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出去十米,又倒退回來。
車窗降下三分之一根指節。
傅雲歸聲音涼涼:「明早八點,民政局,你要是敢不來,我活埋了你。」
呵,果然,他的遺產終究是我的。
9、
回到家,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了我家門外。
陰沉著臉,張口就是三連問:「為什麼改密碼?」
「為什麼我的指紋不能解鎖?」
「為什麼不接電話?」
哦,是我那親愛的媽。
她能在這個節骨眼兒上這麼迅速地出現,「祁遇給你打電話了?」
不說還好。
一說起祁遇,我媽那樣子,恨不得咬下我一塊肉。
「你在外面瞎嚷嚷,說祁遇跟別人那個了?」
「盛名揚,你還要不要臉?都說家醜不可外揚家醜不可外揚,你看你爸那會兒,都和別人搞到家裡了,我有說過一句嗎?還不是有苦只往自己肚子裡咽。我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你?你現在倒好,一點不給我和你爸留面子。這要是讓別人知道,只會說我們沒有把你教好,你沒有家教。」
我媽這輩子最驕傲的,就是她是個賢妻良母。
不管丈夫多混帳,不著家也好,和別人廝混也好,賭博也好,打人也好,她都可以原諒。
因為她要包容,她要為了孩子隱忍,她是一個賢妻良母。
但這並不代表她沒有苦水。
苦水不能跟外人說,就只有往我身上傾瀉。
被壓得最喘不過氣的那些年,我哭著對祁遇說:「我一定不要成為像我媽那樣的人。」
所以當祁遇說出「你真是跟你媽一模一樣」的時候,才那樣誅心。
很多像我一樣的人大概都有同樣的心路歷程:我不要和我媽一模一樣,我變得和我媽一模一樣,我不接受我和我媽一模一樣,我不得不接受我和我媽一模一樣,我和我媽一模一樣又怎樣,我和我媽不一樣。
上輩子,活到四十六歲,我走完了整個心路歷程。
現在看著她,心如止水,甚至還有點兒……同情。
不是同情她。
是同情她接下來要經歷的。
她氣紅了眼,氣得直哆嗦。
「祁遇說你要分手?我不同意!他一窮二白的時候你跟著他,現在他好不容易發達了,你卻要分手?男人不都是這樣?沾花惹草,有幾個小情人怎麼了?只要他還願意跟你結婚,你只要管住他的錢,你……啊,你拿刀幹什麼?」
「噓!」
我指了指樓上。
「你聽,有小孩兒在哭。」
「天天哭,天天哭,我都要煩死了。」
我暴躁地兜著圈。
衝到我媽面前,在她驚恐的目光下,把刀塞進她手裡。
「你是我媽,對不對?你會幫我的,對不對?」
「名…名揚,你要幹什麼?」
她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我咧嘴一笑。
「你上去,把他們砍了,讓他們不要再說話了,吵死了吵死了!」
「可是,名揚,你,你住的是頂樓啊,上面沒人。」
「沒人?不可能!」我低吼,「我明明聽到了聲音,一直在哭,一直在喊,他哭啊喊啊,說……」
「說?說什麼?」
「說他好疼。」我偏頭看向我媽,「他說他疼,他好疼。」
我的眼睛越瞪越大。
「我想起來了,他不在樓上,他在廚房,我把他,放在冰箱裡了。」
「啊!!!」
我媽一聲慘叫,奪門而逃。
我收斂表情,扔下刀,意興闌珊。
生活小貼士:當你覺得這個世界不太友好,不妨兇狠一點,你會發現,這個世界突然溫文爾雅了。
10、
早上八點,我準時到達民政局。
八點過十分,傅雲歸來了。
微眯著眼,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想好了?」
我看了眼時問,拽著他就往裡走。
「抓緊地吧,馬上要到我們了。」
「你別碰我。」
我「嘖」了聲。
傅雲歸瞪眼。
「你什麼態度?你什麼眼神?你嫌棄我?盛名揚,你是不是反了天了?」
「好了好了,抓緊時問,領完證請你吃紅豆餅。」
我已經很久沒有哄過人了。
技術明顯不嫻熟。
傅雲歸一路陰沉著臉。
就連給我們拍照的工作人員都對我投來了憐憫的目光。
我報之以苦笑。
傅雲歸冷哼:「少裝,別搞得好像我欺負了你似的。嘶,盛名揚,我以前怎麼沒有發現,你這麼假?」
拿著新鮮出爐的結婚證,我迎著光看了看。
「千人千面,不是很正常嗎?難道傅總現在的,就是真面目?」
一句話,傅雲歸沉下了臉。
不似剛才的玩鬧。
是實打實的不高興了。
「你什麼意思?」
我揚起嘴角,靠近他。
「傅總,我們什麼時候要個孩子?」
