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小姨子還了一年半車貸。
每個月4500,我從沒催過她一句。
她也從沒說過一聲謝謝。
那天聚餐,她當著全家人的面開口了。
"姐夫,42萬的新車我看好了,定金你出。"
我愣住:"你上一輛車貸還沒還完……"
她冷笑:"那是你的事,不出錢,就讓我姐跟你離婚。"
我看向妻子,以為她會說句公道話。
結果她起身,回房間收拾行李去了。
01
飯桌上的燈光有點刺眼。
岳母剛給我夾了一塊排骨。
她說,陳輝,多吃點,看你最近累的。
我正要開口說謝謝。
坐對面的小姨子李薇放下了手機。
她看著我。
「姐夫。」
聲音不大,一桌人都停了筷子。
「我看好了一輛車,藍色的。」
「四十二萬。」
我心裡咯噔一下。
岳父端起酒杯,沒說話,視線飄了過來。
李薇繼續說。
「銷售說最近有活動,定金五萬,能送全車貼膜。」
她說完,拿起杯子喝了口果汁,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我。
空氣安靜得可怕。
我能聽見廚房裡抽油煙機的嗡嗡聲。
一年前,李薇大學剛畢業,說上班沒車不方便。
我看李佳的面子,點頭了。
一輛二十萬的車,首付我出的。
月貸四千五,從我的工資卡里自動扣。
已經還了一年半。
七萬多塊錢。
李薇從沒提過一個「還」字,甚至沒說過一句「謝謝」。
仿佛這錢,本就該我出。
我放下筷子。
「李薇,你那輛車的貸款,還沒還完。」
我的聲音很平靜。
「每個月四千五,要還三年。」
李薇的臉瞬間冷了。
「那是你的事。」
她嗤笑一聲。
「我又沒讓你還,是你自己上趕著要還的。」
「現在提這個有意思嗎?」
我感覺一股火從胸口燒到了喉嚨。
岳母的臉沉了下來,把我剛夾到碗里的排骨又夾了出去。
「陳輝,你怎麼說話的?」
「薇薇跟你商量,是看得起你。」
「什麼還不還的,一家人,說這些不是傷感情嗎?」
岳父喝了口酒,重重放下酒杯。
砰的一聲。
「一個大男人,為這點小錢唧唧歪歪,像什麼樣子!」
「我女兒嫁給你,不是讓你來算帳的!」
我沒理他們。
我的眼睛只看著我的妻子,李佳。
從李薇開口到現在,她一句話沒說。
她只是低頭,慢慢地剝著一隻蝦。
把完整的蝦仁,放進李薇的碗里。
我需要她一句話。
一句公道話。
哪怕只是一個眼神。
我看著她,她終於抬起了頭。
她把手上的油擦乾淨。
然後,她也看向我。
眼神里沒有夫妻情分,只有冰冷的陌生和不耐煩。
「陳輝,你什麼意思?」
「我沒跟你說話呢。」
「你一個大男人,月薪兩萬多,五萬塊錢定金都拿不出來?」
「你是不是不想過了?」
我徹底愣住了。
我以為她會調解,會說句軟話。
我沒想到她會直接站到我的對立面。
李薇看到李佳撐腰,氣焰更囂張了。
她把椅子往後一拉,抱起胳膊。
「姐夫,我今天就把話放這兒。」
「這五萬塊錢,你得出。」
「你要是不出……」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李佳,又看回我。
「……你就讓我姐跟你離婚,這日子別過了!」
「反正她跟著你也是受苦,連娘家都幫襯不了。」
我聽著這些話,像一把把刀子扎進我的心臟。
我替她還了一年半的車貸。
我每個月工資兩萬三,一萬二給她和李佳做生活費。
剩下的一萬一,要還房貸,還要還她的車貸。
我自己的交通工具,是一輛騎了五年的電動車。
我看向李佳,等著她的最終宣判。
我心裡還存著最後一絲幻想。
或許,她只是被家人裹挾了。
或許,她會拉我一下,說我們回家商量。
李佳站了起來。
她沒看我。
她對著她爸媽說。
「爸,媽,我吃飽了。」
然後,她轉身就走,丟下一句話。
「我回去收拾行李。」
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徹底崩塌了。
所有的幻想,都碎成了粉末。
我坐在那裡,感覺不到任何東西。
耳邊是岳父的冷哼,岳母的數落,李薇得意的笑聲。
「你看,連我姐都受不了你了。」
「沒錢的男人,就是廢物。」
我慢慢地,慢慢地站了起來。
胃裡翻江倒海,那塊沒吃成的排骨仿佛堵在我的食道里。
我對他們鞠了一躬。
「爸,媽,我也吃飽了。」
「謝謝款待。」
我轉身,一步一步走出那個讓我窒息的家。
沒有回頭。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一切都結束了。
02
回家的路,我騎得很慢。
