘴角故作輕鬆地解釋。
「在公司,我不是給你發信息了嗎?」
鮮血淋漓的心臟此刻已經麻木了。
我甚至不要臉地想著,「他願意騙我,應該還是愛我的吧?」
可是,我受夠了謊言,不想再愛他了。
我將手機扔在他身上,螢幕上是徐夢那條微博。
程暘瞳孔驟縮,看著我張開嘴,擠了半天只有三個字。
「對不起。」
懸在頭頂的鍘刀終於落下。
我抬起手,將所有的絕望和憤怒化成力量,狠狠扇在他的臉上。
「我們離婚!」
5
程暘腫著半張臉,嘴角破了口,溢出血。
但他眼中沒有憤怒,只有驚慌和愧疚。
「老婆,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麼嚴重,我發誓我們之間沒有越軌!」
他豎著三根手指,信誓旦旦地向我承諾。
我輕笑一聲,努力忍著淚水。
「程暘,不是只有真的睡在一起才叫越軌。」
「你抱著我的閨蜜,和她十指緊扣,和她獨處一室、共度一晚,這就是越軌!」
眼淚還是不爭氣地落下,心臟被再次剖開。
程暘看到我的眼淚,更加慌亂。
大步走過來想要抱我,我卻使勁推開他。
「不要靠近我!」
肚子有些痛,但我不想暴露脆弱,咬著牙咽下哽咽。
「你讓我覺得噁心,不准再靠近我!」
尖銳的話語像利刃刺向程暘,他雙目猩紅,滿臉痛苦。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但是老婆,我不想離婚,我們還有寶寶,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我看著他寫滿愧疚和恐慌的臉,心臟像被一把鈍刀反覆切割。
肚子越來越痛,腿一軟,猛地跪在地上。
程暘嚇得白了臉,不管我的抗拒,強硬地將我抱起,送我去醫院。
醫生檢查後,當場將我扣在醫院住院。
她不滿地看向站在一旁的程暘,「你是她丈夫?」
程暘緊抿著唇,點了點頭。
「孕婦情緒激動,體內皮質醇水平上升,胎動不規律。」
「還有,孕婦太瘦了,有些營養不良。」
醫生看看我,又看看程暘,忍了忍沒有說難聽的話。
「我提醒你,孕婦必須要保持情緒穩定,不然對她還有胎兒都非常危險。」
最後交代了一句,囑咐我要放鬆心情,好好吃飯。
想到寶寶因為我的原因,吸收不到營養,還可能影響發育。
我無比內疚,眼淚噴涌而出,心中充滿對自己的厭惡。
程暘坐在床邊,看著我痛哭,他也紅了眼眶。
他握住我的手,聲音沙啞,「對不起老婆,都是我不好。」
「我去給你準備你愛吃的食物,之後就在這裡陪著你,好不好?」
他耐心地哄我,但我卻更加痛苦。
我恨他對我背叛,又愛他對我的溫柔。
我沉溺在這樣的矛盾中,幾乎窒息。
「你走吧,我不要你陪我。」
我抽出手,擦去臉上的眼淚。
「我現在不想看到你,我讓我媽來照顧我。」
程暘猶豫片刻,嘆了口氣,站起身。
「好,我尊重你的想法。」
「但離婚這件事能不能先放放,你先把身體照顧好,給我們彼此一些時間好嗎?」
年近三十的他依然清雋舒朗,我著迷於他的一切。
所以現在我不敢多看他一眼,我怕自己會不爭氣地妥協。
他幫我掖好被角才離開。
沒過多久,媽媽收到我的信息趕來醫院。
手上提著我的生活用品,一看就知道是程暘收拾的。
「囡囡,怎麼回事啊?」
見到媽媽,委屈瞬間湧上心頭,眼淚再次落下。
我真的很討厭動不動就哭的自己,可眼淚就是不受控制。
藏進媽媽的懷抱,我才敢暴露自己的脆弱。
「媽,我好難受啊!」
6
媽媽沒有急著問我原因,耐心地等我宣洩情緒。
哭聲停止,她才放開我。
「怎麼了囡囡?程暘欺負你了?」
我看著媽媽,突然有些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我開始害怕,我怕她會告訴我這一切其實是我的錯。
是我不夠體貼,不夠溫柔,給了他越軌的機會。
此刻的我像玻璃一樣脆弱,經不起任何打擊。
隨便一句話,都有可能讓我墜入深淵。
媽媽等了半天,沒有等到我的答案。
我有些心虛地挪開視線,低下頭。
閉上眼等著責備降臨,可媽媽沒有怪我。
「囡囡是不是餓了?你瘦了很多,我給你準備些吃的來?」
我震驚地抬起頭,以為是我的幻聽。
媽媽好笑地捏了捏我的臉,但眼裡都是心疼。
「不想說就不說,反正媽媽永遠會在你身後。」
鼻頭又是一酸,我咬著舌尖才忍下淚意。
「媽,我想吃糖醋排骨了。」
