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意識地看向陸硯,抗拒地搖頭。
媽媽愣了一下,溫柔地笑了笑,「叔叔不搶你的蝴蝶結,就是看一下。」
媽媽還是掀開了蝴蝶結,連帶著一整片的假髮。
露出後腦勺。
我下意識地望向陸硯,他的眼神里充滿震驚和愧疚。
惡魔叔叔眼神也不一眼,但都不是小區里的弟弟們嫌棄的眼光。
我還是有些害怕地撲進媽媽的懷裡。
所有的醫生圍著我轉有一圈有一圈。
媽媽溫柔地安撫。
只有陸硯一遍又一遍地說著對不起。
和慘白的臉色。
5
陸硯望著沈悅後腦勺的疤,久久不能釋懷。
當初,家裡老人一句玩笑話,「這麼好看的女娃,以後和阿硯結婚生的孩子該有多好看啊?」
她天真地問,「只要好看,就能嫁給陸硯哥哥和他永遠在一起嗎?」
得到肯定的答案後,她對「好看」近乎偏執。。
每天都會穿著好看的小裙子,跑到他面前,獻寶一樣先給他看一下。
天真地轉一圈,仿若落入人間的純凈蝴蝶。
逃不開的話題,「今天的悅悅好看嗎?」
起初的陸硯還能耐著性子認真的回覆,好看。
後來越來敷衍。
直到那句傷人的話出現:「我身邊隨便拉出來一個女的都比你好看。」
沈悅對好看更加瘋狂。
現在,那張完美的頭骨和後腦勺上橫亘著一個巨大的、醜陋的疤痕。
而她,更不會像以前那樣,追在他身後,一遍遍地確認。
她好看嗎?以後能當陸硯哥哥的新娘嗎?
……
我無意識地攥緊媽媽的衣角,陸硯愧疚又奇怪的眼神,似乎比小區里那些打量和震驚的眼神更讓人難以接受。
一遍又一遍的對不起。
沒完沒了的。
好像我這個不太好看的蝴蝶結是被他弄壞的一樣。
一群惡魔叔叔圍著我檢查了大半天,也沒有結果。
耽擱了小賣部的生意。
甚至還想把我騙去醫院。
哼。
沒病就是沒病。
還要把我往醫院裡騙。
媽媽的蹲下來問我:「乖乖,想去醫院嗎?」
我看了面前的壞蛋們,果斷地搖頭。
「我沒病,我不去。」
「悅悅有爸爸媽媽就好了。」
「悅悅乖乖的,媽媽不要把悅悅送到醫院裡去。」
「媽媽不要和壞蛋做交易。」
媽媽捂著臉,低聲的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下來了。
我舉起衣服上的袖套,努力地往媽媽的臉頰上蹭。
陸硯在旁邊有些急了,連忙開口:「體檢要全身檢查,才能確認悅悅有沒有問題,萬一她的病惡化了,萬一出現了意外……」
我拿起旁邊的掃把,學著媽媽以前的樣子,驅逐陸硯。
「你滾啊!我沒病!我不去醫院。」
直到把他趕出小賣部。
回去看,媽媽還蹲在原地哭。
我抱住媽媽:「媽媽不哭,悅悅沒病的。」
「小胖弟弟都說我身體壯得和牛一樣!」
媽媽努力地吸了吸鼻子,還是沒忍住。
我有些無措,望著小賣部外面的陸硯,惡狠狠地瞪了兩眼。
外面想要進來的小胖弟弟,也連忙的迎進來。
小胖弟弟是顧客,顧客是帝帝,有小錢錢可以買很多好吃的。
小胖弟弟進來後,站在一旁,瞬間紅了眼眶。
給我買了顆糖。
小心翼翼地拿起放在貨架上的蝴蝶結。
走到我身後。
我連忙摸了一下後腦勺。
空蕩蕩的。
有一個結紮一樣的爬蟲一樣的蝴蝶結。
媽媽說過,都是小蝴蝶。
長得不被其他人理解,就算是其他人嫌棄它,但是作為主人的我,不可以嫌棄它。
只有好好地保護它,它有一天才會破繭成蝶。
我小心地把腦袋湊到小胖弟弟的身側,小胖弟弟看著後腦勺。
沉默了很久,開口:「對不起。」
我笑得彎彎的:「沒關係啊~」
雖然不知道小胖弟弟再說什麼對不起。
但他說了。
我答應了就好。
6
討厭的陸硯又來了。
小胖弟弟明明答應我,不會再讓他進小區門口的,還是讓他進來了!
