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鎖師傅在一旁顯得很尷尬,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這位女士,要不……要不您還是等您先生回來了再說吧?我們這行有規定,產權不明的,我們不能開。」
「你閉嘴!」李佳回頭沖他吼道,「我給你錢,你負責開鎖就行了!哪那麼多廢話!」
就在這時,我走了過去。
「我的家,什麼時候輪到你來做主了?」
我的聲音不大,但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現場的火藥味。
李佳猛地回過頭,看到我,她的眼神先是閃過一絲驚慌,隨即又被強烈的怨恨所取代。
「陳輝!你還敢回來!」
「這是我的家,我為什麼不敢回來?」我舉著手機,鏡頭對準她的臉,「倒是你,李佳。帶著開鎖師傅,撬自己前夫的家門。你這行為,叫私闖民宅,是犯法的,你知道嗎?」
「你放屁!我們還沒離婚!這房子就是我的家!」她還在嘴硬。
我懶得跟她爭辯。
我直接對那個一臉無辜的開鎖師傅說:「師傅,這是我的房產證,上面只有我一個人的名字,屬於婚前個人財產。她已經從這裡搬走一個多月了。現在她這種行為,屬於非法入侵。我勸你馬上離開,不然等警察來了,你可能也要跟著去做筆錄,到時候你的公司會不會處罰你,就不好說了。」
我從包里拿出房產證的複印件,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開鎖師傅一看,臉都白了。
他二話不說,拎起工具箱就走。
「對不起對不起,這活我不幹了,錢我退給您。」他跑得比兔子還快。
李佳氣得渾身發抖。
她看著我,眼睛裡淬滿了毒液。
「陳輝,你非要這麼趕盡殺絕嗎?」
「我只是想回來拿回我的東西!我還有很多衣服和首飾在這裡!」
「你的東西?」我冷笑,「你的行李,不是早就被你拖走了嗎?至於首飾,你這些年買的所有東西,花的哪一分錢,不是我的?你有什麼資格,說是你的東西?」
「我現在嚴重懷疑,你闖進來,是為了盜竊我的個人財產。我現在就報警。」
我說著,就作勢要撥打110。
李佳徹底慌了。
她最怕的就是警察。
「別!別報警!」她衝過來想搶我的手機。
我後退一步,躲開了。
「陳輝!算我求你了!你讓我進去,我拿幾件衣服就走,我保證不亂動!」她開始服軟,眼淚說來就來。
看著她這副虛偽的嘴臉,我只覺得無比噁心。
「晚了。」
我按下了撥號鍵。
「喂,110嗎?我要報警。有人在……」
我清晰地報出了我的地址,以及李佳的姓名和身份證號。
李佳面如死灰地癱軟在地上。
她知道,她最後一次掙扎的機會,也被她自己給作沒了。
而她今天的所作所為,將會成為壓垮她在法庭上最後一絲希望的,又一塊沉重的砝碼。
14
開庭那天,天氣陰沉。
我穿上那套為自己買的昂貴西裝,打上領帶,對著鏡子裡的自己,露出了一個平靜的微笑。
鏡中的男人,眼神堅定,面容沉靜,再也沒有了幾個月前那種壓抑和疲憊。
我提前半個小時到達法院。
王律師已經等在門口,他遞給我一個文件夾。
「陳先生,別緊張。所有證據都在這裡,我們勝券在握。你只需要記住一點,法庭上,不論對方說什麼,做什麼,保持冷靜,一切交給我。」
「我明白。」我點點頭。
我們並肩走進莊嚴肅穆的法院大樓。
在第三法庭的門口,我看到了李家的人。
李佳站在中間,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臉色蒼白得像紙,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
她的旁邊,是同樣一臉憔悴的岳母。
岳父大概還在醫院,沒有來。
而李薇,那個曾經最囂張跋扈的女孩,不見蹤影。
我猜,她大概是被自己的債務和法院傳票搞得焦頭爛額,根本沒臉,也沒膽子出現在這裡。
看到我和王律師,岳母的眼睛瞬間紅了,她張嘴就想罵,卻被李佳一把拉住。
李佳抬起頭,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囂張和不屑,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悔恨和絕望。
我沒有理會她們,徑直走進了法庭。
我和王律師坐在原告席。
不久,李佳和她的律師也坐到了被告席。
她的律師看起來很年輕,一臉的緊張和不自信,大概是剛入行沒多久,被臨時拉來湊數的。
九點整,審判長和兩位陪審員走上審判席。
「全體起立。」
書記員話音落下,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法槌敲響,庭審正式開始。
審判長核實了雙方的身份信息後,示意王律師開始陳述。
王律師站起身,聲音沉穩而有力。
「審判長,各位陪審員。我的當事人陳輝先生,與被告李佳女士於三年前登記結婚。婚後,陳輝先生作為家庭的主要經濟來源,月收入兩萬三千元,承擔了全部的家庭開銷,包括但不限於每月六千元的房貸……」
王律師將我的付出,一條一條,清晰地羅列出來。
「……除此之外,自一年前起,我的當事人還無償為被告的妹妹,李薇女士,償還每月四千五百元的汽車貸款,至今已支付十八個月,總計八萬一千元。」
「然而,我的當事人的付出,換來的不是家庭的和睦與妻子的體諒,而是變本加厲的索取。」
王律師話鋒一轉,將那場聚餐的風波,原原本本地敘述了一遍。
