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玥,你坐著就行,等會媽有事要和你商量。」
心裡瞬間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我媽從從廚房出來,將手裡的一個紅本子遞給我妹,轉頭對我說:
「玥玥,明天你和你妹兩個人就去把這個辦了吧?」
「辦什麼?」
「我打聽過了,不管是繼承還是贈予都不划算也不合適,你和你妹妹兩人就走買賣房屋的流程最好了。」
我沒聽懂:「什麼買賣房屋?」
我媽抿了抿嘴:「冬冬不是明年就要上小學了麼?你把你那個學區房給你妹,這樣冬冬以後上學也方便。」
我一把奪過我妹手裡的紅本子,它果然就是我家的房產證。
「我的房本為什麼會在這?」我緊盯著我媽的眼睛:「前幾天你來我家做飯,就是為了來偷我的房本麼?」
巨大的絕望如潮水般將我淹沒。
「你說要讓妹妹和我走房屋買賣程序,那請問你們準備出多少錢買?」
我媽伸手來奪房本:「前兩天不是給你轉了兩萬塊錢麼?」
「哈哈哈哈!」我笑到眼淚都出來了。
「你們要不去打聽一下學區房是多少錢呢?」
「你們怎麼好意思說出這樣的話?你們怎麼好意思一次又一次這樣對我?」
悲憤的情緒噴涌而出,最後這句話,我吼到破了音。
妹夫在一旁冷笑:「我就說這點錢她不同意吧?你們還不信。」
我爸從廁所出來,皺著眉頭看我。
「只要你一來,家裡就雞飛狗跳。」
「和自己家人還提錢,你要不要臉!」
「學區房本來就是給孩子上學用的,你那個病秧子都已經死了,你還霸著那個房子幹嘛?」
「不准你們說我的萱萱!」我舉起房產證,幾下就撕的粉碎。
在一眾人驚訝的眼神中,我一字一頓的開口:
「我,林玥,從此和你們一刀兩斷。」
5
看我轉身要走,妹妹上來拉我:「姐,你別生氣,媽就是這麼一說。」
「你要不願意就算了,反正冬冬還有一年半才上小學呢。」
妹妹從小嘴就甜,但此刻我看著她只覺得可笑。
「你有什麼資格來說我?作為既得利益者,媽從我這拿走的東西,哪個不是用在了你身上。」
「別說學區房,以後我的任何東西,你們都休想再得到一點。」
我媽似乎終於回過味來,上前一把拽住我。
「那你要是不願意賣房,就把我的兩萬塊錢還回來!」
我看著我媽,她的眼神是那麼憤怒,似乎我真的做了一件人神共憤的事情。
再轉頭看向我爸,乾癟的身體此刻正因為情緒太過激動,在微微顫抖。
有點窸窸窣窣的聲音,我轉頭看去,是冬冬拉開了我的包。
「媽,你看,我也想要這個!」
我想去阻止,但冬冬已經把我包里的東西拿了出來。
那是萱萱最喜歡的吉伊卡哇吧唧,現在被冬冬舉在手裡。
看到我的眼神,妹妹上去抱住冬冬:「快給大姨放下,你喜歡媽媽再給你買。」
我媽也上去護著冬冬:「咱們是男子漢,不玩那個病秧子留下的東西。」
也許是聽到了我媽話里的貶低意思,冬冬將吧唧直接扔到了地上。
我上去給了冬冬一巴掌:「沒家教的東西,誰允許你扔我的東西!」
妹夫想要上來還手,我直接拿起一個摺疊凳。
「過來啊!你們誰過來,我就往誰身上砸!」
妹夫停下了腳步,只拿眼睛恨恨的瞪著我。
我爸在旁邊嘆氣:「不就是那點錢麼?」
「冬冬是男孩,培養好了,你這個大姨臉上也有光,你現在本來就沒孩子了,以後還不得啥事都靠冬冬。」
「但萱萱就不一樣了,她從小身體就不好,我們花多少錢都是打水漂,到時候錢花完了,人也沒了,有什麼意思?你媽也是幫你甩了一個累贅。」
難得我爸能慢條斯理的跟我說這麼多話,但這每一個字都像鋒利的匕首,深深扎入了我的心。
「我有說讓你們出錢給萱萱看病麼?那本來就是我的錢,是我放在你們這的錢,你們要是不樂意給,就算是借給我,不行麼?」
我爸冷笑一聲:「借?你拿什麼還?」
「為了給她治病,你在外面已經欠了那麼錢了,還拿什麼給我們還?」
原來是這樣?