媽媽點點頭,扶著我躺下。
「你先睡一覺,等醒來我就帶著糖醋排骨回來了。」
浸泡在寒潭的心臟終於在此刻注入暖流。
我閉上眼,屏蔽掉混亂的思緒,沉入睡眠。
醒來時,天已經黑了。
一個纖細的身影坐在我的床邊。
我以為是媽媽,定睛一看,竟然是徐夢。
她眼睛紅腫,看起來已經哭過。
「你怎麼來了?」
「我問了程暘,他說你住院了。」
之後我們都一言不發,甚至不敢看對方的眼睛。
她應該是出於愧疚,而我是出於恐懼。
徐夢是我最好的朋友,同樣是我最不願失去的人。
沉默擠壓著空氣,徐夢先哽咽著開了口。
「汐寶,對不起。」
「對不起」這三字在今天聽到了很多遍。
每一遍,都像是往我心上插刀子。
「你對不起我什麼?」
我抬起頭,直直對上她歉疚的目光。
難堪的緋色瞬間攀上她的肌膚,從脖子蔓延到整張臉。
「我……我……」
她支支吾吾開不了口,我面無表情地替她回答。
「你愛上了我的老公,你一邊覺得對不起我,一邊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這句話赤裸地展示她的慾望,像在她臉上扇了一記響亮的耳光。
她羞恥地低下頭,眼淚一滴滴落在床單上,洇出一攤痕跡。
「對不起,我真的沒有想要傷害你!」
她抬手捂住眼睛,眼淚洶湧從指尖漏出。
我意外地沒有哭,但心中五味雜陳。
許是病房太過沉寂,只能聽到她的哭聲,她開始自我剖白。
「我知道自己很可恥,但我也不想的,感情是控制不住的。」
「我已經很努力地克制了,可我總是下意識地注視他、靠近他,越陷越深,無法自拔。」
「但是汐寶,我真的沒有想過要破壞你們之間的感情。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我怎麼可能會這樣對你呢?」
她放下手,雙手緊緊握住我的手,像是在懺悔。
「我會整理對程暘的感情,不會再越界,你原諒我好嗎?我不能失去你,汐寶!」
我沒有來得及開口,門口重物落地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你說什麼?!」
媽媽瞪大雙眼,怔愣在門口。
7
「阿姨,你聽我解釋……」
「啪!」
徐夢站起身想解釋,媽媽大步流星走過來用巴掌打斷她的話。
「徐夢,你怎麼能這麼對囡囡?!」
媽媽的指責讓徐夢再次淚奔,泣不成聲。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是我錯了!」
媽媽情緒很激動,胸口劇烈起伏,垂在身側的手都在顫抖。
「徐夢,你忘了大學是誰幫助你,用自己的零花錢供你生活?你忘了你家人對你不好,是誰把你當自己家人?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事情?」
一句又一句質問,讓徐夢幾乎站不住。
她不斷地重複「對不起」,但這三個字實在太輕薄。
媽媽也紅了眼,心疼地轉身將我抱住。
也許之前將情緒宣洩過多,現在我就像個麻木的人偶。
面無表情,連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
程暘就在這時走進病房,他手裡拿著我的孕婦枕。
看到了徐夢腫起的半張臉,他臉上閃過意外,腳步定在她的面前。
媽媽聽到動靜轉過身,怒火又被點燃。
「程暘,在囡囡面前你還要和她眉來眼去嗎?」
程暘蹙眉,「媽,您說話不要這麼難聽,我和徐夢不是您想像的關係。」
我冷眼看著,下意識猜想,「他是在擔心徐夢嗎?」
「她自己都承認了,你還要裝什麼都沒有發生嗎?」
程暘不敢置信地看向徐夢。
媽媽說的話很有歧義,但我不想開口解釋。
我惡意地想看他們兩個要怎麼面對這一切。
「我們……」程暘錯愕地開口。
徐夢搖搖頭打斷他,轉過身對媽媽鞠一躬。
「阿姨,我和程暘沒有發生什麼,是我沒有管住自己的心,越界了。」
程暘一聽,趕忙解釋,「不是的,媽,是我的錯,是我沒有把握好距離。」
他們搶著往自己身上攬責任,我和媽媽被襯托得像兩個棒打鴛鴦的惡霸。
我嗤笑一聲,聲音很輕,但讓房間立刻安靜。
「你們不必表現得如此可憐。一個是我老公,一個是我閨蜜,我可以成全你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