晚風吹在臉上,有點涼。
我腦子裡一遍遍回放著李佳站起來的那個畫面。
決絕。
冷漠。
我們結婚三年。
我一直以為,我們之間有感情。
我努力工作,賺錢養家。
我對她好,對她的家人好。
我以為,人心換人心。
現在看來,不過是我的一廂情願。
在他們眼裡,我不是家人。
我只是一台會賺錢的機器。
一個可以無限度壓榨的錢包。
回到家,客廳的燈亮著。
李佳的行李箱攤在客廳中央。
她正在把她的衣服,一件一件,從衣櫃里拿出來,疊好,放進行李箱。
她動作很熟練,很利落。
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
她聽到了開門聲,沒有回頭。
「你回來了。」
她的聲音像是在跟一個陌生人說話。
「嗯。」
我換了鞋,走到她身邊。
「行李都收拾好了?」
她停下手中的動作,終於轉身看我。
「不然呢?」
她反問。
「陳輝,我沒想到你這麼讓我失望。」
「我妹不過是想換輛好點的車,你怎麼就這麼容不下她?」
「我們是一家人啊!」
我笑了。
笑得有些淒涼。
「一家人?」
「李佳,在你心裡,我真的是你家人嗎?」
「在你家人的飯桌上,他們那樣羞辱我,你一句話都沒有。」
「李薇讓我出錢,不然就讓你跟我離婚,你直接就回來收拾行李。」
「這就是你所謂的一家人?」
我的聲音在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度的失望和憤怒。
李佳的眉頭皺了起來。
「那不然要怎樣?」
「讓我為了你,跟我爸媽吵,跟我妹鬧?」
「陳輝,你別太自私了。」
「你是我老公,你為我家人付出,不是應該的嗎?」
「應該的?」
我重複著這三個字,感覺荒謬到了極點。
我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李佳,我月薪兩萬三千塊。」
「房貸一個月六千。」
「李薇的車貸四千五。」
「每個月我給你一萬兩千塊作家用。」
「這些錢加起來是多少?兩萬兩千五。」
「我一個月,只剩下五百塊。」
「我上班擠地鐵,下雨天騎電動車摔得一身泥,你問過一句嗎?」
「我三年沒買過一件新衣服,你注意過嗎?」
「我的付出,在你眼裡,就是理所應當?」
李佳被我的話問得啞口無言。
她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被強硬所取代。
「你跟我算這麼清楚幹什麼?」
「你掙錢不就是給家裡花的嗎?」
「我一個女人,我不花你的錢,我花誰的錢?」
「我告訴你陳輝,今天這個錢,你要是不出,我跟你沒完!」
她把一件剛疊好的大衣狠狠摔進行李箱。
「明天我就去我媽家住。」
「什麼時候你想通了,什麼時候你把錢給我妹轉過去,我再回來。」
她以為,這還是跟以前一樣。
她一鬧,我就會妥協。
我看著她,心裡的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
我平靜地開口。
「不用等了。」
李佳拉拉鏈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頭,疑惑地看著我。
「什麼?」
「我說,不用等了。」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幫她把行李箱的另一個角整理好。
然後,我站起來,看著她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說。
「李佳,我們離婚吧。」
李佳的眼睛瞬間睜大了。
她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你說什麼?」
「離婚?陳輝,你瘋了?」
「為了五萬塊錢,你要跟我離婚?」
我搖搖頭。
「不是為了五萬塊錢。」
「是為了我自己。」
「我不想再過這種被吸血,被榨乾,還被當成傻子的生活了。」
「我累了。」
我說完,不再看她。
我拿出手機,開始上網搜索。
換鎖公司電話。
二十四小時上門服務。
我撥通了排名最靠前的一個。
「喂,你好,我要換鎖。」
「地址是……」
我當著李佳的面,清晰地報出了我們家的地址。
李佳的臉色,從震驚,到憤怒,最後變成了不敢相信。
「陳輝,你敢!」
她衝過來想搶我的手機。
我側身躲開。
電話那頭的人問我。
「先生,您確定是現在嗎?我們師傅過去大概需要四十分鐘。」
我看著李...