原來我的懇求和我女兒的生命,在他眼裡都是一門生意。
生意划算,他就做。
虧本,他就放棄。
就這麼簡單。
「行,我知道了。」
我撿起地上的吧唧,又拿起自己的包。
「既然這樣,那我也得說一句,妹妹的孩子不是我的孩子,他能上什麼學和我也沒關係。」
「還有你和我媽兩個,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們,反正你們已經有了延續香火的種了,從此以後,你們的生老病死都與我無關。」
"你們要不服,就去起訴,法院判我給你們多少錢,我就出多少錢。"
「除此以外,我多一分都不會給你們。」
6
夜晚的城市燈火通明,我在包里摸到萱萱的那個吧唧。
就著路燈,我發現吧唧剛才被冬冬摔裂了一點。
我使勁一捏,它分成了兩半。
結果,我竟發現,吧唧的中間有一張萱萱寫的小紙條。
上面只有簡單的幾個字。
「媽媽,加油!」
天哪!我突然想到這是萱萱臨終前那幾天,每天都拿著它。
萱萱肯定是怕她走後,我會崩潰,所以就偷偷寫了小紙條塞了進去。
滿腹的委屈瞬間被放大,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我失聲痛哭。
都說有了孩子才能懂得父母的不易。
但我有了萱萱後,才深刻體會到,爸媽從來沒有愛過我。
可是我似乎總是想要逃避這個結果。
小時候,我會爭著搶著做家務,幫忙做飯,好好學習。
以為這樣,爸媽就會多愛我一點,至少會覺得我會比妹妹更值得愛一點。
可是我的爭取,只讓他們覺得我好對付,卻沒覺得我可愛。
長大後,每月的收入,我都會劃出一部分給家裡,補貼家用。
即使結婚後,這個習慣也沒有斷過。
妹妹一分錢都沒交過,隔三差五,我媽還會主動給她錢,讓她出去旅遊,買新衣服。
反觀我,爸媽從來沒有主動給過我錢,連大學學費都是我自己打工賺錢不說。
如果哪個月給家裡給的錢少了,我媽就會說我是不是找了黃毛,小心被人騙的搞大了肚子,讓他們丟人。
除了經濟方面,爸媽每次生病住院,我也是衣不解帶的伺候。
妹妹從來沒照顧過爸媽不說,每次他們一住院,還會主動把工資卡給她。
因為他們怕住院後,妹妹沒地方去吃飯。
想想都覺得自己實在可笑。
幾十年下來,一樁樁一件件。
以及現在的老屋和學區房的事情,在我爸媽眼裡,任何事情我都可以將就,但我妹妹絕對不能吃一點虧。
他們把從我這扒到的任何好處都給了妹妹,而我就算被他們扒到只剩一層空殼他們也毫不在乎。
可就算我之前有意識到這件事情,但我還是不願意承認,還是會因為他們一點點的小恩小惠就以為是自己誤會了他們。
總是幻想,也許在他們心裡某個我不知道的角落,一定有我的位置。
但現實給了我一個又一個響亮的巴掌。
好在,現在我終於醒了。
我把手裡的吧唧小心收好,同時也在心裡發誓,再不抱任何的幻想。
受傷的心,只有在百分之百的愛中才能完全痊癒。
我很幸運,我的丈夫和我的孩子都給了我真正完全的愛,讓我現在終於有力氣重新站起來。
第二天,我向公司申請了外派的工作。
之前公司就有意讓我去外地開拓市場,但那時候我媽正好在。
因為那幾頓飯,讓我有些顧慮,覺得和爸媽還有和好的可能。
如果我走了,那以後恐怕是很難再照顧他們。
現在這種顧慮完全沒有了,我可以大刀闊斧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情。
7
實際上去外地,不僅可以開拓新市場,在那邊的薪資待遇也比我現在的崗位要好很多。
等待外派調令的時候,我跑了幾家二手房公司,將我們家這個學區房掛了上去。
很快,公司調令下來的同時,我的學區房也找到了合適的買家。
一切安置好後,我去了趟公墓。
我給萱萱帶了一把小雛菊,又買了很多她愛吃的小零食。
墓碑上,萱萱對著我甜甜的笑著。
我將零食和雛菊都一一擺好,然後對萱萱說:
「你現在這裡等等媽媽,等在那邊安頓好後,我就帶萱萱過去,好不好?」
萱萱從小就乖,所以我相信她一定會在這裡安安靜靜的等我。
快要走出公墓時,我的電話響了。
「姐,媽這幾天身體不舒服……」
我妹的聲音聽起來很無助,但我沒空聽她講故事。
「有話直說。」
「就是……我想能不能讓媽去你那住幾天?我這邊,冬冬他爸害怕媽會傳染給我們。」
我看著遠處的灌木叢,淡淡開口:
「你拿了媽那麼多錢,現在她一有病,你們就要把她往外趕,還真孝順啊。」
妹夫搶過電話:
「林玥,你也是你媽的女兒,難道你就沒有盡孝的義務麼?」
聽到瘋狗叫的感受也不過如此吧。
我懶得再跟他們廢話,直接掛了電話,並把我妹和妹夫的電話全部拉進了黑名單。
回去和買家對接後,我直接在當天就辦理了過戶手續。
我就要用最快的速度讓他們再也找不到我。
想把爸媽送到我這來,沒門!
一直到登上飛機時,我都沒有回一次頭。
下飛機後,我更是將電話卡直接丟進了垃圾桶。
惦記我的房子,詛咒我的孩子,你們以後都別想再找到我。
新生活很快展開,市場開發的很順利,領導看到我在這邊取得的成績很滿意,很快就給我升了職,任命我為這個分公司的總經理。
上面的領導欣賞我,下面的同事擁護我,工作越來越順利。
我一心撲在工作上,所有的借款都已經還完,存款也成倍增長。
再也沒有了家庭的羈絆,我感覺整個人都在閃閃發光。
忙碌的工作終於告一段落時,我趁休息時間回來給萱萱遷墳。
想來我所有的幸運,肯定是萱萱在默默的保佑我。
回到之前的城市,一切既陌生又熟悉。
在公墓辦完所有手續後,我忍不住又回到了我們以前的家。
畢竟這裡除了讓我娘家人垂涎外,也是我曾經最幸福的地方。
我靜靜的走過小區的每個角落,這裡有我和老公新婚時的甜蜜,也有萱萱牙牙學語,蹣跚學步時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