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男人在地上打滾慘叫,我又拿出了防狼電棍。
「渣滓,看清楚姑奶奶是誰了嗎?以後記得看到這張臉繞路走。」
開什麼玩笑,我現在可是有錢人了!安全意識很重的好嗎?!防人之心我有,害人之心我也多的是!
沈序安聽到動靜慌慌忙忙趕來的時候,我正左腳踩著他爸的臉。
「有你這種老公,誰不想跳河呢?」
「沈序安竟然會覺得你老婆跳河是因為他?」
「垃圾,最該跳河的人,是你知道嗎?」
話音落地,一抬頭就撞上沈序安晦暗難明的眼神。
我看了看還踩在男人臉上的鞋。
默默移了下來。
當著兒子的面踩爹的臉,是有點不禮貌了。
正想解釋什麼,沈序安突然大步朝我跨了過來。
離得近了,我才看清他臉色鐵青,是我從未見過的難看。
生氣了?
賭鬼爸看到沈序安,眼睛不辣了,腰不痛了,腿不疼了,梗著脖子抬起頭:「沈序安,就是這個賤人打的老子,給老子往死里弄她!不,先別弄死,先讓老子爽......」
下一刻,他的頭猛地被人踩在地上。
沈序安面容陰鷙得甚至有幾分扭曲:「你再敢用你的髒嘴侮辱她一個字,我一定會殺了你。」
萬籟俱靜,誰都沒敢再開口。
沈序安拉著我走了。
我跟在他身後,透過衣角袖口,我還能看到他手腕上被賭鬼爸打出的淤青。
我不知道怎麼忽然很憤怒。
「為什麼從不還手,就讓他這麼打你,你就是賤是不是?」
「我還以為你手斷了呢,你今天不是會還手的嗎?」
沈序安不理會我,我繼續罵他。
罵到他終於憤怒地回過頭望著我。
「是,就是因為我賤。」
「我活該。」
「我被他打死都是活該,但時安你不一樣,你不應該因為這種人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我冷冷看著他:「沈序安,你搞什麼反動。五星紅旗下人人平等,我們都一樣。」
沈序安忽然很痛苦:「但我們就是不一樣。從小他就告訴我,一切都是我欠他的,是我害死了他的妻子,害死了我媽,我就是該死。」
他眼眶泛紅,聲音發顫:「從沒有人告訴過我,或許不是我的錯,或許是那個男人更應該去死。」
「時安,我真的可以原諒自己嗎?」
「我真的有權利過得幸福嗎?」
我看著他,認真道:「有的,你可以原諒自己,可以過得幸福。」
「我是你家債主,我說了算。」
沈序安握著我的手腕,微微用力,又緩緩放開。
他目光專注又虔誠:「好。」
8
那天后,沈序安搬出了那棟老房子。
他不再做那些廉價的體力勞動兼職,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學業上。
他拿了獎學金,又參加了一些項目和比賽,竟然也攢下了一筆不小的金額。
然後在一個天氣晴朗的日子,連同他之前兼職攢的錢,全數交給了我。
沈序安說:「時安,我知道這不多,但以後我會努力,我的一切都會給你。」
他說得很真摯:「命也可以給你。」
而我:「盡給些沒人要的玩意。」
沈序安:「......」
大四那年,沈序安開始發力。
他和一群人開發了名為「閒際」的二手交易平台,專為解決校內二手物資流轉。
我看了,整個應用都很完美,就是缺錢推廣。
太好了。
我正愁哪裡給沈序安花花筆的,讓神豪系統的任務圓滿結束。
這豈不是我想睡覺就有人遞枕頭。
於是在三天後,沈序安眉眼疏朗地告訴我。
——有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天使投資人十分慷慨地投資了他們。
天使投資人。
我喜歡這個稱呼。
隨著燒錢越來越多。
神豪任務終於圓滿結束。
不僅為沈序安花費的錢五倍返還給我,任務還額外獎勵了十個小目標。
窮人乍富,我迅速露出了醜陋的嘴臉,變得十分傲慢自負。
不自覺又對沈序安惡言相向。
等到我回過神後試探性和他道歉。
「最近心情不太好,對你有些過分了。」
沈序安從電腦面前抬起頭來,不解道:「你不是一直都是這樣嗎?」
「怎麼了,誰多嘴說你了嗎?」
我:「......你再說我一直都是這樣呢?」
沈序安笑笑:「好,不是,你不是這樣。」
他笑得溫和,不復從前的陰鬱自卑,變得從容淡然,眉眼間隱現氣勢,與從前判若兩人。
臉雖然還是那張臉,但怎麼看,都讓人更晃眼了。
好想親。
這小子戒過毒嗎這麼能忍,怎麼還不給我表白?!
