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住牆壁指甲狠狠掐進手心,疼痛讓我清醒。
我哭了很久,直到眼淚流干,只剩下胸腔里火辣辣的痛。
我將所有資料包括那段監控一併發給了律師,然後給顧氏集團的對手公司打去電話。
「專利授權書明天就能簽,但我有一個條件,顧氏集團必須破產。」
那邊低笑了一聲,一個清冷的男聲傳了出來,語氣肯定。
「沒有問題。」
掛斷電話,我看著手機里所有的證據
顧池遇,我能把你捧得多高,就能把你摔得多慘。 去洛杉磯的航班上,我幾乎沒合眼。
偵探發來的新資料顯示,我女兒登記的名字叫沈一。
她在唐人街的中餐館打工,住在餐館後巷一間沒有窗戶的地下室里。
照片里她清瘦得驚人,十八歲的年紀卻有一雙四十歲般疲憊的眼睛。
最讓我心碎的是她手臂上的淤青和傷痕,新舊交錯。
飛機落地時是洛杉磯的凌晨,我租了車直接開往唐人街。
早晨七點餐館還沒開門,後巷堆著隔夜的垃圾。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T恤和牛仔褲的女孩拎著兩個巨大的黑色垃圾袋走出來。
她太瘦了,塑料袋幾乎要把她壓垮。
她的臉上有很多燙傷的痕跡,可我還是一眼認出了她。
她的臉和我長得太像了。
她吃力地將垃圾袋扔進垃圾桶,然後站在後巷的水槽邊洗手。
水很涼,她打了個寒顫,用手背擦了擦臉。
就是那一瞬間,她抬起了頭。
我們的目光隔著車窗相遇了。
她愣了一下,眼神里閃過困惑,隨即低下頭,匆匆轉身要回店裡。
「等等!」我推開車門,聲音發顫。
女孩停下腳步,回頭看我,眼神警惕而疏離。
「你是一一嗎?」我走近她,儘量克制住聲音里的顫抖。
「你是誰?」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長期不說話的沙啞。
我張了張嘴,喉嚨發緊,「我是從中國來的…」
「你認識沈茉?」
她的眼神冷了下來,「她又想幹什麼?這個月的錢我已經匯過去了。」
「不,不是她。」
我深吸一口氣,「我是沈悅芙。我才是你的……」
話沒說完,餐館裡傳來粗暴的吼聲:
「沈一,你個死丫頭躲哪兒去了?盤子還沒洗!」
她身體一僵,轉身就要走。
我抓住她的手腕——太細了,我能清晰地摸到骨骼。
「我帶你離開這裡。」
她抽回手,眼神複雜地看著我:「阿姨,我不認識你。我還要工作。」
「我給你雙倍工資,」
我幾乎是懇求,「不,十倍。只要你跟我走,我們好好談談。」
「談什麼?」她忽然笑了,笑容里滿是苦澀。
「一一,」我叫出這個名字時,眼淚終於掉下來,「你聽我說,沈茉不是你母親。我才是。」
她愣住了。
後門再次打開,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探出頭來:「陳諾!你他媽……」
「她辭職了。」
我打斷他,從包里掏出一疊現金,數也沒數就遞過去,「這是違約金。從今天起,她不在這裡工作了。」
男人接過錢,眼睛一亮,隨即狐疑地看著我:「你是她什麼人?」
「我是她母親。」
我拉著一一的手,她沒再掙脫。
車上,她一直沉默地看著窗外。
我帶她去了我住的酒店,讓她洗了熱水澡,給她準備了乾淨的衣服。
當她穿著柔軟的睡袍從浴室出來時,我終於看清了她身上所有的傷。
新舊淤青布滿了手臂、後背甚至大腿。
「誰打的?」我的聲音冰冷。
「沈茉。」
我閉了閉眼,壓下心頭的殺意。
「一一,我要告訴你真相。十八年前,我生下一個女兒,但那個女兒被人調包了。我養大的兒子是沈茉的孩子,而你才是我的親生女兒。」
她呆呆地看著我,像在消化這個信息。
「你有證據嗎?」
我拿出手機,給她看偵探發來的資料。
她看得非常慢,非常仔細。
看完後她抬起頭,眼裡已經有了淚光:
「所以這些年,你不知道我的存在?」
我握住她冰冷的手,
「我如果知道,我拼了命也會找到你。」
她終於哭了出來,十八年積壓的委屈、痛苦、孤獨,在這一刻傾瀉而出。
我抱住她,像抱住失而復得的珍寶。
「對不起,媽媽來晚了。」
我們在洛杉磯待了三天。
我帶她去醫院做了全面檢查,處理了身上的傷。
我帶她去買衣服,去海邊散步,去她從未去過的餐廳。
她漸漸打開心扉,告訴我這些年的生活。
八歲開始打黑工在餐館幫忙,但因為制度她還是讀到了高中。
「以後不會了,」我撫摸她的頭髮,「以後媽媽保護你。」
回國的航班上,一一靠在我肩上睡著了。
我看著窗外的雲層,心裡已經有了完整的計劃。
顧池遇,沈茉,你們偷走我女兒的十八年,我要你們用餘生償還。
回到江城的那天下午,我先把一一安頓在酒店,然後回了家。
家裡沒人。
客廳還保持著那天我離開時的樣子。
我走進書房,開始整理自己的東西。
傍晚時分,門開了。
顧池遇和顧昊一起回來的,後面跟著沈茉。
三個人格外親昵。
看到我在家,三人都愣住了。
「媽,你回來了?」顧昊先開口,語氣有些不自然,「這幾天你去哪兒了?」
我沒理他,繼續收拾書桌上的文件。
「悅芙,」顧池遇走過來,「我們談談。」
「談什麼?」我頭也不抬,「談你怎麼和沈茉一起騙我十八年?還是談你們怎麼調換我的孩子?」
顧昊的臉色變了:「媽,你說什麼?」
我抬起頭,看向這個我養了十八年的男孩:
「顧昊,你早就知道了吧?知道沈茉才是你親生母親。」
客廳陷入死寂。
顧昊的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我抬頭看向我養了十八年的兒子,心格外的涼
「不說話就是默認了,什麼時候知道的?」
他抿了抿唇,「很早就知道。」
我笑了,「你知道自己是誰的孩子,卻還心安理得地享受我給你的母愛,花著我掙的錢,上著最好的學校。」
「那又怎樣?」
顧昊忽然激動起來,「這十八年,你不是一直把我當親生兒子嗎?有什麼區別?血緣有那麼重要嗎?」
我看著他,這個我曾用生命去愛的孩子。
「如果只是抱錯,我不會怪你,」
我說,「但你是沈茉和顧池遇婚外情的產物。你們三個人合謀騙了我十八年,還把我的親生女兒扔到國外受苦。」
沈茉衝過來,淚眼婆娑的護在顧昊身前:
「姐,你有什麼沖我來!昊昊是無辜的!」
門鈴響了。
我父母來了,應該是顧池遇通知的。
一進門,母親就皺眉:
「悅芙,你又鬧什麼?一家人和和氣氣不好嗎?」
「媽,」我平靜地說,「顧昊不是我兒子,是沈茉和顧池遇的私生子。而我的親生女兒,被他們扔在國外打黑工,過了十八年苦日子。」
母親瞪大眼睛:「你胡說什麼!」
「我沒有胡說,」
我拿出證據,「親子鑑定報告,沈茉的生育記錄,銀行流水,還有國外餐館的監控。
我的女兒十八歲,身上全是傷。」
父親一把搶過資料,翻看後臉色鐵青。
我太了解他了。
他在權衡利弊。
許久,父親嘆了口氣:
「悅芙,事情已經這樣了。昊昊畢竟是你養大的,有感情。至於一一接回來,我們好好補償她就是了。」
「爸,」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們在騙我!偷換我的孩子!這是犯罪!」
「那你想怎麼樣?」
父親的聲音沉下來,「報警?把池遇抓進去?讓顧氏集團垮掉?讓全家成為笑話?」
母親也反應過來,拉住我的手:
「悅芙,聽你爸的。池遇知道錯了,以後他會補償你。那個女兒接回來,我們也會對她好。但昊昊也是你孩子啊,你捨得讓他受影響嗎?」
我看著他們,忽然明白了。
他們早就知道。
「你們也知道,對不對?」
我問,聲音在發抖,「你們早就知道顧昊是沈茉的孩子。」
父母沉默了。
「什麼時候?」我追問。