我瞪大了眼睛,惡狠狠地看向小胖弟弟。
小胖弟弟尷尬地笑笑,「他說,他來送體檢報告的。」
媽媽從收銀的地方里出來,抬手伸向陸硯。
陸硯愣了一下,「這個體檢很粗糙的,CT 這些都沒辦法,還是需要沈悅去醫院……」
陸硯努力勸說媽媽把我往那個可惡的地方趕過去。
媽媽拒絕,「算了,大體差不多就行了。」
陸硯有些僵住了。
「什麼叫差不多就行了?」
語氣里充滿了不確定。
我一把推開陸硯,「你凶我媽媽?」
陸硯依舊難以置信,重複了一遍,「什麼叫做差不多行了?」
媽媽眼神無驚無喜,眸子淡淡的。
「你不是猜到了嗎?」
陸硯眼眶瞬間紅了,難以置信地開口,「為什麼?」
媽媽半蹲下來,抱住我,「乖乖,想永遠和爸爸媽媽在一起嗎?」
我堅定地點頭。
這是當然的啊!
「媽媽,你的問題好奇怪,我不和你在一起,我去哪?」
媽媽對著那個壞人笑了。
笑得一點也不好看。
「答案不就明白了,她走在我們前面,是她的幸運,也是我們的幸運。」
我悶悶的吸允著小胖弟弟給我買的棒棒糖。
有些不理解地問著小胖弟弟,「他們在說什麼奇奇怪怪的話,悅悅怎麼聽不懂?」
小胖弟弟僵在原地,眼眶也有點微紅了。
盯著我後腦勺的蝴蝶結,不說話。
陸硯愣了很久,又開始凶我媽媽。
「怎麼能一樣呢?她還這麼年輕……怎麼能陪著你們?」
媽媽翻著檢查報告的手愣住了,一滴晶瑩的淚滴落在報告紙上。
一滴又一滴……
很快就被我察覺到不對勁了。
那個壞蛋又把我媽媽弄哭了。
我舉起旁邊的掃把,還沒往壞蛋身上砸過去,就聽到媽媽阻止的聲音。
「乖乖,住手。」
我氣鼓鼓的,不甘心地放下手裡的掃把。
媽媽聲音悶悶的。
「你走吧,我們和乖乖的事情,在那次撤訴之後,都與你無關了。」
陸硯不甘心地離開了。
7
陸硯又來了!
他就沒有工作的嗎?
我和小胖弟弟還在小賣部外面堆雪人,他就跑過來。
手裡捏著一把的糖。
是上次的。
超級好吃的糖。
我有點心動,但還是堅定地往小賣部裡面跑。
他是壞人。
壞人的糖也是壞的、苦的、不好吃的糖。
媽媽好像在庫房裡整理貨物,沒再小賣部外面。
我鬆了一口氣,還好。
小胖弟弟很講義氣,在外面攔住了陸硯。
沒讓他進來。
小胖弟弟有些心虛地摸了摸耳朵,然後走到我面前。
「悅悅,如果你和你爸爸媽媽不在一起了,你怎麼辦?」
他這句話好奇怪。
我怎麼可能會和我爸爸媽媽分開?