「……被告的妹妹李薇,公然要求我的當事人為其支付四十二萬元新車的五萬元定金,並以『不給錢就讓你姐跟你離婚』作為威脅。而被告李佳女士,作為妻子,非但沒有進行調解,反而以收拾行李離家出走的方式,對我的當事人進行脅迫。」
說到這裡,法庭里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
審判長的眉頭微微皺起。
李佳的頭埋得更低了,身體微微發抖。
王律師繼續陳述訴訟請求。
「……基於以上事實,原告與被告的夫妻感情確已完全破裂,故請求法院判令雙方離婚。」
「同時,根據我國婚姻法相關規定,我們請求對夫妻共同財產進行依法分割。並特別指出,被告李佳女士,在婚姻存續期間,存在惡意轉移、隱藏夫妻共同財產的重大過錯行為。我們請求法院,判令其少分,或不分財產!」
王律師最後一句話,擲地有聲。
李佳的身體猛地一顫,她旁邊的岳母更是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你胡說!」她不顧法庭紀律,尖聲叫道。
「肅靜!」審判長法槌一敲,嚴厲地警告道,「被告家屬,請遵守法庭秩序,否則將請你出去!」
岳母嚇得立刻閉上了嘴,但一雙眼睛,仍舊惡狠狠地瞪著我們。
接下來,輪到被告方答辯。
李佳的年輕律師站了起來,聲音都在發顫。
他的辯護詞,蒼白無力,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
「夫妻之間,互相扶持是應該的。」
「被告將錢給自己的母親,是出於孝心,並非惡意轉移。」
「原告作為丈夫,收入遠高於被告,在財產分割上理應照顧女方……」
審判長打斷了他。
「被告律師,請圍繞原告提出的『惡意轉移財產』這一核心指控進行答辯。被告向其母轉帳,是否徵得了原告的同意?是否有證據證明,該款項用於其母的正當醫療或生活開銷?」
年輕律師被問得啞口無言,支支吾吾半天,也拿不出任何證據。
審判長又轉向李佳。
「被告,對於原告指控你向你母親轉帳十八萬七千元,以及向你妹妹轉帳二十六萬元的事實,你是否承認?」
李佳的嘴唇動了動,臉色慘白。
在法庭的威嚴之下,她不敢撒謊。
「我……我承認。」她用蚊子般的聲音回答。
「聲音大一點!」
「我承認!」她抬起頭,帶著哭腔喊道。
審判長點點頭,在本子上記下了什麼。
然後,他對王律師說:「原告律師,請出示你的證據。」
王律師微微一笑。
「好的,審判長。」
他打開面前的電腦,將投影連接到法庭的大螢幕上。
好戲,終於要開場了。
第一份證據,是那一張張銀行流水單。
每一筆轉帳的時間,金額,收款人,都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特別是那筆二十六萬的巨款,轉帳時間,正是我提出離婚後的第二天。
鐵證如山。
李佳看著大螢幕上的數字,身體晃了晃,幾乎要癱倒在座位上。
但她沒想到,這,還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15
「審判長,」王律師的聲音在安靜的法庭里響起,清晰而冷靜,「除了銀行流水,我們還有一份更直觀的證據,可以證明被告李佳女士,與其妹妹李薇,存在共同侵吞我當事人財產的主觀故意。」
「請求法庭,允許播放兩段視頻證據。」
審判長點了點頭:「允許。」
法庭的大螢幕上,畫面一轉。
出現的,是我公司一樓大堂的監控錄像。
錄像里,李薇披頭散髮,瘋狂地叫喊著,而李佳在一旁拉扯。
當畫面中的我出現後,李薇那句尖銳的叫喊,通過音響,傳遍了整個法庭。
「那筆錢是我姐給我的!你現在就讓她把錢取出來給我!」
畫面定格在李薇猙獰的臉上,和旁邊李佳那張錯愕又無法反駁的臉上。
整個法庭,一片譁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利劍一樣,射向被告席上的李佳。
李佳的臉,已經沒有了血色,她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仿佛想把自己從這個世界上藏起來。
她旁邊的岳母,更是張大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
她那個引以為傲的小女兒,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親口承認了這樁醜事。
這簡直是把李家的臉,放在地上讓人反覆踩踏。
李佳的律師,那個年輕人,臉色也變得極為難看。
他大概是第一次遇到這種,自己的當事人被親妹妹當庭「背刺」的場面,一時間手足無措,連一句「反對」都忘了說。
審判長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敲了敲法槌,示意肅靜。
「原告律師,播放第二段視頻。」
王律師按下了播放鍵。
大螢幕上的畫面,切換到了我家門口的樓道。
畫面里,李家四口人堵在我的門口,上演著一出「全家總動員」的苦情戲。
然後,在我揭穿了李薇還欠著二十幾萬網貸的事實後,畫面急轉直下。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通過音響,響徹法庭。
視頻里,李佳和李薇撕打在一起。
「你這個騙子!你害死我了!」
「都是你害的!你就得負責!」
姐妹倆的咒罵聲,岳父岳母的拉架聲,亂成一團。
這齣家庭倫理鬧劇,以一種最原始,最醜陋的方式,呈現在了所有人面前。