「昊昊十歲那年,」母親避開我的眼睛,「沈茉寄了封信說想認孩子。我們本來很生氣,但想著,池遇能有兩個女兒,昊昊又是男孩……」
她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在他們看來,顧池遇能顧及兩個女兒。
我和沈茉,加上顧昊是男孩,這樁買賣不虧。
我的親生女兒受再多苦,也比不上家族的面子和利益。
「所以你們就幫著隱瞞,」我笑了,笑得格外淒涼。
「十八年,你們看著我掏心掏肺對別人的孩子好,我被所有人當個傻子一樣騙,你們明明知道真相卻沒有一個人告訴我!」
「我們是為你好!」父親拍桌子,「說破了有什麼好處?家就散了!」
「這個家早就散了,」
我擦掉眼淚,從包里拿出離婚協議書,放在桌上,「顧池遇,簽字吧。」
顧池遇盯著協議書,臉色難看:
「悅芙,我們非要走到這一步嗎?」
「必須。」
「我不會簽的。」
「那我們就法庭見,」我說,「重婚罪,遺棄罪,詐騙罪,顧池遇,你覺得你能判幾年?」
沈茉聽到我提出離婚眼神一亮,可聽到顧池遇的話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下一秒她衝進廚房,拿出一把水果刀抵在自己手腕上。
「池遇哥!」
「跟了你這麼多年,你也該給我一個名分了吧。」
「茉茉!」
顧池遇第一時間沖了過去。
「簽啊!」沈茉哭喊著,「反正我是個見不得光的情婦,我的兒子也不能光明正大叫我媽,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我爸媽紛紛阻攔,但在權衡利弊之下也有了結果。
誰跟著顧池遇都行。
顧池遇痛苦地閉上眼睛。
許久他拿起筆,在離婚協議上籤下了名字。
沈茉扔了刀,撲進他懷裡,然後轉頭看我,眼神里滿是得意。
我心裡冷笑了一聲,沈茉真是個好助攻啊。
「姐,你現在滿意了吧,離了婚,你還有什麼?這些年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樣不是池遇哥給的?離開他,你什麼也不是。」
顧池遇也看著我,眼神複雜:「悅芙,你會後悔的。」
我收起協議書,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
「放心吧,後悔的絕對不會是我。」 第二天一早,我帶著一一去了AF集團。
那天的電話里我才知道這家集團的董事長是我的同門學弟。
他親自在樓下等我們。
「師姐,」他微笑,「歡迎回來。」
我握緊一一的手:「景琛,這是我女兒,沈一。」
陸景琛蹲下身,平視一一:
「你好,我是陸景琛,你媽媽的學弟,以後這裡也是你的家,隨時歡迎你來。」
一一不常和人打交道,有些靦腆的點點頭。
簽約儀式在AF的頂層會議室舉行。
除了陸景琛,還有AF的幾位高管和法務團隊。
專利轉讓協議厚厚一沓,但我早已爛熟於心。
「學姐,按照協議我們給予你專利收益百分之六十五的分紅。」
陸景琛補充道
「另外,我以個人名義邀請您擔任AF首席技術顧問,年薪八百萬,加年度分紅。」
我點點頭,在協議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沒過多久,網絡爆了。
「顧氏集團核心專利易主,AF集團獲獨家授權!」
「顧氏股價開盤暴跌30%!」
「多家合作方宣布暫停與顧氏合作!」
我坐在辦公室里,看著顧氏集團的股價、輿情以及合作方動態。
陸景琛推門進來,遞給我一杯咖啡:
「師姐,第顧氏的合作商已經聯繫我們想轉投AF。」
我抿了一口咖啡,淡淡地開口
「給他們優惠條件,但告訴他們,想合作,必須先和顧氏解約。」
「明白。」
手機響了,是顧池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