「我確定。」
「現在,立刻,馬上。」
掛了電話。
我看著李佳。
「在你走之前,鎖會換好。」
「這個家裡,所有東西都是我婚前財產買的,房子也是。」
「你的行李,現在可以拿走。」
「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能再踏進這個家門一步。」
李佳徹底呆住了。
她可能從來沒想過,一向溫順的我,會說出這樣的話,做出這樣的事。
她指著我,嘴唇哆嗦著。
「你……你……」
「好,陳輝,你夠狠!」
她一把拉上行李箱的拉鏈,拖著箱子就往門口走。
「你別後悔!」
砰!
門被重重地甩上。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沒有解脫的快感。
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
但我知道,我做了一個正確的決定。
我的計劃,才剛剛開始。
我拿出手機,打開銀行APP。
找到那張給李佳的家用儲蓄卡。
點擊,口頭掛失。
然後,找到李薇車貸綁定的那張工資卡。
同樣的操作。
口頭掛失。
明天,這個月的車貸就不會再從我這裡扣走了。
做完這一切,我走進書房,打開電腦。
我需要整理一份清單。
一份這三年來,我為這個家,為她,為她的家人,所有付出的清單。
每一筆轉帳,每一筆代付。
這將會是我的武器。
03
換鎖師傅來得很快。
他穿著藍色的工服,工具箱叮噹作響。
「先生,就是這個門吧?」
「是的。」
我指著門上的舊鎖。
「換個最複雜的,安全級別最高的。」
師傅點點頭,拿出工具開始忙活。
電鑽的聲音在安靜的夜晚顯得格外刺耳。
每一聲,都像是在鑽掉我過去三年愚蠢的記憶。
大概半個小時,鎖換好了。
師傅遞給我一串嶄新的鑰匙。
黃銅色的,沉甸甸的。
「先生,您收好。」
「謝謝。」
我付了錢,關上門。
咔噠一聲。
門鎖落下的聲音,清脆悅耳。
我靠在門後,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包裹了我。
這個空間,終於完完全全屬於我一個人了。
我的手機響了。
是李佳。
我看著螢幕上跳動的名字,沒有接。
電話不知疲倦地響著。
一遍,兩遍,三遍。
終於停了。
接著,微信消息開始瘋狂湧入。
全是李佳發的。
「陳輝你什麼意思?」
「你把我的銀行卡掛失了?」
「我加油都加不了!」
「你是不是男人!」
「你把錢給我轉回來!」
我一條都沒回。
我只是把她的微信設置了消息免打擾。
然後,我點開外賣軟體,給自己點了一份豪華版的海鮮粥,加了兩份小籠包。
我已經不記得自己多久沒有這樣為自己花錢了。
等待外賣的時候,我繼續在電腦前整理我的帳單。
每一筆給李佳的轉帳。
一萬二,一萬二,一萬二……
整整三十六筆。
總計四十三萬兩千元。
這是我們說好的家用。
但家裡所有的開銷,水電煤,物業費,都是從我另一張卡里扣。
這筆錢,實際上成了她和她家人的小金庫。
然後是李薇的車貸。
四千五,四千五,四千五……
十八筆。
總計八萬一千元。
還有各種節假日,給她爸媽,給她弟妹的紅包。
給她爸買的按摩椅,一萬多。
給她媽買的金項鍊,八千。
給她弟買的最新款手機,七千。
一筆一筆,觸目驚心。
我把這些轉帳記錄,付款截圖,全部整理在一個文件夾里。
命名為「婚姻的代價」。
門鈴響了。
外賣到了。
熱氣騰騰的海鮮粥,蝦仁飽滿,蟹肉鮮甜。
我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喝著。
胃裡暖暖的,很舒服。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個陌生號碼。
我猜到是誰,按了接聽鍵。
「陳輝!你這個王八蛋!你長本事了是吧!」
岳母尖利刺耳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你把佳佳的卡停了?你還換了鎖不讓她回家?你想幹什麼?你想造反嗎?」
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平靜地說。
「媽,那是我家,不是她家。」
「還有,我跟李佳要離婚了,她的事以後跟我沒關係。」
「什麼?離婚?」
