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大大的,「死」字。
就像被人惡作劇了一樣。
但是,這個寢室目前就住了我們三人。
我和黃苓都極力辯解,不是我們乾的。
宋丹夢目光在我們之間來回逡巡,她似乎拿不定主意。
為了自證清白,我讓黃苓調取監控。
我們三顆腦袋,再次湊到擁擠的螢幕前,聚精會神地盯著。
時間來到凌晨三點整。
監控錄像里,只見黃苓平時用來練字的毛筆,竟自己動了起來,在桌上寫下了那不吉利的字。
這可比我們昨天看到的,更瘮人。
筆怎麼可能憑空動起來?
這個視頻,再次佐證了宿舍里,真有什麼我們看不到的東西。
我鼓起勇氣,湊近書桌,細細打量上面的字。
「這,好像是柳靜庭的字跡。」
以前,柳靜庭喜歡纏著我給他批改卷子。
我經常說他字寫得跟狗爬似的,很少人能寫得出他那樣的字。
宋丹夢高中是我們的語文課代表,經常催柳靜庭交作業。
對他的字,應該也不陌生。
可它若真的是柳靜庭,這回為何放過我,卻盯上了宋丹夢呢?
難不成,他的死,也和夢夢有關?
我正思忖著,宋丹夢卻猛地抓住我的手道:「依依,能不能讓那個大師也給我畫一個護身符?!」
黃苓也被宿舍接二連三的怪事,弄得心慌慌的。
若不是親眼看到監控里的異象,她絕不相信那東西真的存在。
「也給我弄一張吧。」黃苓緊張道。
我抬起手機看了下日曆。
「大師今晚正好有個直播,只要是粉絲,就可以拍他的符。」
11
當晚九點整。
我們三人準時守在手機前,進入了那位玄學博主的直播間。
博主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自稱清風道長,穿著一件道袍,背景布置得古色古香。
直播間人氣很高,彈幕滾動得飛快。
等了二十多分鐘,終於輪到我們連線。
螢幕一分為二,博主那張略顯滄桑的臉出現在右側。
我率先打了招呼:「道長您好,我之前買過您的護身符。」
清風道長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我,語氣平淡:
「這位緣主,看你面色紅潤,眉間那點陰氣已散,想來護身符是起作用了。」
我心裡稍安,忙說:「謝謝道長。但今天想請您看看我的兩位朋友。」
我側過身,讓黃苓先湊到鏡頭前。
道長看了黃苓幾眼,笑著說道:「這位姑娘沒什麼問題,陽氣正旺,那東西不敢近身。」
黃苓鬆了口氣,退到一旁。
接著,我拉過宋丹夢,讓她面對鏡頭。
「夢夢,該你了。」
宋丹夢有些侷促地坐在鏡頭前,勉強笑了笑:「道長好。」
誰知清風道長在看到她的一瞬間,臉色驟然劇變。
他身體前傾,幾乎貼到了螢幕上,眼睛死死盯著宋丹夢的肩膀處。
宋丹夢被他盯得有些害怕。
聲音發顫道:「怎、怎麼了道長?」
清風道長坐直身子,神情嚴肅道:「這位姑娘,你肩上正坐著不幹凈的東西。」
我們同時僵住。
宋丹夢猛地扭頭,聲音發抖:「道長,您別嚇我。」
「模樣是個年輕男人,穿著件風衣,渾身濕淋淋的。」
我聽完身體一僵。
這不正是柳靜庭死時的樣子嗎?
