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芸夕面紅耳赤,正想抬手扇我。
首富突然頓住腳步,一一掃視著我們的臉:
「在進入下一輪前,我要問你們一個嚴肅的問題。」
「你們務必要考慮清楚後,再給我一個正式的回答。」
4
我當場反應過來,這就是下一輪的比賽。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靜靜聽著首富的問題:
「如果有一天,我的事業遭遇危機,需要靠你們和一個絕嗣的植物人聯姻才能挽救,你們願意嗎?」
「你們要想清楚,這不是假設,這是極有可能會發生的事。」
話音剛落。
陳芸夕第一個主動站出來:
「我當然願意!只要能幫助爸爸,任何犧牲我都義不容辭!」
「我相信以我的能力,我不僅可以靠聯姻挽救公司危機,我甚至能藉助夫家的力量讓我們自己更上一層樓!」
其他人見狀,也前赴後繼地表忠心:
「身為您的女兒,聯姻是我與生俱來背負的使命和義務,只要是為了家族的榮光,讓我死我都願意!」
「絕嗣的植物人反倒更好,這樣我不用為夫家生孩子,還可以單身生育,生一個跟我們自己姓的後代!」
一時間,幾個私生女圍著首富其樂融融,場面看起來好不溫馨。
媽媽怕我嘴笨,貼心地提醒我:
【女兒,別聽他唬人,他就是拿這個測試女兒的忠誠度罷了。】
【別人怎麼回答你就怎麼回答,嘴甜一點,照做准沒錯!】
可看到首富的面色毫無波瀾,目光里是若隱若現的審視。
我突然心生猶豫。
首富的反應太奇怪了。
真的只要照做就行嗎?可我為什麼覺得這麼不對勁?
我像個木頭一樣愣在那裡,拚命思索這個問題的深意。
媽媽看不下去了:
【女兒,你還在猶豫什麼?快說你願意啊!】
【拿出你剛剛在飯桌上的機靈勁兒,像陳芸夕一樣說點漂亮話哄哄首富。】
【我跟你這死鬼爹談過半年的戀愛,你這死鬼爹我還不清楚嗎?他最容易被嘴甜的女孩拿捏了,你快說啊!】
不對。
媽媽說得不對。
首富不可能被輕易拿捏。
說漂亮話,也絕不是這個問題的最優解。
我回想著剛剛數次和首富的對視,回想他不多的表情,腦子開始飛速轉動
見我遲遲不開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首富眉頭一皺,別有深意地盯著我:
「沈枝枝,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
「看看你的姐姐們,她們全都毫不猶豫地給出了答案。」
陳芸夕一臉幸災樂禍:
「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怕是連這個問題都沒聽明白吧?」
「沈枝枝,我要是你啊,就趕緊拿著二十萬跑路,省得丟人現眼!」
幾個私生女更是竊竊私語,都在等著看我的笑話:
「讓她在飯桌上逞能,這下原形畢露了吧!」
媽媽心急如焚,恨不得從地府爬出來幫我回答:
【女兒,你想急死我嗎?快說啊!】
【只有說了你願意,你才有機會繼續爭奪千億家產!】
一切的一切,都在將我推向那個看似安全的答案。
焦灼的空氣中。
我深吸一口氣,擲地有聲地回答:
「我不願意!」
首富頓時變了臉色。
5
看到首富壓迫感滿滿的凝重神情。
我耳根一紅。
難道......我想錯了?
媽媽欲哭無淚:
【女兒啊,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你怎麼會突然犯蠢呢?】
【說句願意就這麼難嗎?眼看就要當上繼承人,結果全被你自己毀了。】
彈幕讓我的心沉沉地往胃裡墜。
可說出口的話,就是潑出去的水。
私生女們一片譁然:
「沈枝枝,聯姻都不願意,你還敢妄想當首富的繼承人?」
「只想享受卻不想付出,天底下哪有那麼好的事!」
「沒有賺錢理財的能力,也不肯聯姻,你當咱爸是慈善家嗎?憑什麼要讓你這個廢物進門。」
她們覺得我必然會出局,於是當著首富的面大肆嘲笑我。
陳芸夕更是傲慢地上手推搡我:
「虧你還好意思記恨十年前的事,就你這種資質,被領養了也只會落得個被趕走的下場。」
「你現在給爸爸鞠躬道個歉,還有機會領走二十萬,否則你只會竹籃打水一場空,最後狼狽離場!」
陳芸夕認定自己給出了完美答案,已經迫不及待地喊上了爸爸。
而管家和首富沉默對視一眼。
管家一言不發,只是拿來了放棄繼承權的協議。
可他並沒有遞給我,只是默默站在首富身後,和首富一起緊盯著我。
而這個舉動,讓我忽然有了信心!
首富此時玩味地勾起唇角,再次跟我確認答案:
「你確定,你不願意去聯姻?」
媽媽簡直急瘋了:
【你看,他還願意給你多一次的機會,說明他還是很看重你的。】
【你趕緊改口,說你願意!】
這一次,我依然無視了媽媽的建議。
我艱難吞咽口水,還是選擇相信我自己的判斷。
我要再賭一次:
「是的,我不願意。」
說完,我便緊張地看著管家。
可他依然一動不動,並沒有要讓我簽署協議的意思。
我高高懸起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我確定,我賭對了!
