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十分鐘,宋澤的微信消息就發了過來,一張物業繳費單的照片,跟著一串質問。
「姜離,這怎麼回事?為什麼沒交?」
「你不是當家了嗎?家裡的開銷自然歸你。」
他噎了一下,過了半天才回覆:「這才幾個錢?你至於跟我分得這麼清嗎?我現在手頭有點緊,這一萬塊錢你先轉我,回頭我發了項目獎金就還你。」
手頭緊?
車子定金兩萬,海鮮大餐加金項鍊估計一萬五,按摩椅兩萬多。
他那五萬塊工資,確實應該見底了。
「沒錢。」我只回了兩個字。
手機那頭立刻炸了:「姜離!你別太過分!你弟買房你就有錢,家裡交個物業費你就沒錢了?你是不是就想看著我和我媽大冬天被物業斷了暖氣凍死?」
「放心,家裡有中央空調,凍不死。」我冷冷地回復,「另外,我再說最後一遍,我弟買房沒花我一分錢。至於你的錢都去哪了,你買的那兩隻愛馬仕,一個在你媽柜子里,一個在林薇手上,需要我把購買記錄發給你回憶一下嗎?」
發完這幾句,我直接將他再次拉黑。
5
第四天,我需要回家取一份合同文件。
我特意挑了上午十點,這個時間宋澤在公司,婆婆通常在樓下花園。
用指紋打開門,一股混合著食物餿味和垃圾發酵的酸腐氣味撲面而來。
客廳里,外賣盒子堆滿了茶几。
那箱五百塊的澳柑爛了一大半,流著渾濁的黃水。
婆婆新買的按摩椅上,堆滿了她換下來的髒衣服和宋澤的臭襪子。
我屏住呼吸,徑直走進書房。
從保險柜里拿出文件,轉身正要離開,大門「咔噠」一聲開了。
婆婆提著菜籃子回來了,身後還跟著對門的劉阿姨。
看見我,婆婆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堆起陰陽怪氣的笑。
「喲,這不是我們家離家出走的大忙人嗎?怎麼著,外面的酒店住不起了,知道滾回來了?」
劉阿姨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小姜回來了啊,那正好,你們聊,我先回去了。」
「別走啊老劉!」婆婆一把拉住劉阿姨,刻意提高了嗓門,「正好讓她給我們做午飯。我跟你說,姜離做飯也就是個湊合,跟我兒子帶我去的那些大飯店沒法比。」
她把菜籃子往地上一扔,裡面是兩把蔫了的青菜和一小塊肥肉。
「去做飯吧,多做兩個肉菜,老劉愛吃紅燒肉。」
我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菜,又看了看婆婆那張臉。
「要吃自己做。」
婆婆沒想到我會當著外人的面頂撞她,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姜離,你反了天了!」她指著我的鼻子尖叫,「不想做飯就滾出去!這個家不養閒人!」
「好。」我點點頭,拿著文件就往外走。
「哎!你……你真走啊?」劉阿姨在後面想勸。
「讓她走!我看她能硬氣到什麼時候!」婆婆的大嗓門在身後響起,「身上沒幾個子兒,早晚得哭著回來求我!」
我按下電梯鍵,心裡盤算著日期。
今天是二十號。
宋澤名下那套房子的房貸還款日。
他那輛還沒到手的寶馬 X5,加上這套婚房的貸款,一個月要還三萬五。
手裡已經彈盡糧絕的他,今天,該怎麼過呢?
6
下午三點,我的手機開始被連環轟炸。
全是來自不同銀行和金融機構的催款電話和簡訊。
宋澤當初為了省事,所有緊急聯繫人都填的是我。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專心開會。
會議結束時,手機上已有二十多個未接來電,還有一條宋澤用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姜離,算你狠!!!」
「你他媽趕緊往我卡里轉四萬塊錢!房貸要逾期了!這房子寫的是我們倆的名字,逾期了影響的是你的徵信!你想同歸於盡嗎!」
我笑了。
這套房子,確實寫了我們兩個人的名字,但主貸人是他宋澤。
逾期記錄,首先會烙在他的徵信報告上。
而且,我們簽過婚前協議,一條補充條款明確規定:若因主貸人宋澤先生主觀原因(包括但不限於過度消費、惡意斷供、個人不良信貸等)導致貸款逾期,另一方姜離女士有權以一元價格收購宋澤先生所占的房產份額。
這條他當年看都沒看就簽下的條款,就是為他準備的斷頭台。
我沒有理他。
不到半個小時,我的手機徹底安靜了。
他應該是找到辦法了。
晚上,我接到我媽的電話,她的聲音有些遲疑。
「離離啊,剛才……剛才女婿打電話過來了,說是公司有個大項目,要你追加投資,問我和你爸先借五萬塊錢周轉一下。」
我心裡猛地一沉。
「媽,你借給他了嗎?」
「還沒呢,我說這麼大的事,得跟你商量一下。」我媽頓了頓,「不過他聽起來挺著急的,口氣也不太好,一個勁兒地催。」
「媽,千萬別借!」我深吸一口氣,把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
「離離,這種日子……是媽不好,當初就覺得他條件好,沒看清人品,實在不行,就算了吧。」
「我知道,媽。我會處理好的,你和爸別擔心,也別再接他電話。」
掛了電話,我眼裡的怒火終於壓抑不住了。
宋澤,你這是在自尋死路。
7
兩天後,宋澤沒錢了。
他手腕上我送他的歐米茄,出現在二手錶行,折價不到三萬。
他那些限量款球鞋,在二手平台被他以跳樓價緊急出手。
但這點錢,杯水車薪。
