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誇我還是損我?」
「實話。」
正說著,屏風被輕輕拉開。
一個穿著香檳色小禮裙的女生走進來,長發及腰,氣質溫婉。
「恣行哥哥,好久不見。」
她聲音柔柔的。
陳恣行起身:「沈小姐。」
「叫我心怡就好。」沈心怡微笑,目光轉向我,「這位是?」
「我女朋友,許昭意。」陳恣行介紹,「昭意,這是沈心怡。」
我站起來,露出標準笑容:「你好。」
沈心怡的視線在我臉上停留了兩秒,笑意不變。
「你好,沒想到恣行哥哥已經有女朋友了,阿姨都沒告訴我呢。」
「剛在一起不久,」陳恣行語氣自然,「還沒跟家裡說。」
「原來如此。」沈心怡落座,「許小姐是哪個學校的?」
「和他同校,計算機系大三。」
「計算機?」她微微驚訝,「和恣行哥哥專業差好遠呢。」
「還行,」我微笑,「他教我數學,我教他編程,互補。」
「這樣啊。」沈心怡端起水杯,「聽說許小姐成績很好?」
來了來了,經典查戶口環節。
我保持微笑:「一般,年級前十而已。」
「那很厲害呢。」
沈心怡轉向陳恣行:「恣行哥哥,你還記得嗎?小時候你總說,以後要找個能和你一起解數學題的女朋友。」
陳恣行頓了頓。
「不記得了。」他說。
「是嗎?」沈心怡輕笑,「我還記得很清楚呢。那時候你說,兩個人一起研究費馬大定理的證明,是最浪漫的事。」
我悄悄在桌子下面戳了戳陳恣行的手背。
他看我一眼,眼神示意:「?」
我眨眨眼:需不需要我發揮?
陳恣行幾不可察地搖頭。
「那是小時候的玩笑話。」他說,「現在覺得,兩個人在一起,舒服最重要。」
「也是。」沈心怡點頭,又看向我,「許小姐會解費馬大定理嗎?」
「不會,」我坦然,「但我能寫出讓計算機暴力破解的程序。」
沈心怡:「……」
陳恣行嘴角微揚。
「開個玩笑,」我笑眯眯,「其實我覺得,兩個人在一起,不一定非要擅長同一件事。他懂數學的浪漫,我懂代碼的詩意,互相欣賞,也挺好。」
沈心怡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笑了,這次的笑容真誠了些。
「你說得對。」
接下來的晚餐順利了許多。
沈心怡沒再為難我,話題轉向了她在國外的見聞。
陳恣行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能接住話題,不會讓氣氛冷場。
我偶爾插幾句,大多數時候埋頭苦吃。
你別說,這家餐廳的惠靈頓牛排是真不錯。
飯後甜點時,沈心怡忽然說:「許小姐,能陪我去趟洗手間嗎?」
我看向陳恣行。
他輕輕點頭。
08
洗手間的鏡子前,沈心怡補著口紅。
「許小姐,」她開口,「你喜歡恣行哥哥什麼?」
我早有準備。
「很多啊,」我數著手指,「聰明,冷靜,有耐心,長得好看,手也好看,聲音也好聽……」
「這些都很表面。」
沈心怡轉頭看我,「你知道他喜歡什麼顏色嗎?討厭什麼食物?小時候的夢想是什麼?害怕什麼東西?」
我卡殼了。
「看來你不知道。」
沈心怡笑了笑。
「我和他從小一起長大,這些我都知道。」
「所以呢?」我反問,「你知道這些,他就應該喜歡你嗎?」
沈心怡愣住。
「沈小姐,」我認真地說,「喜歡一個人,不是靠知道他的喜好清單。而是即使不知道,也願意去了解;即使了解了發現和自己想像的不一樣,也依然喜歡。」
「你和他的過去,我確實沒有參與。但我和他的現在和未來,我想參與。」
一口氣說完,我自己都佩服自己。
沈心怡盯著我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這次是真的釋然的笑。
「你比我想像中厲害。」她說,「我認輸。」
「這不是比賽,」我搖頭,「沒有輸贏。」
「也是。」她收起口紅,「好了,我們回去吧。」
回到座位,沈心怡對陳恣行說:「恣行哥哥,許小姐很好,你要好好對她。」
陳恣行看了我一眼,點頭:「當然。」
「那我先走了。」沈心怡拿起包,「對了,我會跟阿姨說,你已經有女朋友了,讓她別再操心。」
「謝謝。」
「不客氣。」沈心怡沖我眨眨眼,「許小姐,加油。」
她離開後,我長舒一口氣。
「演完了。」我癱在椅子上,「表現還行吧?」
「超常發揮。」
陳恣行評價。
「那是!我可是做了功課的!」
「什麼功課?」
「《如何扮演一個完美的女朋友》。」我得意,「看了十篇知乎回答呢。」
陳恣行低笑。
「笑什麼?我可是很認真的!」
「看出來了。」他招手叫服務生結帳。
走出餐廳,夜晚的風有些涼。
陳恣行脫下外套遞給我:「披上。」
「不用不用,我不冷——」
「披上。」
他不由分說把外套罩在我肩上。
帶著體溫和淡淡洗衣液香味的外套,一下子裹住我。
我的臉又紅了。
「謝謝……」
「該我謝你,」他說,「演得很好。」
「那當然,我可是專業演員。」我仰頭,「報酬呢?說好互幫互助,我幫了你,你什麼時候幫我?」
「你想什麼時候?」
「明天。」我眼珠一轉,「徐朗肯定在打聽我們,不如我們『官宣』一下?」
陳恣行挑眉:「怎麼官宣?」
「比如……」我掏出手機,「拍張合照發朋友圈?」
09
陳恣行沉默了。
我立刻後悔了。
太得寸進尺了,太操之過急了!