視頻播放完畢,法庭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如果說第一段視頻是坐實了她們轉移財產的事實,那這第二段視頻,則徹底撕碎了李佳所有的偽裝和藉口。
所謂的「親情」,所謂的「保管」,在赤裸裸的金錢利益面前,不堪一擊。
王律師關掉投影,轉過身,面對審判席。
「審判長,各位陪審員。事實已經非常清楚。被告李佳,在婚姻存續期間,長期、持續地將其丈夫的收入,轉移至其母帳戶,金額巨大。在原告提出離婚後,更是一次性將二十六萬元巨款轉移至其妹名下。其行為,完全符合婚姻法關於『惡意轉移、隱藏夫妻共同財產』的認定標準。」
「其妹李薇,不僅自身負債纍纍,毫無信譽可言,更是在東窗事發後,與被告因為金錢糾紛,當眾反目。」
「更惡劣的是,」王律師的目光掃向被告席,「就在開庭前三天,被告李佳,還試圖通過撬鎖的方式,強行闖入原告的私人住宅,幸而被及時制止並報警處理。其行為,已經涉嫌違法。」
他拿出最後一份證據,是那天警察出警的回執單。
每一項證據,都像是一把重錘,一次又一次地砸在李佳的身上。
她徹底崩潰了。
她趴在被告席上,放聲大哭,嘴裡含糊不清地重複著:「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審判長看著她,眼神里沒有任何同情,只有法律的威嚴。
「被告,對於原告方出示的所有證據,你還有什麼需要辯解的嗎?」
李佳只是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的律師站起來,嘴巴張了張,最終也只是頹然地坐了下去。
在如山的鐵證面前,任何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
審判長敲響了法槌。
「鑒於本案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現在休庭十分鐘,合議庭將進行評議,稍後當庭宣判。」
隨著他話音落下,兩名法警走到李佳身邊。
我站起身,和王律師一起,走出了法庭。
我沒有回頭看李佳一眼。
我知道,等待她的,將是法律最公正的審判。
而我,終於可以和我那段荒唐的過去,做一個徹底的了斷。
走出法院大門,外面不知何時,已經雨過天晴。
一道絢麗的彩虹,橫跨天際。
我深吸了一口雨後清新的空氣,感覺整個人,都獲得了新生。
16
十分鐘的休庭,感覺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我坐在法庭外的休息區,王律師遞給我一瓶水。
「感覺怎麼樣?」他問。
「很好。」我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前所未有的好。」
王律師笑了笑:「那就好。等著聽結果吧。」
我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我能聽到走廊另一頭傳來岳母壓抑的哭罵聲,和李佳那個年輕律師徒勞的安撫聲。
但那些聲音,已經無法在我的心裡激起任何波瀾。
就像在看一部與我無關的電影。
十分鐘後,書記員通知我們重新進入法庭。
當我再次坐到原告席上時,對面的被告席已經換了一番景象。
李佳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椅子上,雙眼無神,如果不是兩個女法警在一旁架著,她可能隨時會滑到地上去。
岳母的眼睛腫得像兩個核桃,死死地盯著我,那目光里的怨毒,仿佛要將我生吞活剝。
審判長和陪審員回到了審判席。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法庭里安靜得能聽到心跳聲。
審判長拿起桌上的判決書,開始宣讀。他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卻每一個字都像千斤重的巨石,一下一下地砸在李家的頭頂。
「經本庭合議庭評議,現對原告陳輝訴被告李佳離婚糾紛一案,判決如下。」
「一、准予原告陳輝與被告李佳離婚。」
聽到這一句,我的心徹底落了地。我自由了。
李佳的身體劇烈地一顫,發出一聲絕望的嗚咽。
審判長沒有停頓,繼續宣讀。
「二、關於財產分割。被告李佳婚前居住,由原告陳輝婚前個人全款購買的位於……的房產,系原告婚前個人財產,不予分割。」
「三、經查明,被告李佳在婚姻存續期間,未經原告同意,擅自將其名下由夫妻共同財產構成的存款,分批次轉移至其母帳戶,總計十八萬七千元;並在原告提出離婚次日,一次性將其名下存款二十六萬元,轉移至其妹李薇帳戶。上述行為,共計惡意轉移、隱藏夫妻共同財產四十四萬七千元,情節嚴重,性質惡劣。」
審判長抬起頭,嚴厲的目光掃過被告席。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婚姻法》第四十七條之規定,對隱藏、轉移、變賣、毀損夫妻共同財產的一方,可以少分或者不分。故本庭判決,被告李佳惡意轉移的四十四萬七千元財產,應全部歸原告陳輝所有。被告李佳,不分。」
「轟」的一聲,岳母的腦子像是炸開了。
「不!憑什麼!那是我女兒的錢!」她尖叫起來。
「肅靜!」法槌重重落下。
兩名法警立刻上前,將情緒失控的岳母強行帶離了法庭。
審判長繼續宣讀,聲音更加嚴厲。
