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一會兒,蘇紅嘟囔著嘴,似乎有些生氣了。
她紅著臉坐到梳妝鏡前,給她整理妝發時,透過鏡子,我看到她正在用一種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我,甚至故意抬起胳膊在我的胸前蹭來蹭去。
妝發完畢後,蘇紅噙著笑:
「林姐,我媽說一個人生沒生過孩子都是可以看出來的。你這屁股、你這腰,還有胸前這倆大地雷,一看就生過吧?」
4
我收拾化妝箱的手一頓,一股怒火瞬間衝上了心頭。
強壓住憤怒的情緒,我紅著臉回覆:
「蘇小姐,昨晚不是已經告訴過你了嗎?現在這種場合還追著我問,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適?」
「大家都是女人,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有什麼不好意思說的!所以,你到底是不是?」
蘇紅的追問讓我蹭蹭冒火,我稍稍提高聲音:
「這是我的私事,不便告知!」
蘇紅也急了,當即站起身來大吼道:
「這麼說你不是處女了?我就說我媽一把年紀,不會看錯人的!你胸大屁股大,走起路來盆骨看著也很寬,一看就是結過婚生過孩子的!還不正面回應我的問題,肯定是心虛了!」
「誰心虛了?你到底有完沒完?」
「你沒心虛?沒心虛你臉紅什麼?」
拜託!我臉紅是被氣的,又不是心虛的!
誰被陌生人當眾問私事會不覺得冒犯啊!
我一把抓住她張牙舞爪的手,湊近小聲說道:
「蘇小姐,我已經說了我是,再咄咄逼人就沒意思了吧?況且你再動兩下,婚紗就該爆了!」
見我提醒,蘇紅捂著胸口小心翼翼又坐下了:
「行!這是你今天給我保證的啊!其實我也不想問,主要是我媽不放心,畢竟當媽的都想讓自己女兒的婚姻幸福美滿嘛!」
我看她這副打了個巴掌又給個甜棗的樣子,心裡越來越堵,壓根不想再搭理。
只想趕緊應付完今天,再也不見。
「砰——」
禮花炸裂,樓下響起鞭炮噼里啪啦的聲響。
新郎帶著接親隊伍來了!
伴娘們急著關上門,我趁機溜了出去。
反正接下來也沒我的任務了,我先到外面喘口氣。
門口,新郎和攔門的人僵持不下,誰也不讓誰。
攔門的要兩條小蘇,新郎死活不鬆口,只給兩盒。
這麼摳門的新郎,也是少見!
新娘父母眼見吉時要到,生怕耽誤了閨女出門,說笑著將人群撥開,新郎趁機鑽了進來。
走到門外,七八輛婚車停在門口。
打頭的勞斯萊斯邊靠著一張熟面孔——李翼。
中午的陽光暖洋洋的,李翼雙手環胸,就這麼站著睡著了。
我剛走到他旁邊,他就被嚇醒了:
「嚇我一跳!你……你怎麼神出鬼沒的?」
我用下巴指了指屋裡:「你昨天吐槽的新郎就是這家?」
說到這,李翼像是打開了話匣子,一臉苦相:
「可不就是嗎?要不是現在生意越來越難做了,這樣難纏的顧客我壓根都不會伺候!」
「你都不知道,昨天新郎怕兄弟們喝酒,晚上七點就讓我們集合。還在他家門口開了個快捷賓館,讓八個血氣方剛的大老爺們擠在一個屋子裡,這怎麼睡?上廁所都得排隊!」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所以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嘛!你以為新娘就好伺候了?變著法地折磨我呢!」
「能有我們折磨?一夜沒睡,今天開車大家心裡都犯嘀咕,咖啡都喝了幾大杯了!」
我也輕嘆了口氣:「可不是麼,錢難掙屎難吃,賺錢哪有容易的啊!」
5
吉時已到,新郎背著新娘出來了。
我也趕緊坐上了最後一輛婚車,準備出發拍外景。
這個車上的司機小王我也是認識的。
整個車上就我和小王兩個人,我剛一坐上,小王就嬉笑著說:
「每回我這最後一輛車都拉不上伴娘,合著專門是為了拉我們美麗善良的林姐的啊!」
「去!好好開你的車!」
小王打了個哈欠,如李翼一般,把昨天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又給我分享了一遍。
比起聽爛了的八卦,小王哈欠連天的樣子令我緊張不已。
一路上,我都不敢玩手機,一直變著法找話題,防止小王犯困。
小王見我坐如鐘,兩隻眼睛就像鷹眼一般一動不動地盯著他,沒忍住笑了:
「我說林姐,哥們好歹開了七八年車了!我的車技還不放心?」
我拍了下他的肩膀:「專心點,目視前方!待會兒下車請你喝咖啡!」
「至於嗎?是男人哪有不熬夜的?想當年我當兵那會兒,連熬三天都不帶慫的!」
說話間,車輛進入路口實線,紅綠燈已經開始閃爍跳動。
小王睜大眼睛,加足馬力,一腳油門就飛馳而過。
小王得意地側過臉,「怎麼樣?我的車技不錯吧?」
我還沒來得及張口。
「呲——」伴隨著剎車聲。
「砰——」一聲巨響。
車子的後方傳來巨大的撞擊,那一瞬間我感覺五臟六腑都要被震出來了。
又是一陣刺耳的剎車聲,我感覺腦瓜子嗡嗡的,車子終於停住了。
我們被追尾了!