人家幫我是情分,我只是還人情,居然還要求拍合照發朋友圈?
「當我沒說!」我慌忙改口,「我就是隨口——」
「好。」
「啊?」
「我說好。」陳恣行拿出手機,「拍吧。」
我呆在原地。
他看我一眼:「不拍了?」
「拍拍拍!」我趕緊湊過去,「怎麼拍?自拍還是……」
「自拍吧。」
陳恣行舉起手機。
我湊到鏡頭前,努力擠出甜甜的笑容。
陳恣行看著螢幕,忽然說:「笑得太假了。」
「……那要怎麼笑?」
「像你平時那樣笑。」
「我平時什麼樣?」
陳恣行側頭看我。
然後他抬起手,輕輕戳了戳我的臉頰。
「這樣,」他說,「眼睛彎起來,嘴角上揚,不用刻意。」
我整個人僵住。
他手指的溫度還留在臉上,痒痒的,像是羽毛划過。
「陳恣行,」我小聲說。
「嗯?」
「你是在撩我嗎?」
陳恣行頓了頓。
然後他收回手,神色如常。
「拍照吧。」
最後拍出來的照片,我笑得很自然。
自然到有點傻。
陳恣行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很柔和。
背景是餐廳門口的暖黃燈光,氛圍感拉滿。
「那我發了?」我試探著問。
「發吧。」
我編輯文案,刪刪改改,最後只打了顆愛心。
點擊發送。
幾乎瞬間,朋友圈炸了。
林棠:「?????????」
徐朗:「……」
共同好友 1:「臥槽?!」
共同好友 2:「我錯過了什麼??」
共同好友 3:「許昭意你牛逼!」
我手忙腳亂地關掉手機,不敢再看。
「回學校?」陳恣行問。
「嗯。」
我們沿著江邊散步回去。
晚風帶著水汽,吹散夏末的悶熱。
「陳恣行,」我忽然問,「你為什麼要幫我到這個地步?」
「不是互幫互助嗎?」
「可是,」我停下腳步,「你明明可以拒絕的。拒絕拍照,拒絕發朋友圈,拒絕繼續演下去。」
陳恣行也停下來。
江對岸的燈火倒映在他眼裡,明明滅滅。
「許昭意,」他說,「你覺得我是在演戲嗎?」
我的心跳忽然亂了一拍。
「難道……不是嗎?」
他沒回答,只是看著我。
然後,很輕地嘆了口氣。
「回去吧。」
10
回宿舍的路上,我們都沒再說話。
到樓下時,陳恣行叫住我。
「外套。」
「哦對。」我趕緊脫下還給他。
「明天,」他接過外套,「有空嗎?」
「有、有吧。」
「徐朗可能會找你,」他說,「如果需要,我可以陪你。」
「不用不用,我能應付!」
「嗯。」他點頭,「那,晚安。」
「晚安。」
我看著他轉身,忽然想起什麼。
「陳恣行!」
他回頭。
「那個……謝謝你。」我認真地說,「真的。」
他笑了笑。
「不客氣。」
上樓時,我腳步輕飄飄的。
推開宿舍門,林棠一個箭步衝上來。
「許昭意!解釋!」
我被她按在椅子上,接受三堂會審。
「說!什麼時候勾搭上的!」
「真是假的,」我舉手發誓,「互幫互助,純屬巧合。」
「那這張照片?」林棠把手機懟到我面前,「這眼神!這氛圍!你跟我說是假的?」
照片上,陳恣行正側頭看我,眼神溫柔得能滴水。
我愣住了。
「我都沒注意到……」
「旁觀者清!」林棠叉腰,「陳恣行絕對對你有意思!」
「不可能,」我搖頭,「他就是人好。」
「人好?」林棠冷笑,「數學系多少女生被他冷臉勸退,你跟我說他『人好』?」
「那可能是因為……我比較可憐?」
「可憐個屁!」林棠戳我額頭,「你就是當局者迷!」
我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手機震動,是徐朗發來的消息。
徐朗:「你真的和他在一起了?」
我懶得回。
他又發:「許昭意,我們談談。」
我拉黑了他。
世界清凈了。
但林棠的話還在腦子裡打轉。
陳恣行對我,真的只是「幫忙」嗎?