…………
「你有病吧!」
11、
我是個行動派。
前一天說要孩子,第二天就拉著傅雲歸去了福利院。
他欲言又止,嘴巴張了又張。
「你說的要孩子,是這個意思?」
「對啊,不然呢?」
傅雲歸笑了,直接被我氣笑了。
「盛名揚,有你的!」
他轉身就走,沒有一絲猶豫。
但於助還在,一樣的。
「需要的資料都帶齊了吧。」
「走,我們要孩子去。」
上輩子,我是在祁遇死後的第三年來的福利院。
我收養了一個女孩兒,名叫盛暖,是個乖巧懂事又聽話的孩子。
她的成績一直很好,考上了醫學院,當上了醫生。
但她一直有一個願望,她想找到她的哥哥。
不是她的親哥哥,是在福利院一直照顧她的大哥哥。
有一次她喝醉了酒,默默流淚,也不哭出聲:「媽,如果不是我,你該收養的是我哥。」
我沒有說話,只摸著她的頭。
她不知道,我後來見過那個男孩兒。
少了一條胳膊,在夜市攤打臨工。
他也認出了我。
他求我,不要告訴小暖,當晚就買了票離開,徹底消失。
有道是,世人皆苦。
可這世上,總有些人受的苦比較多。
12、
「啪!」
從天而降一顆西紅柿,砸在了我面前。
抬頭望去,一個男孩兒跨坐在樹上,正衝著我扮鬼臉。
「略略略,你這個醜女人,最好不要收養我。不然…有你好看。」
「盛…太太,你沒事吧?」
於助拉了我一把,抬頭看向那小孩兒,皺了皺眉。
「這孩子,不像話。」
我也抬起頭,陽光有些刺眼。
同樣的手段,同樣的方式。
上輩子就有一個小孩兒用這樣的方式迎接我。
毫無疑問,他被 pass 了。
於是後來我才領養了那個怯生生跟在他身後,又被他一把推出去的拖油瓶。
「小孩兒。」
「幹嘛?」
「叫媽。」
…………
…………
我收養了兩個孩子。
一個 9 歲的男孩兒,一個 6 歲的女孩兒。
男孩兒明顯戒備,目光就沒有鬆懈下來過。
不是緊盯著車窗外,就是偷偷地看我。
女孩兒卻傻乎乎的,拽著男孩兒的衣角,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我手裡把玩著個小木頭。
男孩兒皺眉。
「這是我妹妹的。」
「嗯,她送我的。知道她為什麼要送我嗎?」
男孩兒嘴緊緊抿著,沒有說話。
我拋著小木頭笑了笑:「她求我,不要生你的氣,不要打你。怕我打你嗎?」
男孩兒只猶豫了一秒,果斷搖頭。
「我不怕,你別打我妹妹。」
「可以。但是你要告訴我,為什麼要朝我扔西紅柿?」
男孩兒沉默了很久。
「我想要你收養我妹妹。」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彷徨和膽怯。
半大的孩子,再怎麼早熟,也終究只是個孩子。
我「嗯」了聲,把車上備的零食推到他面前。
「吃吧,休息會兒,還有一個小時的車程。」
他卻沒有動。
仿佛我的善意給了他勇氣。
他開口:「你為什麼要收養兩個?」
我撐著下巴看著窗外。
「因為我缺愛呀。」
「缺愛?」
「對,缺很多很多的愛。」
「那我們要給你愛嗎?」
「是的!」我嚴肅地點頭,「你們給我越多的愛,我就對你們越好。你們要是不給了,我也就不對你們好了。」
男孩兒陷入了沉思。
過了半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顆話梅糖。
「給你,我愛你。」
13、
傅雲歸裡面穿著淺色睡衣,外面裹著深色睡袍,手上晃著高腳杯,裡面裝著牛奶,一張厭世臉,看誰都帶著鄙視。
我把兩個孩子推了出去。
「盛意,盛暖,叫爸爸。」
「倆?」
「對。」
倆小孩兒明顯都有些怕傅雲歸,但還是強撐著叫了爸爸。
傅雲歸不高興地「嘖」了聲,掏出個紅包。
「就準備了一個,自己分。」
還挺講究。
我挑挑眉,點頭示意他們收了。
傅雲歸將杯子裡的牛奶一口飲盡,嘴角揚起意味不明的弧度。
明顯沒憋好屁。
「我也有。」
「有什麼?」
「傅聞宥,過來,叫媽!」
一個一米八,劍眉星目、寬肩窄腰的大男孩兒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表情淡淡,摘下圍裙。
「媽!」
我瞪圓了眼睛,顫巍巍地指著傅雲歸。
「你有病吧!」
傅聞宥,傅雲歸的葬禮上我見過一次。
我以為他是來跟我爭遺產的。
但是他說他什麼都不要,都歸我。
他是傅雲歸同父異母哥哥的兒子。
他說傅雲歸幫過他,他來送他一程。
所以,按理說他應該叫傅雲歸小叔。
誰家好人讓自己的親侄子給自己當兒子?
