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一下,隨即冷哼:「當然是因為我和萌萌的關係到位了!」
「不。」
我眼底最後一點溫度徹底熄滅。
「是因為楚家的資金鍊早就斷了,他們需要靠這個假合作穩住股市。」
「你用六個億買的古堡,現在已經被楚父抵押給銀行了。」
沈安的臉色「唰」地白了。
「還有你寶貝的萌萌,」我扯了扯嘴角,「她在歐洲賭場欠了三千萬高利貸,那些摟著你拍照的照片,是債主逼她發出來勒索你的。」
「你說的商業手段,不過是別人眼裡的提款機。」
6,
電話那頭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海浪拍打沙灘的背景音若隱隱現。
幾秒後,沈安尖利的反駁刺破聽筒:
「你胡說!溫玉你少在這裡挑撥離間!」
「萌萌怎麼可能騙我?」
「那古堡的產權證明我親眼見過,楚家的合作意向書也蓋了公章!」
我靠在路邊的梧桐樹下,忽然覺得這場對話荒誕得可笑。
「產權證明是偽造的,合作意向書里的條款全是陷阱。」
「你以為楚父為什麼肯讓萌萌插手項目?」
「她早就把萌萌當成棄子,等著把爛攤子全甩給你。」
「至於公章,」我輕笑一聲,
「上個月你讓萌萌代管行政部時,她早就偷偷刻了套備用章。」
「你辦公室抽屜里那份歐洲市場准入證複印件,邊角的水印都是錯的」
「真正的准入證三年前就被楚家抵押給瑞士銀行了。」
沈安的呼吸聲粗重得像破舊的風箱,「你……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因為幫楚家做債務重組的律所,是我大學師兄開的。」
我踢開腳邊的小石子,「她上周還問我,要不要接下你們公司的破產清算案,說沈總您把能動的資金全轉到萌萌帳戶了,連員工社保都斷繳三個月了。」
手機突然傳來忙音,想來是他終於忍不住去查帳戶了。
我捏著發燙的手機,抬頭望見新公司派來的車正緩緩駛來。
副駕駛上,銷售部的老周探出頭揮手:
「溫總,新辦公室的落地窗正對江景,比原來那間敞亮多了!」
我拉開車門的瞬間,沈安的電話又殺了回來,聲音裡帶著哭腔:
「溫玉,帳戶是空的……萌萌說她也聯繫不上她爸了……」
「歐洲那邊的合作方發律師函了,說我們涉嫌商業欺詐……」
「我該怎麼辦啊?」
他的聲音突然軟下來,帶著十年前初遇時的怯懦。
「老婆,你回來好不好?就像以前每次出事那樣,你幫我扛過去,這次我一定聽你的,再也不跟萌萌來往了……」
我望著車窗外倒退的街景,那些曾經為了公司通宵達旦的夜晚,那些陪他在倉庫里吃泡麵的日子,像褪色的老照片般掠過腦海。
「沈安,」
我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三年前你爸住院,我在ICU門口守了七天七夜,你卻帶著萌萌去馬爾地夫度假,說那是『拓展人脈』。」
「去年公司年會,你當著全員工的面說我『吃軟飯』,就因為萌萌說我搶了她的功勞。」
「這次上市慶功宴,你把本該屬於銷售部的獎金全給了萌萌買跑車,還送了她價值六個億的歐洲古堡,說『他們這群打工的不配』。」
我數著那些被忽略的裂痕,直到聽見他壓抑的嗚咽。
「這些我都可以不計較,但你不該用公司的未來填萌萌的窟窿。」
「那是兩百多個員工的飯碗,是我十年磨一劍的心血,不是你討好白月光的籌碼。」
車停在新公司樓下,玻璃幕牆反射著秋日的陽光。
我推開車門:「離婚協議里寫了,我名下那部分股份轉給了所有員工,足夠他們撐到找到新工作。」
「至於你……」
「律師應該已經到你酒店了,好自為之。」
掛斷電話的瞬間,手機里彈出新東家的消息:「井哥,團隊都到位了,會議室里擺著你最愛的手沖咖啡。」
我抬頭望向二十層的落地窗,那裡映著銷售部全員的笑臉。
十年婚姻一場空,但我從未失去真正重要的東西。
電梯「叮」地抵達頂層,我整理了下西裝,推開會議室的門。
「各位,」我笑著舉起咖啡杯。
「接下來,我們一起創造奇蹟。」
7,
手機突然在口袋裡瘋狂震動。
螢幕上跳動的名字讓空氣瞬間凝固。
是沈安的父親,那個十年前拍著我肩膀說「好好乾」的老人。
「小玉啊,」電話那頭的聲音蒼老得像揉皺的紙,「爸求你件事……」
我握著咖啡杯的手指緊了緊:「沈伯伯,您說。」
「救救沈安吧,」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楚家那群人把他騙得太狠了,公司帳戶被凍結,萌萌卷著最後一點錢跑了,現在高利貸的人堵在他酒店門口……」