「四、關於原告代被告之妹李薇償還的車貸八萬一千元。該款項屬於以夫妻共同財產對被告近親屬進行的單方面贈與,嚴重損害了原告的合法財產權益。本庭判決,被告李佳,應向原告陳輝,返還該款項的一半,即四萬零五百元。」
「五、關於其餘夫妻共同財產,考慮到被告的重大過錯行為,及對婚姻破裂應負的主要責任,本庭酌情判決,原告陳輝分得剩餘財產的百分之七十,被告李佳分得百分之三十。」
「上述被告應返還的四萬零五百元,將從其應得的百分之三十財產份額中優先扣除。若不足以抵扣,本院將保留對被告李佳名下其他個人財產進行強制執行的權利。」
「本判決為一審判決,如不服本判決,可在判決書送達之日起十五日內,向本院遞交上訴狀……」
審判長後面的話,李佳已經聽不見了。
在聽到「強制執行」四個字時,她兩眼一翻,徹底暈了過去。
法庭里頓時一片混亂。
法警和醫務人員沖了進去,對李佳進行急救。
我站起身,對著審判席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後,在王律師的陪同下,我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個終結了我三年噩夢的地方。
身後,是李家人絕望的哭喊和咒罵。
但我知道,那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我的人生,在今天,翻開了嶄新的一頁。
17
判決的結果,像一場十二級的地震,徹底摧毀了整個李家。
我沒有去關注後續的鬧劇,但王律師那邊,還是斷斷續續地傳來了一些消息,拼湊出了一幅完整的「末路圖景」。
李佳在法庭上暈倒後,被送到了醫院。
醒來後,她整個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不哭不鬧,不吃不喝,只是睜著空洞的眼睛,呆呆地看著天花板。
醫生說,這是急性應激障礙,是精神受到了巨大的刺激。
而岳母,在被趕出法庭後,就在法院門口撒潑打滾,咒罵著我和法官,最後被警察以擾亂公共秩序為由,帶回派出所教育了幾個小時才放出來。
她回到家,面對著需要支付的醫療費,和已經徹底變成廢人的女兒,終於崩潰了。
那個曾經因為我沒滿足小女兒一個無理要求,就逼著大女兒離婚的女人,那個曾經在飯桌上對我頤指氣使,極盡羞辱的女人,如今只能坐在冰冷的客廳里,一遍遍地捶打著自己的胸口,嚎啕大哭。
「報應啊!這都是報應啊!」
岳父在醫院裡聽說了判決結果,氣得當場血壓飆升,再次被送進了搶救室。
好不容易搶救過來,人也偏癱了,下半輩子都得在輪椅上度過。
這個曾經把「面子」看得比命還重要的男人,現在徹底沒了面子,也差點沒了命。
李家的頂樑柱,就這樣一根接一根地倒了。
而壓垮這個家的最後一根稻草,是李薇。
她名下的所有帳戶,包括李佳轉給她的那二十六萬,全都被銀行和各個網貸平台聯合 凍結,進入了強制執行程序。
法院的執行人員上了門,將她所有值錢的東西,名牌包,奢侈品首飾,但凡能變賣的,全部貼上了封條。
她想哭,想鬧,想撒潑,但在代表著國家強制力的執行人員面前,她的一切手段都顯得那麼可笑和無力。
曾經那個被全家捧在手心裡的小公主,一夜之間,變成了一個負債纍纍,被列入失信人員名單,連高鐵和飛機都坐不了的「老賴」。
她丟了工作,朋友也都對她避之不及。
她去找李佳,想讓這個姐姐最後幫她一把。
可她看到的,只是一個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對外界毫無反應的活死人。
走投無路的李薇,終於想起了她曾經最看不起,也最依賴的那個男人。
她找到了我的公司。
這一次,她沒有鬧,也沒有撒潑。
她只是在大廈樓下的花壇邊,從早上等到天黑,整個人被風吹得瑟瑟發抖。
我下班的時候,看到了她。
她比上一次見面時,瘦了起碼二十斤,臉上沒有一點妝,蠟黃的皮膚緊緊地貼在顴骨上,曾經引以為傲的漂亮長發,也變得乾枯毛躁。
她看到我,立刻跑了過來,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姐夫……」
這一聲「姐夫」,叫得那麼卑微,那么小心翼翼。
我停下腳步,冷冷地看著她。
「我不是你姐夫。」
她的笑容僵在臉上,眼淚瞬間就涌了出來。
她「噗通」一聲,當著來來往往所有人的面,跪在了我的面前。
「陳輝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求你,你救救我吧!」
她抱著我的腿,鼻涕眼淚全都蹭在了我的西褲上。
「我爸癱了,我姐瘋了,家裡所有的錢都拿去給他們治病了!銀行要拍賣我們的房子!我真的走投無路了!」
「我求求你,你跟法院說一聲,放過我吧!那二十六萬,我不要了,全都給你!我以後給你當牛做馬,我給你打一輩子工來還債!求求你了!」
周圍的人都停下腳步,對著我們指指點點。
我看著跪在地上,毫無尊嚴,苦苦哀求的李薇,心裡沒有一絲憐憫,只有無盡的厭惡。
我用力掙脫開她的手,後退了兩步。
「第一,那二十六萬,本來就不是你的,是法院判給我,從你姐的財產里扣除的。你沒資格說要不要。」
「第二,你的債務,是你自己無度消費造成的,與我無關。你該求的不是我,是法律。」
「第三,你們家今天的下場,是你們咎由自取。從你們把我當成提款機的那一刻起,就該想到會有這麼一天。」
我從口袋裡掏出錢包,抽出兩張一百塊的紙幣,扔在了她的面前。
「這是給你的。不是可憐你,是讓你買張車票,滾出這個城市,去找個沒人認識你的地方,好好做人。」