岳母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你再說一遍!你敢跟我們佳佳離婚?」
「我告訴你陳輝,我們佳佳能嫁給你,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你想離婚?門都沒有!」
「我明天就帶人過去!我看你敢不開門!」
我輕笑一聲。
「媽,您要是敢帶人來鬧事,我就直接報警。」
「私闖民宅,聚眾滋事,這些罪名夠您在裡面待幾天了。」
「您最好想清楚。」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
並且把這個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世界徹底清凈了。
我吃完夜宵,洗了個熱水澡,躺在我的大床上。
床的另一半是空的。
沒有了李佳的呼吸聲,沒有了她半夜搶被子的習慣。
我覺得無比輕鬆。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
我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早上七點。
我沒理會,繼續睡。
敲門聲越來越響,還伴隨著岳母的叫罵聲。
「陳輝!開門!」
「你個縮頭烏龜,有本事做,沒本事開門嗎!」
「我知道你在裡面!開門!」
我戴上耳機,放起了音樂。
大概鬧了半個多小時,外面終於沒了動靜。
我起床,洗漱,給自己做了份簡單的早餐。
然後穿上我最貴的一套西裝,出門上班。
樓道里空無一人。
只有鄰居家的門開了條縫,幾雙好奇的眼睛在窺探。
我微笑著對他們點了點頭。
電梯下到一樓。
我看到岳母和李薇,還有李佳,三個人像門神一樣堵在單元門口。
她們看到我,立刻沖了上來。
「陳輝!」
李佳臉色憔悴,眼睛紅腫,看來昨晚沒睡好。
「你終於肯出來了。」
岳母上來就要抓我的胳膊。
我退後一步,躲開了。
「有事說事,別動手動腳。」
我的冷漠,徹底激怒了她。
「反了你了!我今天非要教訓教訓你這個白眼狼!」
她張牙舞爪地撲過來。
李薇也從旁邊包抄,想堵住我的去路。
我沒有慌。
我從口袋裡拿出手機,對著她們,按下了錄像鍵。
「我再說一遍。」
「誰敢碰我一下,我立刻報警。」
「這裡的監控很清楚,你們的行為,會被完整記錄下來。」
岳母和李薇的動作,都僵在了半空中。
04
岳母的手僵在半空。
李薇的臉上也露出了忌憚。
她們可以撒潑,可以罵街,但她們怕警察。
尤其是在這種有監控,有鄰居看著的地方。
李佳的臉色白了又青。
她上前一步,聲音壓低了,帶著哭腔。
「陳輝,你非要把事情做得這麼絕嗎?」
「我們三年的夫妻,你就要這樣對我,對我的家人?」
「你錄像?你要報警抓我媽?」
我舉著手機,鏡頭穩穩地對著她們。
「絕?」
我反問。
「昨天在飯桌上,李薇逼我,你媽羞辱我,你爸摔杯子,你直接回家收拾行李的時候,你們想過絕這個字嗎?」
「當你們把我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把我當成予取予求的錢包時,你們做得不絕嗎?」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到她們耳朵里。
也傳到了旁邊探頭探腦的鄰居耳朵里。
周圍已經有幾個早起買菜或者遛彎的大爺大媽停下了腳步。
對著我們這邊指指點點。
「這不是老張家的女婿嗎?看著挺老實的一個小伙子啊。」
「那幾個女的是他丈母娘家的人吧,大清早堵在門口,這是要幹嘛?」
「聽著好像是為了錢……」
岳母的臉掛不住了。
她最愛面子。
她壓低聲音,惡狠狠地對我說。
「你把手機放下!家事回家說!別在外面丟人現眼!」
「回家?」
我笑了。
「我的家,昨天已經被你們逼得換了鎖。現在,我要去上班了。」
我指著李佳。
「李佳,我最後跟你說一次。想離婚,可以,我隨時奉陪。法院見。」
我再指向李薇。
「你的車貸,從這個月開始,你自己還。銀行的催收電話,會打到你手機上。」
最後,我看著岳母。
「以後,不要再來這裡騷擾我。否則,我真的會報警。」
說完,我不再理會她們。
我邁開步子,準備從她們身邊走過去。
「你站住!」
李薇尖叫一聲,伸手就來抓我的西裝。
我早有防備,側身一閃。