我望向窗外,陽光把雲層染成金邊。
「沈伯伯,」我輕聲道,「十年前您給我機會,我記一輩子。但這次,我幫不了他。」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突然爆發出沈安尖利的哭喊:
「溫玉你這個白眼狼!我爸都求你了,你還想怎樣?!」
「我告訴你,那些高利貸的人說了,不還錢就卸我一條腿!」
「你是不是非要看著我死?」
我按下免提鍵,聲音透過揚聲器在空間裡迴蕩:
「沈安,你還記得三年前那個被你扣了獎金的銷售嗎?」
沈安愣了一下,「不記得了,你現在問我這個幹什麼,要我道歉嗎?行啊,我道歉,對不起,可以了吧?」
「那麼早的事情還拿出來說幹什麼?」
我嘆了口氣,想到他會不記得,但沒想到他會是這樣的態度。
「他女兒患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那筆錢是救命錢。你當時說『規矩大於人情』,現在怎麼不跟高利貸講規矩了?」
電話那頭的哭喊猛地頓住,隨即爆發出更刺耳的尖叫:
「那能一樣嗎?我現在是要命!溫玉你這個冷血動物,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才跟你結婚!」
「是啊,你是瞎了眼,可惜我醒得太晚。」
沈父的嘆息混著海浪聲傳來:
「小玉,看在……看在我們曾經是一家人的份上,拉他一把吧,就當積德了。」
我指尖划過咖啡杯的溫度,忽然想起十年前第一次見沈父的場景。
他把我拉到一邊,塞給我一張銀行卡:
「這是小安媽留下的錢,你拿著。他脾氣倔,但心腸不壞,你們好好過日子。」
那筆錢後來被我悄悄存進了沈安的帳戶,備註是「應急」。
「沈伯伯,您十年前給我的那張卡,我一直沒動。密碼是沈安的生日,裡面的錢夠他還高利貸的零頭。剩下的,讓他自己想辦法吧。」
「至於萌萌,」我補充道,「她跑不了的。」
電話那頭傳來重物落地的悶響,接著是沈父慌亂的呼喊。
我掛斷電話,把手機調至靜音。
老周突然站起來,手裡舉著剛列印好的歐洲市場分析報告:
「溫總,別讓不相干的人影響心情!德國客戶剛發消息說,下周要飛來跟咱們簽獨家代理協議!」
會議室里瞬間炸開了鍋。
我看著這群眼裡有光的人,忽然覺得沈安的哭喊像上輩子的事。
8,
我終於拿下歐洲項目的時候,接到了帽子叔叔的電話。
說沈安在機場試圖偷渡時被攔下,嘴裡一直喊著我的名字。
「溫小姐,您看是否方便過來一趟?」
我望著台下團隊成員眼裡的光,想起他們跟著我裸辭時說的「溫總去哪我們去哪」,輕聲道:
「抱歉,我走不開。該走的法律程序,麻煩你們按規矩辦吧。」
掛斷電話的瞬間,掌聲雷動。
我舉起筆在合同上籤下名字。
散會後,老周神神秘秘地湊過來。
「溫總,剛聽說沈總在警局哭著說,當年那座歐洲古堡,其實是準備送給您的,萌萌是趁他喝醉了強吻的。」
我笑了,想起那張傳遍公司群的照片。
沈安閉著眼睛摟住萌萌的脖子,嘴角還帶著笑意,哪裡有半分被強迫的樣子。
「隨他怎麼說吧。」
我拿起外套,「晚上慶功宴,訂在江邊那家旋轉餐廳。」
電梯下行時,手機彈出一條舊聞推送。
標題是《楚氏集團破產清算,繼承人萌萌被抓》,配圖裡萌萌戴著手銬,頭髮剃得像剛出土的土豆。
我劃開螢幕,看到沈安父親發來的最後一條消息:
「小玉,是我們對不起你。」
電梯門開的瞬間,晚風卷著江腥味撲進來。
銷售部的年輕人們在門口等我,一個個臉上泛著紅光。
「溫總,江邊的夜景可美了!」
「聽說頂樓能看到整個外灘的燈光秀!」
我望著他們雀躍的背影,忽然覺得十年婚姻里的那些糟心事,就像鞋底沾的泥,蹭一蹭也就掉了。
旋轉餐廳里,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的燈火如同打翻的星河。
老周舉起酒杯:「敬溫總!敬我們的新開始!」
玻璃杯碰撞的脆響里,我想起離婚那天,沈安歇斯底里地問我:
「溫玉,你就不怕後悔嗎?」
此刻望著滿桌笑臉,我忽然想明白了。
真正讓人後悔的,從來不是結束一段錯誤的關係,而是明知錯了,還攥著不放。
「乾杯。」
我仰頭飲盡杯中酒,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著前所未有的暢快。
窗外的夜景緩緩轉動,像一個嶄新的年輪。而我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