那天深夜,王律師發來一條信息:「目標人物出現信貸異動,正在多個非銀金融平台申請小額貸款。」
我打開一個隱秘的監控軟體,那頭是我家客廳的畫面。
這是我前段時間以防盜為名安裝的,宋澤毫不知情。
畫面里,宋澤正焦躁地在客廳里踱步,手機螢幕的光照亮他扭曲的臉。
他狠狠一拳砸在沙發上,然後頹然坐下,雙手插進頭髮里。
他突然像想起了什麼,猛地起身,衝進書房開始翻箱倒櫃。
幾分鐘後,他拿著一個文件袋走了出來,一屁股坐在地上,把裡面的東西全都倒了出來。
結婚證、戶口本,還有……那份我們結婚時簽署的婚前協議。
他拿起那份協議,不耐煩地翻著,突然動作停住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在某一頁上。
那條關於房產增值的補充條款。
「婚姻關係存續滿五年,房產增值部分即視為夫妻共同財產。」
房子買時兩百萬,現在市價七百萬,增值五百萬。
五年期限一到,這五百萬增值里,有他的一半,兩百五十萬。
而距離五周年,只剩下半年。
他臉上的絕望被一種狂喜所取代。
他猛地一拍大腿,整個人都亢奮起來。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姜離!你個心機婊!」他低聲嘶吼著,臉上卻帶著笑,「我說你怎麼這麼能忍,原來是為了這筆錢!你想熬到五年,然後分錢離婚是吧?你想得美!」
他以為抓住了我的軟肋。
這時,婆婆的房門開了。
她端著一杯水走出來,看到兒子失魂落魄的樣子,立刻皺起了眉。
「大半夜不睡覺,在這兒發什麼瘋?」
「媽!」宋澤猛地抬起頭,眼睛裡是亢奮的光,「我找到發財的路了!我們馬上就要有兩百多萬了!」
他把那份協議遞給婆婆,指著那條條款,唾沫橫飛地解釋著。
婆婆聽得一愣一愣的,最後也露出了貪婪的笑容:「真的?那太好了!兒子,那咱們可得挺住!不就是半年嗎?熬過去,兩百多萬到手,什麼車買不起!」
「對!熬過去!」宋澤狠狠點頭。
他重新拿起手機,飛快地打開了幾個高利息的網貸 APP。
「我先借二十萬出來,利息高點就高點,這叫過橋資金!用這筆錢把這半年的房貸車貸都還上,再好好包裝一下自己,不能讓姜離看出我們沒錢了!等半年後拿到錢,這點利息算個屁!」
我看著他熟練地上傳身份證、進行人臉識別,最後在同意協議並借款 20 萬的按鈕上,毫不猶豫地按了下去。
我關掉了監控。
他親手掐死了自己最後一次活命的機會。
8
二十萬貸款到帳後,宋澤又開始在朋友圈瘋狂炫耀。
他提了那輛寶馬 X5,帶著整個團隊去了一次高檔溫泉酒店團建。
他在極力向所有人,尤其是我,證明:離開了我,他過得更好。
而我,在這段時間裡,完成了我的所有布局。
見了兩次律師,敲定了所有法律細節。
約見了一位資深的房產中介,請他留意接盤我們那套房子的優質買家。
我還通過投行的人脈,不經意地在幾個關鍵圈子裡散布了「宋澤所在的公司近期有高管變動,他負責的項目資金鍊可能不太穩」的消息。
最後,我花了兩天兩夜,將那份五十頁的 PPT 報告反覆修改,每一個數據都精準無誤。
東風很快就來了。
那天是我弟弟姜成的喬遷宴,只請了我們兩家父母和幾個最親的親戚。
飯吃到一半,大門突然被砸得「砰砰」作響。
「開門!姜成你給我開門!我知道你們在裡面!」
是宋澤的聲音,嘶啞、狂躁,而且喝了不少酒。
弟弟皺著眉去開門,門剛開一條縫,宋澤就瘋了一樣地闖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臉兇相的婆婆。
屋裡的空氣凝固了。
「姐夫?你怎麼來了?」姜成有些發懵。
「誰他媽是你姐夫!」宋澤一把推開姜成,雙眼通紅,搖搖晃晃地走到客廳中央。
他指著這間裝修精緻的新房:「好啊,真是好啊!住著老子血汗錢買的房子,吃著老子血汗錢買的酒菜!你們姜家的人,心他媽都是黑的!」
婆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沒天理啊!兒媳婦偷婆家的錢給娘家弟弟買房啊!我們老宋家是造了什麼孽!」
親戚們面面相覷,開始竊竊私語。
一個和事佬大伯站了起來:「離離啊,家和萬事興,差不多就算了,都是一家人。」
我媽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們:「宋澤!你胡說八道些什麼!這房子是小成自己辛辛苦苦掙錢買的!」
「放屁!」宋澤嘶吼道,「他一個剛畢業幾年的窮小子,哪來的幾百萬買房?還不是姜離這個賤人從我這裡偷的!姜離!你給我滾出來!」
我從角落裡站起身,一步一步,平靜地走到他面前。
「宋澤,你不是要看證據嗎?」
我舉起手裡的 U 盤,晃了晃,然後不緊不慢地走到客廳那台 75 寸的大電視前,將 U 盤插了進去。
「好啊。那就讓大家都看看,到底是誰在花誰的錢,誰在養著誰。」
9
螢幕亮起,原本喜慶的音樂停止,一個 PPT 首頁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深藍色的背景上,一行碩大的白色黑體字,觸目驚心。
「關於宋澤先生近五年財務狀況及家庭貢獻度分析報告」
報告人:姜離。
宋澤醉眼朦朧地眯起眼:「搞什麼玩意兒。」
我沒理他,按下了遙控器的下一頁。
一張清晰的餅狀圖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