9
沈序安的新公司走上正軌後,他終於向我表了白。
精緻高檔的餐廳里,燈光暖黃,照在一身黑色西裝的沈序安身上,竟然也顯得他矜貴冷清起來。
還沒開口,他眼眶就紅了。
「時安,我喜歡你,一直都很喜歡你。」
我本來想拒絕,再和他拉扯一下。得到得越不容易,才越會珍惜,失去也才會越痛苦。
但眼前的男人面容清雋疏朗,五官凌厲分明。
真是一張堪稱偉大的臉。
美色當頭,我張嘴就同意了。
我就是這種對不良誘惑說不夠的人。
那之後我們進展迅速。
在每個夜晚探討人身構造。
我們濃情蜜意,感情好得宛如做了夫妻一般。
三個月後,我終於成功懷孕。
到離開的時候了。
鬼使神差的,我又打開了沈序安之前發的帖子。
評論里罵我的也有,罵他的更是不少。
而沈序安在三個月前更新過。
【樓主:謝謝大家的祝福,我們已經在一起了,我好幸福。像做夢一樣。之前都是誤會,她平時對我很好,我上次也是急了才發出來問問,人無完人,我自己也有缺點,希望大家都能找到自己的另一半,獲得屬於自己的幸福。】
【網友:?誰在祝福?你指的是讓你們兩個賤人鎖死別流入市場的那些嗎?】
我看得噗嗤一聲笑出來,笑得眼淚都流下來了。
從此天高地闊,再不必相見。
10
我只留下一句——膩了,走了。
就從沈序安的生活里消失了。
離開的第七天,虐男進度終於到了一百。
三個系統的任務終於圓滿完成。
帶球跑系統看著我在北歐的沙灘上曬著陽光。
發出靈魂的質問:「這怎麼和我想的帶球跑不一樣?」
「不應該是什麼都不要就帶球跑,貧窮悲苦住在出租屋嗎?」
「你這帶著十個小目標和娃跑了,這是捲款潛逃你知道嗎?」
我喝了一口椰青,散漫道:「那你報警吧。」
系統:「......」
我打開沈序安的實時場景。
七天了。
他不計代價,發瘋一般翻遍了整個京市。
卻只找到我以前住的那套破舊的老房子。
雖然早已人去樓空,但他順著那套房子抽絲剝繭。
終於發現我以前告訴他的全是謊言。
我不是他家的債主。
我沒有父母,和撿來的奶奶相依為命。
他沒有對不起過我。
我虛構的家、父母、朋友,甚至日常,都在這一刻曝光在陽光下。
我連忙關閉了實時場景。
好險,差一點就被發現了。
我後來又斷斷續續打開過幾次。
沈序安有時候是在公司通宵達旦地加班。
他總是不吃飯。
胃痛的時候熟練地從抽屜里拿出藥吞下。
有時在燈紅酒綠的包間裡。
他倚在黑色沙發里,周圍的熱鬧喧囂好像都與他無關,他不合時宜地出著神發著呆,指尖的煙灼傷他都恍若不覺。
明明以前煙酒不沾,現在私下煙酒都來了。
有次喝醉後,他剪掉了我們所有的照片,連著我留下的所有生活痕跡,他全都付之一炬。
但更多的時候,他在我們以前住過的那間小房子裡。
沒有開燈。枯坐到天明。
但好消息是,他發財了。
發大財了。
那再痛苦都痛苦不到哪裡去了。
感覺我們都有光明的未來。
11
在國外的第四年,和我一同生活在國外的奶奶壽終正寢。
唯一的遺願是想要魂歸故里。
於是我帶著奶奶,還有三歲的娃回了國。
時念太小,我便把她寄養在從前的朋友謝忱那裡。
我花了三天,把奶奶的喪事辦得極其風光。
想必老太太也是含笑九泉,絕不會後悔在那個下雪天把我撿回了家。