道長語氣凝重,「他怨氣極重,之所以纏上你。」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
「是因為,他的死與你有關。」
12
這句話一出,我和黃苓齊刷刷看向她。
宋丹夢神情緊張,連忙否認:「你胡說,我和他都不熟!」
清風道長搖了搖頭,「貧道行走江湖二十載,從未看走眼過。這陰魂怨氣衝天,若不化解,只怕會害人害己。」
我皺眉,「道長,可有什麼辦法?」
他目光始終看著丹夢的肩膀。
沉聲道:「要想送走他,只有一個辦法,找出真正的兇手,讓他靈魂安息。」
直播間彈幕瞬間炸開了鍋:
【臥槽,真碰上事了?】
【這劇情簡直比短劇劇情還刺激啊!】
【道長威武,小姐姐快自首吧!】
看著滾動的彈幕。
宋丹夢卻突然伸手關掉了連麥。
直播間畫面,又切回了道長一個人。
她轉過身,面對我和黃苓,情緒有些崩潰。
「什麼狗屁道長,他就是個騙子!依依,你是不是也被他騙了?他先收了你的錢,現在又想騙我的錢,所以才故意這麼說!」
我小心翼翼地開口道:「可我覺得他的護身符真的有效啊,你看,我自從掛了那個護身符,再也沒聽到看到什麼奇怪的東西了。」
而怪事,反而轉移到丹夢身上。
黃苓看著我們倆,眼神在中間游移,最後嘆了口氣:
「都別吵了,如果道長說得是真的,當務之急,不是應該想辦法送走他嗎?」
13
晚上,宿舍氣氛凝重。
宋丹夢早早拉上床簾,再沒出來。
黃苓也默默洗漱上床。
我躺在床上,盯著蚊帳上掛著的護身符,心裡五味雜陳。
接下來的幾天,宿舍異常平靜。
我桌上再也沒出現奇怪的東西,半夜也沒有聽見歌聲。
仿佛一切,都只是我們的幻覺。
只有宋丹夢夜夜做噩夢,最後請假回了家。
好幾天沒睡在寢室。
一直到周五下午。
宋丹夢突然在我們宿舍群里發消息道:
【我覺得這宿舍可能真有點問題,風水不好。我認識一位道士,挺有名的,要不請他來做個法事?就當求個心安。】
我提議說可以請清風道長過來驅邪。
宋丹夢卻立刻反駁道:
【他就是個神棍,我不相信他!】
黃苓可能也是被我們傳染得有些緊張兮兮的。
竟也立刻響應道:【我同意,讓專業人士來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有鬼!】
14
周日下午,宋丹夢請的道士來了。
是個五十來歲的乾瘦大叔,穿著褪色的道袍,背著個布袋,眼睛眯成一條縫,看起來平平無奇。
他自稱姓陳,在宿舍里轉了一圈,又問了問我們最近遇到的事。
「嗯,確實有些陰氣殘留。」
陳道長捋著稀稀拉拉的鬍子,「待貧道開壇作法,驅逐邪祟。」
他在我們宿舍中央,擺了個簡陋的法壇。
點上香燭,搖起鈴鐺,嘴裡念念有詞。
我們三人退到牆邊,緊張地看著。
起初一切正常,道士的咒語聲低沉而綿長。
可念著念著,他的聲音突然變了。
變得年輕、溫柔,帶著一種我分外熟悉的語調。
「依依。」
陳道長緩緩轉身,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臉上浮起詭異的笑意。
「那天在公園,你穿的白裙子真好看。」
我嚇得臉色煞白,喉嚨收緊。
還未來得及出聲。
道長神色驟變,猛地扭頭指向宋丹夢,聲音陡然拔高,充滿恨意:
「你為什麼要害我?!」
他聲音悽厲,好似帶了無數冤屈。
宋丹夢愣住了,半晌才強作鎮定道:「我是宋丹夢,不是白依依,你認錯人了!」
道長朝她逼近兩步。
「我沒認錯。」
他盯著宋丹夢慘白的臉,一字字道:
「當日害死我的人,就是你。」
15
宋丹夢尖叫著後退,背抵在門上。
就在這一瞬間。
「啪。」
宿舍的燈全滅了。
只有法壇上的蠟燭還燃著,昏黃的燭光,映在陳道士臉上。
那張臉,在搖曳的燭光下,竟泛出一層瘮人的青灰色。
宋丹夢轉頭一看。
不知何時,宿舍里。
竟就只剩她,和那個被鬼上身的陳道長。
隨著陳道長的步步緊逼。
宋丹夢慌亂地摸向脖子。
從家裡回來後,她脖子上就一直掛著一把小小的桃木劍掛墜。
她顫抖著舉起桃木劍,對準陳道長。
「你別、別過來!清風道長說了,你若被我桃木劍扎到,就會魂飛魄散!」
陳道長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笑,似乎不以為意。
宋丹夢驚恐之下,用力將桃木劍往他胸口刺去。
咔嚓一聲脆響,這把精緻小巧的桃木劍,應聲而斷。
宋丹夢愣了。
喃喃道:「怎麼可能,怎麼會這樣。」
宋丹夢推開道長,轉身拚命拉門,門卻紋絲不動。