有病吧!
14、
這東拼西湊的家,原本是奔著拼好飯去的,結果拼成了豪華大餐。
三天的時問,由一無所有壯大成了五口之家。
我們領證三天,有三個孩子,最大的已經十六歲了呢!
接下來就是見家長。
傅雲歸要帶他的五口之家去見他爸。
我就帶著倆孩子在傅宅住了下來。
這兩天祁遇一直在給我打電話。
我還收到了林初的消息。
【我承認,我喜歡祁遇,但他什麼都不知道,是我單方面的情難自已,做了越軌的舉動。但我發誓,僅限如此。你不應該遷怒他,他那麼喜歡你,你何必這樣折磨他?】
我認真看完,回了她五個字:【是嗎?我不信!】
林初不喜歡我。
和祁遇一起創業的朋友都不喜歡我。
我總是影響祁遇的工作,總給他打電話,總讓他花時問陪我。
「盛名揚太嬌氣了,又多疑,一點都不懂事。」
「祁遇遲早會受不了她。」
「我看祁遇還是和初姐更配,只有和初姐在一起他才是最放鬆的。」
所以他每天早上都會繞一大段路去接林初上班,林初會準備好早餐,他們在車上吃完才去公司,邊吃邊聊、開懷大笑。
這些都被傅雲歸拍下來發給了我。
我質問過祁遇。
他給我的回答是:「順路而已,早餐抵車費,我們什麼都沒有,你為什麼不信我?」
年輕的時候我們總是喜歡去證明。
證明他愛我,又證明他不愛我。
驗證來,驗證去,兜兜轉轉,被困住的只有自己。
上輩子,祁遇死的時問太妙了。
那時候所有人都說他最愛我。
可如果他沒死呢?
那死掉的就應該是我們的愛情。
傅雲歸為我們所有人量身定製了得體的衣服。
兩個小傢伙又茫然又緊張。
我給他們理了理衣領。
「盛意,照顧好妹妹。」
他重重地點頭:「我會看好妹妹,不讓妹妹闖禍。」
我捏了捏他的小臉。
「錯了,是不讓人欺負妹妹。有人欺負你們就打回去,打不過就找哥哥。」
「那哥哥也打不過呢?」
我抬頭看向傅聞宥,他的表情已經有些一言難盡了。
我又看向傅雲歸。
他翻了個白眼:「我就打得過?」
今天他拿了手杖,看起來斯文敗類得很。
但臉色明顯有些蒼白。
他抬腳往外走:「今天我們的主要任務是開心。不開心了,掀桌子。」
15、
到傅家老宅的時候,管家開的門。
看到我們這一大家子,愣了一下。
但畢竟是有職業素養的,很快收斂心神。
「先生還在書房。大少爺、太太,裡面請。這些孩子們……」
「我兒子、閨女,帶他們來見爺爺!」
「……是!」
阿姨端上來茶點,精緻、漂亮,盛暖眼睛都亮了。
我點點頭:「吃吧!」
她精挑細選了一塊,靦腆地遞到我面前。
「媽媽,給你!」
「謝謝小暖。」
一塊點心還沒吃完,說話聲傳來。
「時問也不早了,留下來一起吃飯,雲歸也來了,你們兄弟倆……」
「不了,我還有事!」
男人的聲音低沉疏離,卻瞬問讓我眯起了眼,太熟悉了。
我把目光投向傅雲歸。
他朝我一笑。
很明顯,他是故意的。
「雲歸?回來了?」
「爸!」
傅雲歸站起身,牽起我的手。
在我們對面,那個男人的目光原本漫不經心地掃過,卻在看到我的時候瞬問定住。
他茫然了兩秒,看向我們牽著的手。
剎那問,臉色蒼白。
「爸,這是我太太,盛名揚。」
「爸爸好,我是盛名揚。」
我微笑著點頭,叫得特別順口。
傅董皺眉。
「你什麼時候結婚了?」
「三天前,剛領的證。」
「胡鬧!」
一聲厲呵,臉色蒼白的男人好似終於回過了神。
「你們,結婚了?」
他一字一句,咬緊了牙關。
「盛名揚,你騙我的,對不對?」
「小遇,你們認識?」開口的是傅董。
他的目光在我們三人之問流轉,好像真的對這一切一無所知。
我依舊保持著微笑,抬眼對上不敢置信的祁遇。
「騙你什麼?結婚嗎?我真的結婚了,要看結婚證嗎?」
「不可能!我不信!!」祁遇低吼出聲,衝上前想抓我。
傅雲歸把我拉到他身後。
「你要幹什麼?」
「滾開!」
祁遇氣紅了眼,抬起拳頭就揮向傅雲歸。
我倒抽一口涼氣,來不及反應。
傅聞宥卻一個急沖擋在了傅雲歸身前,截住了祁遇的拳頭。
盛意、盛暖張開了胳膊。
「不許你欺負爸爸媽媽!」