「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的面前。」
說完,我不再看她一眼,轉身就走。
身後,是她撕心裂肺的哭聲,和那兩張被晚風吹得翻飛的鈔票。
我知道,我和這個家庭的所有糾葛,在這一刻,才算是真正地,畫上了一個徹底的句號。
18
時間是最好的療傷藥。
當我徹底將李家的陰影從我的生活中剔除後,我發現我的世界豁然開朗。
判決生效一個月後,王律師給我打來了電話,處理完了所有收尾工作。
「陳先生,李佳名下那百分之三十的財產份額,已經被法院強制劃扣完畢,經過清算,還不夠支付她拖欠您的四萬零五百元。剩餘的一萬多塊欠款,我們已經申請了強制執行令,她以後但凡有任何收入,都會被優先劃扣,直到還清為止。」
這意味著,李佳不僅凈身出戶,還背上了一筆必須償還的債務。
「另外,」王律師在電話里順便提了一句,「聽說李家為了給李先生治病,還有填補李薇的那些債務窟窿,最終還是把他們現在住的那套老房子給賣掉了。一家人搬到了郊區,租了一個很小的房子住。」
「知道了。」我平靜地回答,「謝謝你,王律師,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掛了電話,我沒有幸災樂禍,也沒有絲毫同情。
他們的人生,已經和我的人生,變成了兩條再也不會相交的平行線。
我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工作和自我提升中。
我的努力,領導和同事們都看在眼裡。
年底評優,我毫無懸念地拿到了「年度最佳員工」的稱號,獎金豐厚。
更重要的是,在新一年的公司架構調整中,我被正式任命為項目部的總監。
任命書下來的那天,整個部門的同事都為我歡呼。
一個平時關係不錯的女同事,也是我們部門的技術骨幹,端著一杯咖啡走到我新換的辦公室門口。
「陳總監,恭喜呀!」她笑著說,眼睛彎彎的,像月牙一樣。
「謝謝。」我笑著站起身,「別叫陳總監了,叫我陳輝就行。」
「那可不行,規矩不能亂。」她把咖啡放在我的桌上,「這杯我請,慶祝你升職,也算……慶祝你開啟新生活。」
她是個聰明通透的女孩,公司大堂那場鬧劇,她也在場。
她的話,點到即止,卻充滿了善意。
「好,那我就不客氣了。」我端起咖啡,朝她舉了舉。
陽光透過百葉窗,照在她明媚的笑臉上,也照亮了我辦公室里新添的一盆綠植,充滿了生機。
生活在朝著越來越好的方向發展。
我用年終獎,把家裡重新裝修了一遍。
換掉了所有李佳挑選的,那些華而不實的家具和裝飾,改成了我自己喜歡的,簡約、舒適的風格。
我甚至在書房裡,裝了一整面牆的書櫃,擺滿了這些年我想看卻沒時間看的書籍。
每個周末,我都會開車回老家,陪爸媽吃飯,聊天。
我給他們報了旅遊團,讓他們去看看祖國的大好河山,彌補年輕時沒能遠行的遺憾。
我媽拉著我的手,不止一次地說:「阿輝,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媽就放心了。」
是啊,連我自己都覺得,現在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一個獨立,自信,懂得愛自己,也懂得愛家人的男人。
這天晚上,我處理完手頭的工作,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城市的璀璨燈火。
手機響了,是我爸打來的。
「阿輝,你猜我今天碰到誰了?」我爸的語氣有些唏噓。
「誰啊?」
「李薇。就在咱們縣城的一個小餐館裡,她在裡面當服務員,端盤子,收拾桌子。要不是我仔細看,真認不出來,瘦得脫了相,手上全是凍瘡。」
我沉默了片刻。
「爸,以後再碰到,就當不認識吧。」
「嗯,我知道。」我爸嘆了口氣,「爸就是想跟你說,善惡到頭終有報。咱們好好過咱們的日子就行。」
「我知道了,爸。您和媽也早點休息。」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無邊的夜色,心裡一片寧靜。
那段不堪的過去,就像車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雖然真實存在過,卻再也追不上我前行的腳步。
我拿出手機,訂了一張去往雲南的機票。
這是我一直想去的地方。
我想去看看蒼山洱海,想去感受一下古城的寧靜。
一個人,一個背包,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我的新生活,才剛剛開始。
而這一次,我將為自己而活。
19
我訂的機票是三天後的。
這三天裡,我做了一份詳細的工作交接,確保我不在的這段時間,部門能夠平穩運行。
同事們知道我要去雲南休假,都替我感到高興,紛紛嚷著讓我帶鮮花餅回來。
那個叫張欣的女同事,也就是升職那天給我送咖啡的女孩,在微信上給我發了一個連結。
點開一看,是一份非常詳細的,關於大理和麗江的自由行攻略,從路線規劃到特色小吃,甚至連哪家咖啡店的風景最好都標註了出來。
「我看你平時工作忙,估計沒時間做攻略。這個你拿著參考,祝你玩得開心。」她發來一條信息。
「太詳細了,多謝!」我真心實意地回復。
「客氣什麼,以後還要在陳總監手下混飯吃呢。」她回了一個調皮的笑臉。
我看著手機螢幕,忍不住笑了。
這種同事之間簡單、純粹的善意,讓我覺得溫暖。
三天後,我背上簡單的行囊,登上了飛往大理的飛機。
當飛機穿過雲層,蒼山洱海那一片純粹的藍,毫無徵兆地撞進我的眼帘時,我感覺心中所有的陰霾,都被這片藍色滌盪得乾乾淨淨。
