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耐的捏了捏眉心,打斷了媽媽的話。
「夠了,說來說去就是為了錢,你們到底想要什麼?」
眼看我有待不下去的意思,妹妹急忙開口。
「姐,你誤會了,我沒想讓你幫我還清家裡的錢。」
「你也知道,現在大公司都做背調,他們一看曉曦的徵信都不肯錄用他,我想著年後能不能讓他去你們公司打工,你們工資給開少點都行。」
「他現在重新振作起來,這不是個好事嗎,所以我舔著臉張了這個嘴。」
妹妹不說這個還好,一說起來站在我身後的老公都沉了臉色。
「是我們沒幫過嗎?你看看你老公是怎麼做的,怎麼回報我們的?」
當時張曉曦欠下賭債,跪在妹妹面前狠狠扇著自己說以後肯定改了。
我的公司一崗一員,開掉誰也不合適,我和老公看他當真老實了一段時間,託人情把他塞進了別家公司。
可當晚他就偷著賣掉了人家倉庫里的貨在網上輸了個精光。
足足兩百萬,是我和老公咬牙還上的!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
妹妹顯然也想了起來,當即臉色訕訕,不說道歉,卻氣紅了臉冷哼。
「姐,這事都過去多久了你還提,我都說了曉曦這次是真的改了,我都搭上臉求你了,你還點我。」
「我就知道,你就是故意看我笑話,就是看我過得不好你心裡才舒坦。」
我一愣,剛想開口質問我什麼時候看她笑話了。
「咣當!」一聲脆響。
玻璃杯擦過我的臉頰重重摔在地上。
媽媽則是保持著砸杯子的動作怒吼。
「你妹妹都退了一步,不需要你幫忙還錢,就去自家公司上個班還不行?」
「難道你非讓妹妹跪下求你不成?需不需要我也一起跪啊?」
「我怎麼會生出你這麼冷血的人,連一分錢都不肯給親妹妹花!」
我死死看向沈佳宜,問道。
「你自己說,我到底有沒有給你花過錢?」
她紅著眼眶反問我。
「你什麼時候給我花錢了?早知道當初我就不該把你內推進公司,否則現在開公司做大老闆的人就是我了,也省的我賠上尊嚴求你都求不到!」
我徹底被氣笑了,垂下頭笑了好半晌。
才倏然收了笑,手輕輕擦過臉上刺痛的血痕。
我抬頭定定看向媽媽和妹妹。
「我明白了,現在你們是要跟我算個清楚對吧,來,那咱們就算個清楚!」
我從包里掏出一沓圖片和紙扔到了桌子上。
看清上面的內容後,媽媽和妹妹臉色劇變,就連一直沉默不說話的張曉曦都驚恐著站起了身。
5
他不可置信的拿起桌上的紙,瞬間慘白了臉,最後憤怒的看向我和老公。
「你們竟然調查我?這照片是哪來的,我告訴你們,這都是AI合成的,這是誹謗,我可以報警的!」
「還有你們隨身攜帶這些照片是什麼意思,你們到底想幹嘛?」
我看向渾身僵硬的妹妹,深呼一口氣說道。
「這就是你說的你老公改邪歸正,想要好好過日子?」
「那你告訴我他為什麼又去偷東西賣!這是人家老闆跟我認識,認出了這是我妹夫,才在調出監控後第一時間聯繫了我而不是報警!否則你以為你今年還能過個安生年?」
「我之所以隨身攜帶這些照片過來,本來是想私下提點你,讓你趕緊及時止損,別再執迷不悟。」
「但既然你要跟我算個清楚,那我就如你所願,他偷得這些東西二十萬,老闆答應年後把錢給他還上就不追究了,否則就巡捕局見!」
妹妹顫著手從張曉曦手裡搶過那些照片,不可置信的一張一張翻看起來。
監控截圖出來照片里的人貓著腰,行為鬼祟,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
沈佳宜崩潰的把照片團成一團砸向張曉曦。
還沒來得及開口,眼看張曉曦跪在她面前著急的解釋。
「這真的不是我,這都是Ai合成出來的啊,老婆,你要相信我,我是真的改過自新,想跟你好好過日子的。」
妹妹便猩紅著眼眶質問般的看向我。
「我就知道,你就是從頭到尾都看不上曉曦,更想故意看我笑話,造出這假的照片就是想讓我大過年的崩潰離婚是吧!」
「虧我還叫你一聲姐,沈佳欣,你怎麼能這麼惡毒!」
從發現張曉曦賭博那一天開始,我就勸妹妹離婚止損,可她偏鐵了心說什麼張曉曦只是一時被人做局,要和他共渡難關。
身為親人我著急卻也不能按著她的頭逼著她去離婚,只能在自己能力範圍內儘自己所能維持她原來的生活水準。
可如今,對上妹妹看向我略顯猙獰的臉。
我突然發現自己並沒有想像中的那樣失望難過,我只是靜靜看著妹妹的歇斯底里,平靜說道。
「好,你可以相信張曉曦的話,相信這些照片是AI生成的假照片,但張曉曦偷賣天風物流公司倉庫的貨物被抓進巡捕局,是我替他還了二百萬才把人保釋出來這件事你得認吧?」
「二百萬,我沒有給你們掏的義務!」
「還有近一年你來娘家帶回來的所有東西,你每天吃的東西、穿的新衣服、用的新護膚品都是我花錢買的吧,前前後後加起來也有十萬塊錢。」