「小胖弟弟,你不許亂說,悅悅會永遠和爸爸媽媽在一起的。」
小胖弟弟皺了下眉頭,「你媽媽有沒有說過,如果有一天怎麼都打不通她電話,怎麼都找不到她,該怎麼辦?」
我皺起鼻頭,眼神看向煙酒櫃最上面一個小小的藥瓶。
很快地收回視線。
平時我拿不到,但我墊著凳子,可以輕鬆地拿到手裡。
媽媽說過。
這是我們一家人的秘密。
不能和任何人說。
說了之後,就再也找不到他們了。
我瘋狂地搖頭。
「是秘密。」
門口的陸硯推門而入,順著我的視線,直接拿起了上面黑色的藥瓶。
他可真高啊。
我踮起腳都拿不到的東西,他輕輕鬆鬆地拿到了。
陸硯愣在原地,呆呆地看著手裡的小藥瓶。
我連忙從陸硯手裡奪過。
寶貝一樣藏在懷裡。
媽媽說過,這個東西很難得。
只有這一瓶。
多的就沒有了。
以後,找不到他們,就不能跟著他們一起投胎,一起一家人了。
雖然聽不懂投胎。
但是,我聽懂了一家人。
我、爸爸和媽媽,永遠是一家人。
無論在哪。
媽媽清理好裡面的貨物,出門看到我手裡的藥瓶。
愣了一下,從我手裡拿過藥瓶,放回原位。
語氣依舊很溫柔,「乖乖,忘了媽媽說什麼了?」
「這個東西,不能隨便動,到時候我們就不是一家人了。」
我連忙舉證,「不是我拿的,是這個壞叔叔拿的!」
小胖弟弟愣了,欲言又止。
陸硯眼眶瞬間紅了。
「這東西,你們給她?」
媽媽眼神很淡,很溫柔。
「不然呢?」
「以前有錢,能利用一切資源,擔保她後半輩衣食無憂,現在,還能怎麼辦?」
小胖弟弟已經在偷偷抹著眼淚了。
陸硯聲音有點啞,又拿起我的寶貝藥瓶,懟到媽媽面前,又一次質問。
「她還那么小,你讓她陪著你們一起走?」
媽媽語氣溫柔的奪過陸硯手裡的小藥瓶,「不然呢?」
「等我們倆走了之後,留她一個人嗎?」
我連忙抱住媽媽,有點慌,「爸爸媽媽你們要去哪?把我帶著一起!」
「我不要一個人。」
媽媽眼眶紅了,眼淚憋了憋,還是沒掉下來。
我惡狠狠地盯著陸硯。
比了個三。
第三次。
他第三次把我媽媽弄哭了!
媽媽溫暖的懷抱環繞著我,「爸爸媽媽哪都不去,永遠陪著乖乖。」
小胖弟弟聲音也變得奇奇怪怪,「還有我們呢!小區里的爺爺奶奶,都很喜歡悅悅的。」
媽媽笑得好苦好苦。
我遞給媽媽一個糖。
媽媽摸了摸我後腦勺的蝴蝶結,把糖紙剝了之後,塞進我嘴裡。
我又拿出一顆糖,學著媽媽的樣子,剝下糖紙,喂給媽媽,「媽媽吃,吃了就不哭了。」
媽媽愣住了,吞下糖。
繼續摸著我後腦勺的蝴蝶結。
「我又怎麼沒想過?我找的小區,都是這附近風評最好的,鄰居關係最好的小區。」
「可是,搬過來的第一年,相處和睦的鄰居小朋友,他們看到悅悅後腦勺的疤,都在羞辱悅悅。」
「等我和她爸死了之後,陪伴她的大概也是這群小朋友……」
媽媽溫柔的懷抱摸著我,溫暖的氣息依舊懷抱著我。
只是在看向陸硯的時候,眼神變了。
「連從小到大的青梅竹馬,尚且能縱容所有人在悅悅的腦袋上開個洞,我怎麼能放心地交給別人。」
媽媽語氣淡淡的,說完的瞬間,望向對面的壞叔叔。
陸硯瞳孔驟縮,眼眶瞬間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