我在洱海邊租了一輛車,沿著環海公路慢慢地開。
一邊是波光粼粼的海面,一邊是青翠連綿的蒼山。
我搖下車窗,風從耳邊吹過,帶著一種植物和湖水混合的清新氣息。
我找了一家臨海的客棧住下。
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後就在古城裡漫無目的地閒逛,或者找個看得見風景的露台,點一壺茶,坐一下午。
我拍了很多照片,發在朋友圈裡。
有蒼山的雪,洱海的月,古城的石板路,還有街角打盹的貓。
我爸媽給我點了贊,還評論說:「兒子,好好玩,別惦記我們。」
張欣也給我點了贊,還私信問我:「攻略還用得上嗎?有沒有吃到正宗的烤乳扇?」
我拍了一張街邊小店的照片發給她:「吃到了,味道很特別。多謝你的攻略,省了我很多事。」
「不客氣,玩得開心就好。」
簡單的幾句對話,卻讓我感覺很舒服。
這天下午,我在大理古城一家很有名的茶館裡喝茶。
茶館裡人不多,很安靜。
鄰桌坐著一對從外地來旅遊的情侶,正在小聲地聊天。
他們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飄過來。
「……你說我那個表妹,真是瘋了,為了虛榮,什麼都乾得出來。」
「欠了那麼多錢,車子房子都沒了,還好意思跑來找我們借錢。」
「她爸媽也是奇葩,從小就慣著,把她姐夫當成搖錢樹,結果呢?把人家逼急了,直接離婚告上法庭,一家人都跟著倒霉。」
「我聽我媽說,她姐夫可厲害了,找了最好的律師,把她們家轉移的財產一分不差地全要了回去。她姐直接凈身出戶,好像還瘋了。」
「活該!這種吸血鬼家庭,就該有這種下場。現在好了,她自己成了老賴,連老家都待不下去了,前幾天聽說跑到南方一個小縣城打工去了,誰知道是真是假。」
「可不是嘛,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爛……」
我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下。
這些關鍵詞,這些故事,熟悉得就像在說我自己的事情。
世界真小。
原來李家的那點破事,已經成了他們親戚圈子裡,用來教育子女的反面教材和茶餘飯後的談資。
我沒有回頭去看那對情侶。
我只是轉過頭,看向窗外。
茶館的院子裡,一棵古老的梨樹正開著滿樹的白花,花瓣隨著微風,簌簌地往下落。
一隻畫眉鳥落在枝頭,發出清脆的叫聲。
我忽然覺得釋然了。
李家的人,李家的事,對於現在的我來說,真的就像鄰桌那對情侶口中的故事一樣。
聽過了,也就忘了。
與我無關,也不會再在我的心裡,激起任何波瀾。
我喝完杯中最後一口茶,起身,結帳。
走出茶館,午後的陽光溫暖地灑在身上。
我眯起眼睛,看著古城上空湛藍如洗的天空,感覺自己像那隻鳥一樣,獲得了真正的自由。
我給張欣發了一條微信。
「明天去麗江,有什麼好建議嗎?」
20
從雲南回來,我像是充滿了電的電池,整個人都煥然一新。
為期一周的假期,不僅讓我領略了壯美的自然風光,更重要的是,它讓我完成了一次徹底的心理重建。
我把所有關於李家的記憶,都留在了那片蒼山洱海之間。
回到公司,我立刻投入到緊張而充實的工作中。
作為新上任的總監,我面臨著不小的挑戰,但我甘之如飴。
掌控自己事業的感覺,遠比掌控一段失衡的婚姻,要來得踏實和有成就感。
我和張欣之間的關係,也因為那次旅行攻略,變得更加熟絡和自然。
我們中午會一起在公司食堂吃飯,聊工作,也聊生活。
我發現她是一個非常有趣的女孩。
她喜歡看冷門的文藝電影,也喜歡打遊戲;她能寫出最嚴謹的代碼,也能在周末的閒暇里,烤出香噴噴的蛋撻。
她聰明, 伶俐,善良,對世界充滿了好奇心,和她在一起,我總能感覺到一種積極向上的能量。
這和與李佳在一起時的感覺,截然不同。
我和李佳的三年,話題永遠離不開錢,離不開她家裡的那些雞毛蒜皮。
每次和她溝通,都像是在進行一場艱苦的談判,充滿了算計和疲憊。
而和張欣的相處,則像山間清爽的風,輕鬆,愜意,讓人身心愉悅。
這天傍晚,我和張欣因為一個項目,一起在公司加了會兒班。
結束工作後,我們並肩走出公司大樓。
「一起吃個飯?」我提議道。
「好啊,我請客,就當是給你接風了。」張欣笑著說。
我們找了一家離公司不遠的家常菜館。
吃飯的時候,我跟她講了很多在雲南遇到的趣事,逗得她哈哈大笑。
就在氣氛最好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了起來。
「喂,陳輝嗎?我是你樓下的王阿姨啊。」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熱情又有些八卦的聲音。
王阿姨,我那個小區的「情報中心主任」。
「王阿姨,您好,有什麼事嗎?」我心裡有了一絲不好的預感。
「哎喲,阿輝啊,阿姨跟你說個事。你前妻,李佳,她今天回來了。」
「她媽陪著她來的,兩個人提著大包小包的,好像是想搬回你那套房子裡住。」
「她們沒鑰匙,就在門口哭,說你沒良心,把她們趕出去,現在她們沒地方住了。」
「好多鄰居都圍著看呢,你家那層樓現在可熱鬧了。」
王阿姨的聲音里充滿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
我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李佳,她不是在醫院嗎?
她媽怎麼又帶著她回來鬧了?
