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那個陳雅,剛才我讓人查了。她畢業院校、歷年成績、甚至發表的論文,都非常出色。更重要的是,她五年前就曾向我們律所投過簡歷。」
「為什麼這樣的人沒進來?」
秦少停低聲道:「趙叔,當時……陳雅是我女朋友,為了避嫌,所以我……」
「避嫌?」
趙律師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
「秦少停!你跟我講避嫌?當年你進君合不也是走了我的門道?職場社會,人情世故,資源交換,只要不違法,都是常態!你倒好,生生把這樣一個人才推到對手那邊去!還讓我們律所今天在這麼多人面前,丟這麼大的人!」
他越說越氣:「你知道因為你招的這個草包,我們損失了多少!董事會本來在考慮你的晉升,現在看來,得好好重新評估了!」
秦少停頓時臉色煞白,不等說一句,就被他狠狠推到一邊。
案子勝訴後,我在業內的名聲悄然傳開。
而我也換了稍好一些的公寓,準備備戰不久後的法考。
而另一邊,齊欣欣在君合徹底待不下去了。
那場庭審的慘敗和當眾昏厥,成了律所內部的笑談。
秦少停自身難保,在合伙人的壓力下,只能將她勸退。
據說她離開時哭鬧了一場,但無人挽留。
秦少停的日子也不好過。
晉升泡湯,在合伙人心中的地位一落千丈。
那個案子後續衍生出其他糾紛,對方公司果然遷怒。
雖然沒有真的發律師函,但君合在相關領域的口碑確實受損,秦少停手裡幾個重要的客戶流露出轉投別家的意向。
可無論如何,也都與我無關。
可就在考試前一天,母親又給我打電話。
「小雅」
「明天有空嗎?媽……媽想見見你,就在你公司樓下那家西餐廳,行嗎?就吃個飯,說說話。」
我本想拒絕,但鬼使神差地答應了。
第二天,我趕到時她一早就等在那裡。
她見到我,眼睛立刻紅了起來。
「小雅,你終於來了,快來嘗嘗你愛吃的糖醋小排!」
我坐在那裡,沒有動筷。
「我怎麼還敢吃您給的東西啊。」
母親夾菜的手僵在半空,急急擺手:「沒有!這次真的沒有!媽發誓!媽怎麼還會……媽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
她放下筷子,用手帕擦了擦眼角,開始絮絮叨叨:「小雅,你是不知道,自從那件事之後,家裡都亂套了。欣欣被開除回來,整個人都變了,整天關在房間裡發脾氣,摔東西,埋怨這個埋怨那個……你爸也煩得不行,血壓都高了。我看著這個家,哪裡還有一點從前的樣子……」
她抬眼看我,眼神裡帶著討好:「媽看到新聞了,知道你那個案子贏了,還聽說你現在做得很好,周律師很看重你……媽心裡其實……其實挺為你高興的。我的女兒到底還是優秀的……」
我靜靜地聽著,心裡一片冰涼。
直到她說:「以前是媽糊塗,媽對不起你。你就原諒媽媽,好不好?我們畢竟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我終於開口,聲音沒什麼起伏。
「媽,你知道嗎?有時候我覺得你挺虛偽的,爸雖然偏心,但他起碼偏心得堂堂正正。他就是覺得齊欣欣可憐,要把最好的給她,不惜犧牲我,目的明確,毫不掩飾。」
我看著母親驟然僵硬的表情,繼續道:
「可您不一樣。你雖然疼愛她,但是對我也很好。我以為您是因為忌憚爸,怕惹他生氣,所以不敢為我說話。」
「可結果,法庭上您第一個衝上來打我耳光。那一刻,我突然就明白了。」
我身體微微前傾,盯著她越來越慌亂的眼睛:「她也是你女兒吧?」
母親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哆嗦著。
她猛地搖頭,聲音尖利:「不!不是!小雅你胡說什麼?欣欣是你爸老友的女兒!你瘋了嗎?」
我嗤笑一聲,從包里拿出一份舊文件,輕輕推到她面前。
「齊欣欣的媽媽根本就不是意外,而是因為知道你們的姦情,被你們逼的跳樓自殺。而他爸也不是為了救我爸死的,而是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故意和你演的一場戲,好讓爸爸愧疚接納齊欣欣。」
「這麼多年,您把我爸蒙在鼓裡,把他對老友的愧疚和義氣,變成您藏污納垢的工具,演技可真好啊,媽。」
母親渾身顫抖。
她臉上最後一絲偽裝的鎮定也徹底崩塌。
就在這時,餐廳入口處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幾名身著制服的警察徑直走了過來。
母親徹底慌了,她猛地站起來:「這是幹什麼?你要抓我嗎?我只是對不起你爸,又沒犯法!」
「而且這菜里我也沒下藥!」
我平靜地補充:「菜是沒下藥,但後廚那幾個新來的幫工,是您安排的吧?您這次就沒打算讓我好手好腳地進考場吧?」
不一會兒,幾名警察從後廚,帶出來三個神色慌張、胳膊上有紋身的壯漢,他們身上還穿著不合身的工服。
母親面如死灰,身體搖搖欲墜,她怨恨地瞪著我,卻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這裡交給我們就好。」
周時序不知何時也出現在了餐廳,他對領頭的警察點了點頭,然後看向我。
「放心,證據確鑿,後續流程他們會處理。你現在的任務,是回去好好休息,準備考試。不會再有人打擾你了。」
我看著被警察帶走的母親,又看了看周時序,緩緩點了點頭。
這一次,沒有任何意外,沒有任何干擾,我順利的完成了考試。