動靜太大,以至於頭車也停了下來。
李翼慌張地跑過來看了看寶馬的後保險槓,隨即看向我和小王:
「怎麼樣?沒事吧!」
我一陣頭暈,打開車門就蹲在路邊乾嘔。
新郎也下車過來了,他吵吵嚷嚷:
「怎麼回事啊?什麼意思這是?我大喜的日子,都搞什麼呢?還撞車了?真晦氣!」
追尾我們的那輛車,是新娘家裡陪嫁的豐田威馳。
吵鬧間,新娘弟弟打開車門,從車裡下來,整個人都有些發抖,看著很害怕。
新娘弟弟一副精神小伙的模樣,但到底是剛成年,第一次開車就出事,害怕也是難免的。
幸好沒有人員傷亡,只是寶馬的車屁股被撞陷進去了。
精神小伙哆哆嗦嗦地下車,李翼還沒來得及開口,他便皺著眉頭,一臉怒氣地指向小王:
「都怪他,不會開車就別開!好好的路你剎什麼車?都是因為他急剎我才撞上的,他全責!」
小王:???
「不是,前面剎車了,難道我不剎車?你要保持安全距離啊兄弟!」
精神小伙不依不饒:「我是看他加速衝過紅綠燈我才加速的,要是他不加速,我會跟著加速嗎?要是他不剎車,我會撞上嗎?」
好一套理不直氣壯的歪理!
我再次感嘆: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
5
結婚時,七八輛婚車排隊行駛是正常的。
為了保證隊伍的連貫性,大家都會提前在群里商量好路線,並且行車過程中隨時保持溝通,避免掉隊。
當然,即便有車輛因為突發情況掉隊了,領頭的車子也會放緩速度,等待後車跟上。
這些,一般坐過婚車的都懂。
而蘇紅這家就奇了怪了,婚車隊伍出發前,李翼和女方家裡溝通了好幾次,讓找一個經驗足的老司機來開,避免出現什麼差錯。
可蘇紅家裡十分執拗,就要讓親弟弟開婚車,還說:
「我家小虎那駕照可都是一把就過的!以前我就讓他開過我的麵包車,放心吧,肯定是老司機!」
「你們在前頭領著,小虎開車我百分百放心!」
李翼拗不過,只好將就了。
這下可好,這一將就就將就出事故來了!
新郎喋喋不休,直言大喜的日子觸了霉頭。
蘇紅下車後,看著弟弟蘇虎一個人站在車旁,又見自己娘家陪嫁的婚車車頭被撞成了那樣。
當場就扯著小王的衣領尖聲嘶吼:
「賠錢!你們必須賠錢!我娘家陪嫁的新車,一次都沒開過就被你們撞成了這樣,必須給我換輛新車!」
小王也急了:「你這人怎麼不講理啊?我們在前頭開得好好的,無端被人追了尾,林姐都成那樣了,醫藥費還沒要你們賠呢,你們還倒打一耙,讓我賠錢?」
「不管,就是你們的責任!我弟弟這麼小他懂什麼?你們都是老司機了就不知道讓讓他?」
這邊蘇紅和蘇虎姐弟倆使出撒潑的勁兒非讓小王當場賠錢,那邊新郎趙磊因為怕誤了吉時急得原地跺腳。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爭得臉紅脖子粗,誰也不讓誰。
最後我拉著李翼,「要不直接報警算了,你們又有合作關係,又出了交通事故,報警出事故責任書,防止他們後續扯皮!」
李翼一拍大腿,立即撥打了 122。
警察很快就趕來了,他見這麼長的婚車隊伍都停滯在這裡,情況特殊,立刻請指揮中心的同事調出了監控。
監控顯示,小王和我坐的車輛在綠燈閃爍時加速行駛,到達對面後速度已經放緩。
而蘇虎越線時,已經變成了黃燈,且他持續加速,監控還拍到了他在車裡玩手機,根本沒注意到與前車之間的距離。
蘇虎闖黃燈且行車時玩手機,交警當場判定蘇虎全責,還開了張罰單。
蘇虎不讓,氣勢洶洶地要和交警理論:
「我姐這車新提的,連車牌都沒上,憑什麼罰我們錢?」
交警看了下大家的裝扮,語氣平靜:
「看你們今天結婚我才開個罰單,如果你有疑問,要不現在都跟我走一趟,去事故大隊處理?」
大喜的日子去事故大隊,寓意不好不說。
這要是去了,晚宴肯定要受耽誤的。
趙磊急得臉紅脖子粗,站在交警和蘇虎中間打圓場:
「不不不,辛苦警察同志,全責我們認下了。今天是我們大喜的日子,去那種地方不好!」
蘇紅也氣鼓鼓的,但怕耽誤後面的行程,也暫時沒再追究。
6
因為這場鬧劇,外景拍攝的時間不得不縮短。
新郎新娘只得在湖邊草草拍了兩張照片就往酒店出發。
一路上大家都很不高興,尤其是李翼,尷尬得很。
直到把大夥都送到了酒店,李翼終於鬆了口氣。
連喜煙都沒要,帶著車隊就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