「阿輝,你快回來看看吧。你前岳母還在那罵你呢,罵得可難聽了。」王阿姨催促道。
「我知道了,王阿姨,謝謝您。」
我掛了電話,臉色有些難看。
張欣看出了我的不對勁。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我苦笑了一下:「一點過去的麻煩,還沒處理乾淨。」
我把事情簡單跟她說了一遍。
她聽完,也皺起了眉。
「她們也太過分了,法院都判決了,還想怎麼樣?」
「狗急跳牆吧。」我拿起外套,「我得回去一趟。」
「我跟你一起去。」張欣立刻站了起來。
「你?」我有些意外。
「對,我跟你一起去。」她看著我,眼神很堅定,「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而且,我是你同事,要是她們胡攪蠻纏,我還能當個人證。」
我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好。」
我們立刻打車往我家趕。
在車上,我給王律師打了個電話,說明了情況。
王律師很冷靜:「別慌,這是她們最後的掙扎了。你記住,不要跟她們有任何身體接觸,不要跟她們吵架。到了之後,什麼都別說,直接報警。就說有人尋釁滋事,非法侵占你的私人住宅。」
「我明白了。」
有了王律師的指導,我心裡有了底。
二十分鐘後,車子開到了小區樓下。
還沒上樓,我就聽到了樓上傳來的哭喊聲和叫罵聲。
「大家快來看啊!這個沒良心的男人,把我女兒逼瘋了,現在連家都不讓我們回啊!」
「我女兒給他當牛做馬三年,現在說不要就不要了,天理何在啊!」
是岳母的聲音。
我和張欣對視一眼,快步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一開,我家的門口已經圍滿了看熱鬧的鄰居。
岳母正一屁股坐在我家門口的地上,拍著大腿,哭天搶地。
而李佳,就那麼呆呆地站在旁邊,穿著一身不合身的舊衣服,頭髮亂糟糟的,眼神空洞,嘴裡還在喃喃地念著什麼。
她比在法庭上時,更瘦,更憔悴,整個人像個紙片一樣,風一吹就能倒。
看到我出現,所有的鄰居都安靜了下來,目光齊刷刷地看向我。
岳母也看到了我,她像看到了殺父仇人一樣,從地上一躍而起,朝我撲了過來。
「陳輝!你這個 混蛋!你還敢回來!你把我女兒害成這樣,我跟你拼了!」
我早有防備,立刻後退一步。
張欣也立刻上前,攔在了我的身前。
「阿姨,請您冷靜一點!有話好好說,別動手!」
「你又是誰?他新找的狐狸精是不是?」岳母看到張欣,更是火冒三丈,伸手就要去抓張欣的頭髮。
我臉色一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我警告你,別動她!」
我的聲音不大,但充滿了寒意。
岳母被我的眼神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地縮回了手。
我沒有再理她。
我拿出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面,撥通了110。
「喂,警察同志嗎?我要報警。在我家門口,有人聚眾鬧事,尋釁滋滋,還企圖非法侵占我的住宅。對,地址是……」
我清晰地報出了地址和她們的姓名。
周圍的鄰居們發出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他們沒想到,我竟然真的會報警。
岳母也徹底傻眼了。
她以為我還會顧及所謂的「面子」,沒想到我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你……你敢報警?」她指著我,手指都在發抖。
「我為什麼不敢?」我冷冷地看著她,「這裡是我的家,你們的行為已經嚴重違法。讓警察來處理,是最好的方式。」
我說完,不再看她,而是轉向那些看熱鬧的鄰居。
我對著他們,深深地鞠了一躬。
「各位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對不起,我家的私事,打擾到大家的安寧了。」
「我和李佳女士,已經通過法院,正式離婚。這套房子,是我的婚前個人財產,法院也已經做出了明確的判決。」
「今天她們的行為,已經不是家庭糾紛,而是赤裸裸的違法行為。」
「等警察來了,我會把所有的判決書和證據,都提供給他們。我相信,法律會給我一個公道,也會還大家一個安寧。」
我的話,不卑不亢,條理清晰。
鄰居們聽完,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從之前的好奇和八卦,變成了理解和同情。
「原來是這樣啊,法院都判了,還來鬧,這就沒道理了。」
「就是,小陳這孩子,看著就老實,肯定是被逼急了。」
「這家子人,真是……唉……」
輿論的風向,瞬間逆轉。
岳母聽著鄰居們的議論,臉色由紅變白,由白變青。
她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而一直像木偶一樣站著的李佳,在聽到「離婚」、「法院」、「判決」這些字眼時,空洞的眼神里,忽然有了一絲波動。
她抬起頭,看向我。
嘴唇動了動,發出了幾個模糊不清的音節。
「家……我的家……」
然後,她忽然尖叫一聲,轉身就往樓梯間的方向跑去。
「佳佳!」岳母大驚失色,也顧不上跟我鬧了,轉身就去追。
鄰居們也都嚇了一跳。
我沒有去追。
我知道,警察很快就到。
而李家的這齣鬧劇,也該以一種最狼狽的方式,徹底收場了。
21
警察來得比我想像中還要快。
兩名警察從電梯里走出來的時候,岳母剛好把李佳從樓梯間裡拖了出來。
李佳的情緒很不穩定,又哭又笑,嘴裡胡言亂語,力氣卻大得驚人,岳母一個人根本控制不住她。
樓道里亂成一團。
「警察!警察來了!」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現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警察看到這幅場景,立刻上前。