然而陳芸夕和其他私生女,並不這樣認為。
她們甚至有些不耐煩地開始嘀咕:
「快讓她拿錢走人吧,別再她身上浪費時間了。」
「她壓根就不是大富大貴的命,見識如此淺薄,怎麼可能入得了首富的眼?」
我媽已經陷入絕望,甚至開始安慰我:
【算了算了,都是我的錯,怪我身體不好,早早撒手人寰,沒能讓你得到好的教育。】
【雖然你和千億家產無緣,可你至少還能拿到二十萬不是嗎?】
【拿著這二十萬去好好讀書,以後努力自己創業,媽媽會繼續在地府想辦法幫助你的!】
這一次,垂頭喪氣的變成了媽媽。
而信心滿滿的人,變成了我。
看到首富嘴角似有若無的笑容。
我也淡淡地笑了。
一旁的陳芸夕傲慢地嗤笑:
「沈枝枝,你果然是個沒臉沒皮的鄉巴佬,都這樣了你還笑得出來。」
可沒想到。
首富突然轉頭,嚴厲地瞪了她一眼。
陳芸夕被嚇得後退小半步,瞬間噤聲。
其餘私生女也有些茫然,不明白首富到底是什麼意思。
在大家不解的目光中。
首富緩和了表情,饒有興致地看向我:
「沈枝枝,我給你兩分鐘。」
「你詳細跟我說說,你為什麼不願意去聯姻?」
6
這不同尋常的反應,讓大家都有些不可置信。
唯獨我在心裡鬆了口氣。
我也正視著首富,用禮貌卻平靜的語氣開始解釋:
「首先,這個聯姻是建立在要挽救公司的基礎上,這代表,結婚的時候,我的結婚對象會認為,他是來拯救我們的救世主。」
「從此以後,他會自視甚高,甚至很有可能會不把父親您放在眼裡,父親在商場叱吒風雲多年,受無數人敬仰,我相信您一定不容許這種事情發生。」
「雖然我沒有商戰的經驗,但我會看新聞,我覺得我的聯姻對象,肯定會通過聯姻,來趁機插手干涉父親的產業。」
「我知道商場上無朋友,他甚至有可能故意蠶食您的家業,讓您多年來的心血付諸東流,我認為這也不是父親所希望看到的。」
看到首富輕微地點了點下頜,臉上笑意越來越深。
我也愈發篤定。
媽媽此時也反應過來什麼,開始用彈幕跟我講述首富簡短的創業史。
我簡單組織語言後,繼續娓娓道來:
「我之前看過父親您的一些新聞。」
「我猜測按您一貫的作風,即使企業遭遇危機,你哪怕撐到最後一刻,也不會向外人低頭,更不會白白把自己一手建立的帝國,拱手讓給沒有血緣關係的人。」
首富很顯然是非常看重家族血脈的人。
他寧願大張旗鼓找私生女,都不願意給他兒媳機會,就足以證明這一點。
當然最重要的是,這個問題聽起來太簡單了。
簡單到,不像能出現在這種重要的繼承人比賽里。
所以當陳芸夕想都不想就說出願意時。
我反而認為,首富想考驗的,是更深層次的東西。
果然。
當我說完這些。
首富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我需要的,是一個會思考、有自己想法、且了解我作風的繼承人。」
「沈枝枝,你沒有為了我討好我說出願意,而是深入考慮了所有層面。」
「你很有大局觀,這一點,我非常欣賞。」
首富的話,讓我突然眼眶一熱。
不過,倒不是因為我覺得自己贏面更大了。
而是這麼多年,我第一次聽到有人如此直接地肯定我,讚賞我。
私生女們雖然不解。
可礙於首富的態度,也只能假惺惺笑著祝賀我。
看到我偷偷揉了揉眼睛。
媽媽也心疼了:
【乖女兒,別哭,你做得很好!】
【你有主見,有自己的觀察和想法,而且你還很有勇氣,媽媽為你驕傲!】
【剛剛是媽媽不對,媽媽應該相信你的,從現在開始媽媽做你的輔助,既然都走到這裡了,我們一鼓作氣拿下唯一繼承者的位置!】
看到媽媽的彈幕。
我一陣感動。
縱使身邊投來了陳芸夕惡狠狠的目光,我也可以毫不在意。
管家和首富小聲交流幾句後,轉身把放棄繼承權的協議,遞給了其中一位私生女:
「對於這個問題,任何答案首富都可以接受。」
「但監控查到,你剛剛在第一輪時通過私人帳戶遠程作弊了,所以這邊要取消您的競爭資格,還請簽署協議後離開吧。」
誰都沒想到首富如此嚴格。
看到她痛哭流涕地被拖走。
我深深呼吸,再次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我以為接下來。
應該是什麼文化知識考核,或者是什麼社交能力考核,總之肯定是我很難應付的比賽。
可沒想到,首富突然話鋒一轉:
「今天你們應該很累了,先休息吧,我會讓人給你們安排客房。」
「今晚先在這裡好好睡一晚,剩下的事我們明天再說。」
我張大了嘴,有些驚訝。
這個比賽居然賽程那麼長嗎?
看來首富是真的煞費苦心,想挑選出一個他最滿意的繼承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