而身後的腳步聲,卻越來越近。
她額頭上冒出冷汗。
突然想起了什麼。
那天直播過後,她越想越不安。
於是背著宿舍所有人,私下去聯繫了清風道長,想要買護身符。
道長說普通護身符沒用,只有他親手刻的桃木劍能抵擋。
但是最後,他還附了一大段話給宋丹夢,大意是:
【這桃木劍雖能辟邪,但若遇到怨氣極重的厲鬼,可能會承受不住而斷裂。】
【若真到了那一步,說明冤魂執念太深,你只能誠心懺悔,承認過錯,化解他的戾氣,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想到這。
宋丹夢突然轉過身,深呼吸一下,猛地對陳道長跪下來。
她嘴唇抖索道:「柳靜庭,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害你的。」
道長停在她一步之外。
青灰色的臉,在燭光中忽明忽暗。
聲音似從遠方飄來:
「那晚,你為什麼要害我?」
16
宋丹夢抓著頭,陷入了回憶。
通過她的自述,柳靜庭的死因逐漸變得清晰。
「那天,高考成績出來,我去依依家借電腦查成績。
「偷看到了你發給她的簡訊。」
陳道長面無表情道:「所以你一路尾隨她,去了公園?」
宋丹夢沒有否認,陳道長說對了。
她不但跟蹤,還站在公園陰暗的角落裡偷窺著。
宋丹夢低垂著眼,「我聽不清他們說什麼。只看到你開始親吻白依依。」
陳道長道:「那你為什麼要害我?」
宋丹夢有些不可置信地抬頭看他,「柳靜庭,我喜歡你這麼多年,你難道不知道嗎?!」
她神色逐漸瘋狂,「看到你那么小心翼翼,那麼溫柔地對待白依依,我嫉妒得快瘋了!」
於是她選擇了在他們分開後,偷偷跟在柳靜庭身後。
可還沒走出公園,柳靜庭就發現了她。
「你以後,能不能別再出現在我面前。」他眼底滿是厭煩。
憤怒與嫉妒,衝垮了宋丹夢的理智。
等她回過神來,已把他推下了樓梯。
下方正是公園湖泊,她看著柳靜庭一直滾落到湖裡。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生氣,才、才……」
她淚流滿面道:「可你不是會游泳嗎?我以為你會自己游上來的。」
她甚至帶著一絲怨怪。
仿佛他最終溺死在湖泊,是他自己的錯。
陳道長垂眸不語。
半晌才道:「我寫給依依的情書,是被你拿走了嗎?」
宋丹夢立刻反應過來,以為他纏著自己,就是為了要這封情書。
「它掉在樓梯上,我害怕就撿走了,我可以還給你,求你放過我!」
她踉蹌撲到書桌,翻出一封信,顫抖著遞過去。
就在這時。
「啪!」
燈亮了。
17
陽台的門被拉開。
我和黃苓一前一後,從外面走了進來。
一切發生得突然。
宋丹夢只覺得看到了救命稻草,一個勁兒地拉著我道:
「依依,我們快跑,陳道長被上身了!」
我沒動。
她終於察覺不對,緩緩轉頭。
發現陳道長正用毛巾擦掉臉上的青色塗料。
她又轉過頭,看向臉色不太對勁的我和黃苓。
手慢慢放了下來,眼睛逐漸睜大。
她才後知後覺道:「你們,合起伙來騙我的?!」
18
我冷凝著她。
一開始我並未懷疑上宋丹夢。
但是警察說,柳靜庭身上的財物並沒有丟失。
唯獨,找不到那封他為了向我告白專門給我寫的情書。
我找遍公園無果。
猜測它可能被兇手拿走了。
我向警方提出疑點,但因缺乏證據,案件最終以意外結案。
我不甘心。
通過柳靜庭遺留的日記,我逐漸了解了他的過去。
他有個愛家暴的父親,母親不堪忍受,多年前就帶著女兒改嫁滬市。
卻把柳靜庭獨自留了下來。
柳靜庭死後,他父親連面都沒露。
我只能嘗試聯繫他的其他親人。
只是柳靜庭的妹妹,卻先一步找到了我。
女孩和我差不多大,長得和柳靜庭沒幾分相似,唯獨那雙眼睛,和他很像。
單眼皮,不笑時,有些冷冷的。
雖然警察結案說柳靜庭的死是意外,但我們這一批畢業生里,還是有不少人猜測,我是兇手。
畢竟,我似乎是他見過的最後一個人。
柳靜庭的妹妹卻說道:
「我哥很少給我打電話,但偶爾的通話中,他都會提到你。
「電話對面的他,很開心,我聽得出來。
「我相信,這樣一個讓他上心的女孩,不可能會害他。」
我本做好被質問的準備。
沒想到卻聽到這番話,愣了一下。
隨後,女孩拿出一疊照片。
「我哥曾和我提到,有個女生經常來騷擾他,我有些擔心。
「所以一個月前,我請了偵探,在我哥家附近蹲守。」
19
我拿起照片端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