「怎麼回事?誰報的警?」其中一個年長的警察問道,目光威嚴地掃過全場。
我舉了舉手:「警察同志,是我報的警。」
我走了過去,把事情的經過,以及我手裡的法院判決書複印件,都遞給了他。
警察看得很仔細,一邊看,一邊點頭。
另一個年輕的警察則過去向鄰居們了解情況。
鄰居們七嘴八舌,但核心內容都差不多,都證明了是岳母帶著李佳來鬧事,並且先動的手。
事實清楚,證據確鑿。
年長的警察合上文件夾,走到岳母面前。
「這位同志,根據我們了解的情況,你和你女兒的行為,已經涉嫌尋釁滋生和擾亂公共秩序。」
「法院的判決已經生效,這套房子的產權屬於陳輝先生個人。你們無權在這裡逗留。」
「現在,請你們立刻離開。如果再繼續胡攪蠻纏,我們將依法對你們採取強制措施。」
警察的話,不容置疑。
岳母徹底蔫了。
在法律和國家暴力機關面前,她那點撒潑打滾的伎倆,顯得無比可笑。
她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怨毒和不甘,但最終,還是一句話都沒敢說。
她扶著精神失常的李佳,在鄰居們鄙夷和同情的目光中,灰溜溜地走進了電...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我知道,這一次,是真的結束了。
警察對我進行了簡單的詢問和登記,並對我的冷靜處理表示了肯定。
「處理這種糾紛,就應該這樣,第一時間報警,用法律武器保護自己。」年長的警察拍了拍我的肩膀。
送走警察,鄰居們也紛紛散去。
樓道里終於恢復了安靜。
從始至終,張欣都安靜地陪在我身邊。
等所有人都走了,她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關心:「你沒事吧?」
我轉過頭,看著她。
燈光下,她的眼睛清澈明亮,充滿了真誠的關切。
「我沒事。」我笑了笑,「謝謝你,今天多虧有你陪著我。」
「我們是同事嘛。」她也笑了,露出一對可愛的小梨渦。
那一刻,我心裡某個地方,忽然變得柔軟起來。
回家的路上,我們都沒有說話。
但一種默契的,溫暖的氣氛,在我們之間流淌。
走到她家樓下,我停下腳步。
「上去坐坐?」我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她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泛起一抹紅暈,點了點頭。
那是我第一次去她家。
一個不大的兩居室,但被她收拾得乾淨又溫馨。
陽台上種滿了各種各樣的多肉植物,書架上擺滿了書。
她給我倒了一杯熱茶。
「其實,」她捧著茶杯,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剛來公司的時候,就注意到你了。」
「那時候,你總是看起來很累,眉頭總是皺著。雖然你工作能力很強,對人也客氣,但我總覺得,你活得不開心。」
「後來公司大堂出了那件事,我才知道你家裡……經歷了那些。」
「看到你現在這樣,升了職,整個人都變得開朗自信,我……我真的替你高興。」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卻像一股暖流,緩緩地流進我的心裡。
我看著她,忽然有了一種強烈的衝動。
「張欣,」我叫她的名字,「其實,我……」
話還沒說完,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但我看到區號,就知道是老家那邊的。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電話那頭,是一個蒼老而疲憊的聲音。
「喂,是……是阿輝嗎?」
我愣住了,這個聲音有些熟悉,卻又想不起來是誰。
「我是……我是你李伯伯啊。」
李伯伯,是我們老家縣城裡,跟我爸在一個廠子上班的老同事,跟李家算是遠房親戚。
「李伯伯,您好,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阿輝啊……」李伯伯嘆了口氣,「我就是想跟你說個事。李家……徹底完了。」
「前幾天,李薇不知道從哪裡搞了一筆錢,連夜跑了,再也聯繫不上了。聽說她那些網貸公司找不到她,就找到了她媽那裡。她媽本就為了照顧你前岳父和你前妻,心力交瘁,被這麼一嚇,當天晚上就突發腦溢血,人沒搶救過來,走了。」
我拿著手機,久久沒有說話。
「你前岳父,現在被送到了養老院。而李佳……聽說病情更重了,被她家剩下的親戚,送到了市裡的精神病院。」
「一個好好的家,就這麼散了。作孽啊……」
李伯伯在電話那頭不停地嘆氣。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心裡沒有喜悅,也沒有悲傷。
就像聽了一個遙遠的故事,故事裡的人,都得到了他們應有的結局。
「我知道了,李伯伯。謝謝您告訴我。」
我掛了電話,屋子裡一片安靜。
張欣看著我,眼神裡帶著詢問。
我把電話里的內容,平靜地複述了一遍。
她聽完,沉默了許久,然後輕輕地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很暖。
「都過去了。」她說。
「嗯。」我反手握住她的手,緊緊地,「都過去了。」
窗外,城市的燈火連成一片星海。
我看著身邊的女孩,看著她眼裡的光,忽然覺得,我那段荒唐的過去,存在的唯一意義,或許就是為了讓我懂得,什麼才是真正的幸福。
它不是無休止的索取和算計,而是平淡日子裡的相互扶持,是風雨來臨時的並肩而立,是你看向我時,眼裡那份不含雜質的,溫暖的善意。
我的新生活,從這一刻起,才算是真正地拉開了序幕。
而這一次,我將用盡全力,去守護這份來之不易的幸福。
我的人生,由我親手書寫,每一筆,都將是光明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