回去接時念的時候,謝忱說她們在一個畫展上。
剛走到門口,就聽到時念奶聲奶氣地說著:「這幅畫像上的大姐姐和我媽媽長得好像啊。」
謝忱也附和道:「是挺像的。」
畫像上的女人神情雀躍鮮活,黑色長髮像傾瀉的墨光,耀眼如銀河般的美麗。
而她們身後站著個身著黑色西裝的男人,背影修長利落,聲音聽起來十分耳熟:「你媽媽?」
我正思考這個聲音的主人是誰的時候,時念已經瞥見拐角處的我,眼前一亮,脆生生叫我:「媽媽!」
她驀然朝我飛奔過來,我蹲下身接住她,沒注意到一旁的男人神色驟然一變。
「時安......?」
我驀然一僵,因為終於想起來聲音的主人是誰。
不敢抬頭,只覺那道灼熱的視線黏在我身上,如芒在背。
時念拍拍我:「媽媽,那個哥哥在叫你,你怎麼不理他。」
不是,我是教過你長得好看的女士叫姐姐,長得帥的男士叫哥哥。
但你這直接水靈靈的給你媽超級加輩了不太好吧。
男人的聲音帶了顫:「時安,你是時安?!」
我側著臉捂著嘴,抱起時念,一邊往外走一邊捏著嗓子 COS 偽人:「你認錯人了。」
可下一瞬,男人大步走到我面前,擋住我的去路。
他對我不像從前那般溫和,一手鉗住我的胳膊,一手捏著我的下頜,迫使我抬起頭和他四目相對。
周圍好像忽然安靜下來。
看清我的臉,他渾身一顫,眼裡的光芒亮得熾熱,「時安,真的是你。」
面前的男人褪去了從前的青澀,五官變得更加成熟冷銳,舉手投足間都浸染著上位者的威勢。
見避無可避,我只得嘆口氣。
「沈序安,好久不見。」
沈序安像毫不在意我懷裡的時念,連同時念,一起圈在懷裡,他的聲音聽起來又苦又澀。
「時安,我真的找了你很久很久。」
12
我拉著沈序安去了旁邊的咖啡店。
時念好奇的看著面前的男人。
我笑笑摸摸她的頭,讓謝忱帶時念先離開。
沈序安卻讓人攔住她們。
一副無賴模樣。
我:「......我要報警了。」
沈序安笑了笑:「那我們一起去警局,你就更不會消失不見了。」
「......跟你這種人說不通。」
我倚在寬大的椅子裡,看著緊緊錮住我手腕的沈序安,竟然有幾分無力感。
我抬頭望向頭頂暗沉的天花板,「何必呢,沈序安,你明明也恨我的。」
他並不否認,「愛還是恨,都要你在才有意義。時安,我們是要一直糾纏到死的,」他頓了頓,語氣像淬了冰,「我絕不允許你再拋下我。」
我瞥了眼時念,沈序安會意,讓人把她們兩人帶到了遠處。
看她們走遠了,我才開口道。
「沈序安,你不就是覺得在你要活不下去的時候,我幫了你,所以才愛我嗎?但如果我說這一切都是有目的呢?」
「我綁定了三個系統,一個系統要我傷你,一個系統要我給你花錢,一個系統要......這個不重要。」
「總之,一切都是因為有系統,我是為了系統的獎勵才對你好。」
「以前你不認識那些東西,以為我給你買的都是不值錢的玩意,倒也能說通,但現在你應該知道我送你的東西的價值了吧?你以為,我哪來的錢買那些東西?」
「你喜歡的人,你動心的事,都根本不存在。」
沈序安面色一點一點冷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