考完試,我歇了幾天,就再次被傳喚回到家。
門一打開,他就一把將我拽進屋。
「陳雅!你眼裡還有沒有這個家?還有沒有我這個爸!你媽再怎麼不對,那也是你親媽!你怎麼能狠心把她送進警察局!你知不知道那裡面是什麼地方?她身體不好你知不知道!」
客廳里,齊欣欣紅著眼睛坐在沙發上,看到我,立刻站起來,眼淚直往下掉,聲音哽咽著:
「姐姐……你怎麼能這樣對媽媽?她只是想跟你和解,想求你原諒,想一家人好好的……她那麼低聲下氣,你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絕情?那是我們的媽媽啊!」
她哭得情真意切,仿佛受盡了天大的冤屈。
父親聽了,更是火冒三丈,指著我的鼻子:「聽聽!聽聽!你妹妹都知道心疼你媽!你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學了點法律就六親不認了是不是!」
我抬起頭,看向盛怒的父親,可憐地搖了搖頭。
他被我這反應弄得一愣,隨即更加惱怒:「你搖頭是什麼意思?覺得自己很了不起是不是?覺得自己翅膀硬了是不是!」
我依舊沒說話,只是默默地從隨身攜帶的包里,拿出一個薄薄的牛皮紙文件袋,輕輕放在了桌面上。
然後,我轉過身,徑直朝著門口走去。
「陳雅!你給我站住!你把話說清楚!這是什麼?」
父親在我身後怒吼。
我沒有停步,也沒有回頭。
就在我拉開門的瞬間,身後傳來了他野獸般的咆哮。
「賤人!野種!你們騙得我好苦啊!」
隨後就是一頓摔打聲,哭喊聲……
法考順利通過,我跟著周時序也接了不少案子,果然如外界所說,他就喜歡啃硬骨頭。
雖然辛苦,但是富有挑戰,拉起了我久違的挑戰欲。
這天,我在辦公室整理卷宗,周時序進來告訴了我一個消息。
男主被開了。
我有些詫異:「開除?那個案子的後續影響雖然讓他難堪,但不至於到被開除的地步吧?」
「單是那個案子當然不至於。」
周時序走到窗邊,示意我過去。
「不過,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說起來還跟你有點關係。」
我疑惑地走過去,順著他目光的方向,望向對面大樓。
只見秦少停一手抱著裝雜物的紙箱,另一隻手正試圖甩開一個死死拽住他胳膊的女人。
那女人頭髮凌亂,衣衫也不算整齊,即使隔了一段距離,我也能認出那是齊欣欣。
兩人拉拉扯扯,引得進出大樓的人紛紛側目,避之不及。
「還不是因為你揭穿了齊欣欣的身世。你爸知道真相後大發雷霆,直接把她掃地出門。她走投無路,只能死死纏上秦少停。秦少停自身難保,哪裡還願意管她?兩人這段時間為了錢、為了住處、為了誰該為誰負責,鬧得不可開交。」
他抿了口咖啡,繼續道:
「齊欣欣大概是豁出去了,幾次三番跑到樓下堵人、哭鬧,甚至在前幾天一次合伙人會議外面大吵大嚷,把秦少停那些舊事、還有她是怎麼被塞進君合的內情,嚷得人盡皆知。君合本就對秦少停不滿,這下更是顏面掃地,內部壓力下,只能請他另謀高就了。」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樓下的鬧劇,不禁想起當初慶功宴上的帖子。
如今看來也算應驗。
高嶺之花果真被她拉下了神壇,可這與我已經沒有關係了。
我的世界,早已不再圍著那兩個人旋轉。
幾年後,我也跟著周時旭當上了合伙人,坐到了面試官的位置。
這天,正好面試到秦少停。
他一臉憔悴,無半點從前的風采,但我還是一眼認出了他。
沒等他開口自我介紹,我先撕了他的簡歷,把當初他送我的話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
秦少停身體晃了晃,知道我在報復他,也明白我的意思,起身離去。
面試結束,我收拾東西離開律所。
剛走到大廈門口,一個身影從旁邊的陰影里猛地竄出來,攔在我面前。
還是秦少停。
他比剛才更加狼狽,眼神里充滿了走投無路的絕望。
「我……我為以前的事情道歉!都是我的錯!是我瞎了眼,是我對不起你!你看在……看在我們以前那麼多年的情分上,能不能……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隨便什麼工作都行!打雜,整理檔案,我都可以!我真的……真的沒辦法了!」
他語無倫次,帶著哭腔:「齊欣欣那個瘋女人,她把我的名聲全搞臭了!現在沒有一家像樣的律所肯要我!我欠了很多錢,我……」
我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個曾經在我心中如同神祇的男人。
心中沒有半點波瀾。
「秦先生,你說笑了。以我們過去的關係,如果我讓你進來,別人會怎麼想?」
我微微偏頭,看著他瞬間僵住的表情,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他們會說你靠關係,說你秦少停能有今天,全是靠我陳雅提攜。」
「你也是做過律師的,避嫌的道理,你應該比我懂,不是嗎?」
秦少停像是被瞬間抽乾了所有力氣,踉蹌著後退一步,臉上血色盡失,只剩下絕望和難以置信。
我沒有再停留,繞過他,走向早已等候在路邊的車。
周時序為我拉開車門,揚長而去。
我將步履不停,朝著更高更遠的地方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