如果是,為什麼願意做到這個地步?
如果不是……
我捂住臉。
不敢想。
數學系的高嶺之花,豈是我等可以肖想的!
可是,真的好想摸摸腹肌……
11
第二天是周日。
我一覺睡到中午,醒來時手機有兩條未讀消息。
C:「醒了嗎?」
C:「徐朗在樓下。」
我一個激靈坐起來,衝到陽台往下看。
徐朗果然站在宿舍樓前的榕樹下,低著頭玩手機。
我縮回來,給陳恣行回消息:「看到了……他怎麼知道我在宿舍的?」
C:「可能是問了別人。」
昭昭今天也要加油:「我躲著吧,等他走了再說。」
C:「需要我過來嗎?」
昭昭今天也要加油:「不用!我自己能解決!」
話雖這麼說,我還是有點怵。
倒不是怕徐朗這個人,是怕他一直糾纏不清。
正想著,手機又震了。
C:「他走了。」
我愣住,又趴到陽台看。
榕樹下果然空了。
昭昭今天也要加油:「咦,你怎麼知道?」
C:「我在對面奶茶店。」
我探頭往對面看。
奶茶店的落地窗邊,陳恣行正坐在那裡,面前放著筆記本電腦。
陽光透過玻璃落在他身上,乾淨得像幅畫。
我心臟漏跳一拍。
趕緊換衣服洗漱,衝下樓。
推開奶茶店門時,風鈴叮咚響。
陳恣行抬起頭。
「來了。」
「你怎麼在這兒?」我走過去。
「剛好在附近看資料。」他合上電腦,「要喝什麼?」
「我請你吧,」我說,「上次你請我吃飯。」
「不用。」他已經起身去點單,「老樣子?」
「啊?什麼老樣子?」
陳恣行頓了頓:「你上次喝的是芋泥波波奶茶,三分糖,去冰。」
我瞪大眼睛:「你怎麼記得?」
「記性好。」
他淡淡地說,轉身去點單。
我站在原地,心裡那點疑慮又冒了出來。
記性好到記得我只喝過一次的奶茶口味?
這已經超出「普通幫忙」的範圍了吧?
陳恣行端著兩杯奶茶回來,把其中一杯推給我。
「謝謝。」我接過,猶豫了一下,「陳恣行,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問。」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陳恣行插吸管的動作停住了。
他抬起眼看我。
「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我老實說,「所以問你。」
他沉默了一會兒。
「許昭意,」他說,「你覺得,一個男生願意陪一個女生演戲,陪她應付前任,陪她拍照發朋友圈,是為什麼?」
我心跳加速。
「因為……他善良?」
陳恣行笑了。
不是平時那種淡淡的微笑,是真正的,帶著無奈和縱容的笑。
「許昭意,」他說,「我看起來那麼像慈善家嗎?」
「那……因為你想讓我也幫你應付相親?」
「已經應付完了。」
「因為……因為……」我卡殼了。
我心裡有種隱隱的感覺,但是我不敢說啊!萬一自作多情了,多丟人啊!
陳恣行看著我,眼神認真。
「因為,」他緩緩說,「我沒想一直演戲。」
12
奶茶店的背景音樂還在放,是輕快的英文歌。
但我好像什麼都聽不見了。
耳邊只有陳恣行那句「我沒想一直演戲」,和心臟狂跳的咚咚聲。
「你……什麼意思?」我聲音發顫。
「字面意思。」
陳恣行放下奶茶,「許昭意,我喜歡你。」
「從什麼時候……」
「從你在圖書館,把我的《實變函數論》錯拿了,還回來時還認真道歉說『對不起我玷污了你的神聖教材』開始。」
我瞪大眼睛。
那是幾個月前的事了!
「那時候你就……」
「只是有點印象。」陳恣行說,「真正動心,是在奶茶店。」
「啊?奶茶店?」
我怎麼不記得有在奶茶店遇見過陳恣行。
「嗯,你在跟隔壁桌吵架。很酷。」
「……」
「有、有這事兒嗎?」我試圖挽回形象。
「嗯。」他點頭,「很可愛。」
我臉爆紅。
「我有了解過你,發現你有男友,所以我不好打擾。就算了。」
「後來咖啡廳你找我幫忙,我很高興。」他繼續說,「不是高興能幫你,是高興能有理由接近你。」
「所以相親是假的?」
「相親是真的,」陳恣衍說,「但就算沒有相親,我也會找其他理由。」
我腦子亂成一團。
信息量太大,處理器過載。
「那你昨天……為什麼不早說?」
「怕嚇到你。」陳恣行說,「你剛分手,情緒不穩定,我不想趁虛而入。」
「所以你先幫我,等我緩過來,再表白?」
「嗯。」
我盯著他,忽然笑了。
「陳恣行,」我說,「你數學那麼好,怎麼追女生這麼笨?」
他愣了一下。
「哪有人這樣追的?先假扮情侶,再真情告白?」
「那應該怎麼追?」他虛心求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