她抓了個空,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樣子極為狼狽。
一個路過的大媽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李薇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陳輝!」
她惱羞成怒,還想再撲上來。
「夠了!」
李佳終於喊了一聲。
她拉住了李薇。
她看著我,眼神複雜。
有憤怒,有委屈,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沒察過的不安。
「我們走。」
她咬著牙,對她媽和她妹說。
岳母還想說什麼,被李佳用力拽了一下。
「還嫌不夠丟人嗎!」
李佳低吼。
三個人終於不甘心地讓開了一條路。
我目不斜視地從她們身邊走過。
就像走過三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一直走到小區門口,我都沒有回頭。
但我能感覺到,那三道怨毒的目光,一直釘在我的背上。
坐上地鐵,我給公司領導發了條信息,說家裡有點急事,上午請半天假。
領導很快回復了「好的」。
我沒有去公司。
我去了本市最大的一家律師事務所。
我需要專業的幫助。
我需要一把最鋒利的刀,來結束這場錯誤的婚姻,並且保護好我自己的所有財產。
前台接待了我。
「先生您好,請問您需要什麼法律服務?」
我深吸一口氣。
「離婚。財產分割。」
05
接待我的律師姓王,四十歲左右,戴著金邊眼鏡,看起來非常精明幹練。
他聽我講述了整個過程,沒有打斷我。
只是偶爾在筆記本上記下幾個關鍵詞。
「陳先生,您的情況我基本了解了。」
他合上筆記本,身體微微前傾。
「首先,我需要跟您明確幾個法律要點。」
我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第一,關於房子。您說房子是您婚前個人全款購買,房產證也只有您一個人的名字。對嗎?」
「是的。所有的購房合同,付款憑證,我都有。」
「很好。」
王律師的表情很輕鬆。
「根據婚姻法規定,這屬於您的婚前個人財產。無論你們婚姻存續多久,這套房子都與李佳女士無關。離婚時,她無權要求分割。」
聽到這裡,我心裡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第二,關於您婚後的收入。」
王律師繼續說。
「您月薪兩萬三,這部分屬於夫妻共同財產。但是,您將其中大部分用於家庭開支,包括給李佳女士的每月一萬二,以及替她妹妹李薇償還的車貸。這些都有轉帳記錄嗎?」
「有。每一筆都有。」
我打開手機銀行,把那些記錄給他看。
「非常好。」
王律師看著那些記錄,眼神亮了。
「這些記錄是強有力的證據。它證明了您為家庭的主要支出方。特別是替李薇女士償還的車貸,這筆錢並非用於你們夫妻的共同生活,而是無償贈與給了您妻子的家人。在法庭上,我們可以主張,李佳女士縱容甚至脅迫您將夫妻共同財產贈與她的親屬,損害了您的合法權益。」
「在進行財產分割時,法官會酌情考慮這一點,您有很大可能可以拿回大部分,甚至全部代償的款項。」
我沒想到還有這種說法。
我一直以為,結了婚,我的錢就不再是我的錢了。
「王律師,那我現在應該做什麼?」
「首先,停止一切對她們的經濟支持。這一點您已經做到了,很好。」
「其次,收集和固定所有證據。除了轉帳記錄,還有你們的聊天記錄。比如,李佳女士要求您給她家人花錢,或者因為您不給錢而與您爭吵的記錄,都非常重要。」
「最後,」王律師看著我,神情嚴肅起來,「我建議您去查一下。查一下李佳女士名下的銀行帳戶流水。」
「查她的流水?」我有些不解。
「是的。根據我的經驗,像李佳女士這樣長期將丈夫的錢視為理所當然,並且原生家庭極度索取的情況下,她很有可能在婚內轉移夫妻共同財產。」
「轉移財產?」
「比如,將您給她的家用,分批次轉到她父母或者她妹妹的帳戶里。這在法律上,屬於惡意轉移、隱藏夫妻共同財產的行為。」
王律師推了推眼鏡。
「如果能找到這方面的證據,那麼在分割財產時,李佳女士將面臨少分,甚至凈身出戶的局面。」
凈身出戶。
這四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我的思緒。