「既然要算個清楚,那我也就不給你四捨五入了,二百一十萬,什麼時候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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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當—!」又是一道清脆的碎裂聲。
只是這次我早有準備,偏頭躲開了媽媽狠擲過來的玻璃杯。
「你妹妹家裡現在是什麼情況你不知道嗎?你怎麼好意思張口讓妹妹還你二百多萬的,你是要逼死她嗎?」
「還?原來你也知道我不是沒有給妹妹花過錢。」
聞言,我媽表情一僵,只能用憤怒掩蓋自己的心虛。
「你身為姐姐給妹妹掏點錢不是應該的嗎,你又不是沒那個條件,一定要把日子過得這麼生份嗎,我就是這麼教你的嗎?」
「你究竟什麼時候能像佳宜一樣聽進去我的話,懂點事。」
我再也忍不住面露譏諷看向媽媽。
「我記得你的話,從我記事開始,你就教導我一定要出人頭地,等當了大老闆後做人一定要公允公證公平的對待每一個人。」
話至此,喉頭突然哽咽,我用力控制著嘴邊抽動的肌肉。
媽媽當時說這句話時是被合作多年進菜的攤主眼紅她攤上生意好,故意給她太高了價格。
可媽媽身處弱勢,沒有絲毫反抗的能力。
當時她眼底隱忍的淚、深呼吸的模樣深深印在我的腦海里。
但如今看著她氣到通紅的眼眶我咬牙繼續說道。
「既然是公平,既然你說我捨不得給你掏錢,裝修十五萬,後來又新換的大到冰箱、床墊、按摩椅、投影儀,小到飲水機、掃地機器人,中古餐盤,這麼多年就連桌上這包紙巾都是我買的。」
「認真算下來,錢數肯定在三十萬以上,但咱們就按三十萬算,我和妹妹都是你的女兒,孝敬你的公共支出妹妹是不是也需要給我分擔一半?」
隨即我轉頭看向呆愣在原地的沈佳宜,輕聲開口。
「二十二十五萬,什麼時候還清!」
錯愕的眼淚從沈佳宜臉上落下,像斷了線的珠子充滿了細碎的委屈。
「姐,你是瘋了嗎?」
「不是你們說要算個清楚嗎?欠債還錢,不是天經地義嗎?」
「還是你認為我這個姐姐就真的不會痛,可以任你一邊索取還一邊埋怨。」
「僅僅因為你是我的親人,就可以肆無忌憚的傷害我了嗎?憑什麼?」
耳邊傳來炸響。
「就憑我是你媽!要不是我把你生下來,你能站在這說個不停?」
「沈佳欣,你摸著自己的良心說話,要不是我費勁巴力的把你生下來,含辛茹苦的把你養大,要不是我在最難的時候都沒有扔下你不管,你今天能站在這裡要氣死我?」
「沈佳欣,你掉錢眼裡去了?我不過是說你幾句,你就這樣跟我算的清清楚楚,我生你的恩你算的清楚嗎?!」
擲地有聲,媽媽抬著下巴看向我,眼裡滿是我會低頭的篤定。
但這次,我註定要讓她失望了。
那個因為心疼媽媽,所以一心付出不求回報的小女孩早已經死了。
死在了門口質問不孝的聲音里,死在了廚房的龍蝦鮑魚里,死在了毫不起眼卻要將人壓抑到瘋的每一件小事,每一處細節里。
我終於敢直視媽媽流淚的眼睛,平靜說道。
「可以的,生恩,我可以算清楚的。」
7
聞言,沈佳宜不可置信的冷笑出聲。
「姐,你對我絕情也就算了,就連咱媽你也這樣對待是嗎?」
「那可是十月懷胎的辛苦,是三年日夜不休的照顧,是十幾年默默的陪伴和金錢付出,你拿什麼算清楚,拿你的命嗎?」
話說到最後,妹妹眼底深處已經帶上了一抹狠厲甚至是...迫不及待。
仿佛巴不得我去死。
這樣一來我辛苦攢下的錢至少有一半能落到她的手裡。
這個念頭一出,我忍不住心驚了一下。
還是老公及時攙了我後腰一把,我才穩住心神繼續說道。
「按照國家法律規定,兒女在母親年滿五十五周歲後便要根據自身家庭每月總收入去給贍養費。」
「媽,以後每個月我都會按時給你的銀行卡打進兩萬塊錢以盡孝心,以還生恩。」
媽媽盯著我認真的表情,瞳孔顫了一下。
好歹是被她一手帶大的女兒,縱使再過偏心,她也是了解我的。
她知道我這次大概說的是真的,我是真的認真了。
可妹妹卻不管媽媽的警示的拉扯,厲聲咆哮。
「一個月兩萬你就想把生養之恩算清楚,沈佳欣,你也太會算計了吧,要是咱媽沒生你,你以為你現在能幹什麼?」
「你要是想還那就還個徹底。」
說話間,沈佳宜衝進廚房,把水果刀扔到了我面前。
「咱媽給你的是命,拿你的命還給咱媽!」
我沒有理會沈佳宜,而是看向媽媽問道。
「你也是這麼想的嗎,讓我把命還給你?」
媽媽下意識的擺手。
「媽!」卻在聽到沈佳宜家加重的聲音時,瞥眉猶豫看向我。
「佳欣,你也不用故意說扎我心的話,都是我肚子裡出來的,我捨得你們誰出事,什麼死啊活的,我就想讓你多照顧著點妹妹。」
「但你實在是也太不懂事了點,我現在真是後悔當初把你生了下來。」
眼看媽媽把目光落在餐桌上的水果刀上。
心還是忍不住的抽痛了一下。
好在老公默默撫上我的肩膀,給了我無聲的安撫和撐腰的勇氣。
妹妹得意的看向我,似乎也篤定這次我肯定被傷到了,為了證明自己對媽媽的愛也會低頭服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