我從來沒想過要把事情做得這麼絕。
但一想到昨天飯桌上他們一家人的嘴臉,想到李佳那冰冷的眼神和收拾行李的背影。
我的心,就重新變得堅硬。
「王律師,我明白了。」
「我該怎麼查?」
「這個您不用擔心。我們律所有合作的調查渠道,只要您正式委託我們,我們會通過合法途徑去申請調查。」
我沒有猶豫。
「好。我正式委託您作為我的離婚案代理律師。」
我當場簽了委託協議,付了律師費。
走出律所大樓,陽光正好。
我感覺籠罩在我頭頂的烏雲,散了一大半。
我不再是一個人孤軍奮戰。
我有了法律作為武器,有了專業的軍師。
李佳,李薇,還有她們的家人。
你們的遊戲,該結束了。
回到公司,我立刻投入到工作中。
下午的時候,我爸打來了電話。
「阿輝,我聽你媽說,你跟小佳吵架了?還鬧到要離婚?」
我爸是個老實本分的工人,很少管我的事。
「爸,是真的。」
我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原原本本地跟他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我爸嘆了口氣。
「作孽啊。」
「孩子,爸不勸你。」
「這個家,是你拿血汗錢撐起來的。你的錢不是大風刮來的。」
「既然她心裡沒有你,沒有這個家,那這婚,就離吧。」
「爸媽別的忙幫不上,但我們永遠支持你。你受了委屈,就回家來。」
掛了電話,我的眼睛有點濕潤。
這才是家人。
手機微信又彈出了消息。
是李佳。
「陳輝,我媽被你氣病了,現在在醫院!」
「你馬上給我轉五萬塊錢過來!不然我跟你沒完!」
後面還附了一張岳母躺在病床上的照片,手上扎著吊針,眼睛卻緊緊閉著。
我看著那張照片,只覺得可笑。
又是這一套。
我沒有回覆,直接把照片轉發給了王律師。
附上了一句話。
「王律師,她們開始表演了。」
06
王律師很快回復了我。
只有兩個字:「別理。」
我當然不會理會。
這種以退為進,假裝弱者博取同情的戲碼,我過去三年看得太多了。
每次我稍有不從,岳母就會上演一出「被氣病」的苦情戲。
然後李佳就會以此為藉口,對我進行道德綁架。
過去的我,每次都會心軟,會妥協。
但現在,我的心早已被她們的冷漠和貪婪磨成了石頭。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專心處理工作。
一下午,相安無事。
下班後,我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一趟超市。
我買了新鮮的牛排,蔬菜,還有一瓶不錯的紅酒。
回到家,我給自己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
我坐在以前那個讓我窒息的餐桌前,第一次感覺到了輕鬆和愜意。
這是我自己的家,我用自己的錢,為自己做的晚餐。
這種感覺,真好。
接下來的兩天,風平浪靜。
李佳和她的家人沒有再來騷擾我。
微信上,只有李佳每天堅持不懈地發來幾十條辱罵和威脅的信息。
我一條沒看,只是偶爾點進去,確保所有信息都顯示已讀。
王律師說,這些都是呈堂證供。
第三天上午,我正在開會。
手機在口袋裡瘋狂震動。
我拿出來看了一眼,是一個陌生號碼,歸屬地是李薇那輛車的車貸銀行。
我嘴角微微上揚。
好戲,開場了。
我沒有接。
會議結束後,我看到手機上有二十多個未接來電。
有那個銀行的陌生號碼,有李薇的,有李佳的,還有岳父的。
微信更是爆炸了。
李薇發來的消息最為激烈。
「陳輝你這個王八蛋!你為什麼不還車貸!」
「銀行給我打電話了!說我已經逾期了!」
「我的徵信會出問題的!你知不知道!」
「你馬上把錢給我還上!聽見沒有!」
緊接著是李佳。
「陳輝你到底想幹什麼?你非要逼死我們一家人才甘心嗎?」
「那也是我妹!你停了她的車貸,讓她以後怎麼做人?」
「你還有沒有良心!」
最讓我意外的,是岳父。
他一向自視甚高,很少直接跟我說話。
這次,他發來了一段長長的語音。
我點開聽了。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帶著一絲壓抑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