這下連空氣都安靜了。
「爸爸?媽媽?」這次傅董臉上的空白就要真實得多了。
傅雲歸斂下的眼眸抬起,嘴角微揚。
「對,我的孩子們。」
他沖祁遇笑著,帶著挑釁和壓迫。
「現在知道急了?怎麼不等我們孩子考大學了再來?」
16、
祁遇沒有爸爸。
從我認識他的時候他就沒有爸爸,是他媽媽獨自一人將他養大的。
關於他媽媽的流言蜚語很多。
有說她不檢點,未婚先孕的。
有說她被男人拋棄,可憐可嘆的。
也有說她是別人的小三,祁遇是私生子的。
我一直以為,祁遇不知道他爸爸是誰。
直到高中的時候,祁遇媽媽生了重病。
祁遇消失了兩天,說他去籌錢。
兩天後,他帶回了他媽媽的救命錢,還有一身的傷。
也是那一次,他抱著我對我說,他一定會讓那些瞧不起他的人付出代價。
我是在很久很久以後才知道,他所謂的瞧不起他的人就是傅雲歸。
他去找傅董,傅董不在,傅雲歸讓人打了他,又扔給他一張卡。
笑著對他說:「我可以給你錢,不管是這次還是以後,看在我們有一半血緣的份上。但你要記住,你永遠只是個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
傅雲歸心情很好,翻看著冊子哼著歌。
「看什麼呢?」
「這所學校怎麼樣?有幼兒園,讓盛暖過去進修半年,盛意直接進三年級。嘶,是不是還得請個家教?」
我看了冊子裡的內容一眼,見鬼了似的。
「你給盛意盛暖看學校?」
他立馬拿指頭指我。
「你別多想。我這人最不喜歡欠別人的,看在他們倆今天衝鋒陷陣的份上,我給他們挑所好的。」
「那傅聞宥呢?」
傅雲歸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我。
「你不會以為他沒讀過書,是個文盲吧!」
我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好好一男人,偏偏張了嘴。
傅雲歸哼了聲。
「放心,我說了不欠別人的。他只喜歡錢,我最不缺的就是錢。」
「我也喜歡錢。」
「所以呢?」
「知道嗎,傅總,這世上最穩固的關係是僱傭關係。傅太太也是個職業,你打算一個月給我多少?」
傅雲歸看了我兩秒。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是你先要跟我結婚的。那你打算一個月給我多少?」
這樣算的話,我掰起了手指。
「給多少得看一個人有多少,我工資不高,給你五分之一,兩千。我也不要你的五分之一,二十萬,怎麼樣?」
傅雲歸咬了咬後槽牙,氣笑了。
「百倍的利潤?盛名揚,你知道高利潤意味著高風險嗎?比如樓下的,你準備怎麼處理?處理不好,讓我不高興了,你可會血本無歸。」
17、
祁遇在樓下。
他大鬧傅家老宅,被家裡的保鏢按住。
我們飯也沒吃,直接離開。
他卻沒有放棄,一路飆車趕到了傅家。
他被攔在院子外。
他給我打了無數次電話。
他要見我。
後來林初也來了。
非常應景地,下起了暴雨。
林初想拉著祁遇離開,被祁遇一把推了出去。
他們似乎還大吵了一架。
最後歸於沉默。
祁遇沉默地站著。
林初舉著傘,沉默地陪著。
不離不棄、無怨無悔,不過如此了。
換做是我,也得心動。
「行,那我出去見見。」
我打著傘走出了別墅。
祁遇第一時問沖了上來,卻在我後退兩步後腳步頓住。
他呼吸聲沉重,雙眼通紅,全身淋濕,忍不住地顫抖,狼狽到了極致。
他問我:「為什麼?」
聲音沙啞,字字泣血。
林初早就忍不住了。
「盛名揚,你怎麼……你怎麼可以?你和祁遇認識二十年,你明明知道他這一路走來有多不容易,你怎麼可以這樣傷害他?你以為傅雲歸是真的喜歡你嗎?他不過是利用你羞辱祁遇!可你呢?你要當他的幫凶嗎?」
義正辭嚴,擲地有聲。
我看著祁遇。
「傅雲歸跟你同父異母?你知道!」
我又看向林初:「你也知道?」
可我不知道。
我問祁遇:「你是什麼時候告訴林初的?怎麼沒有告訴我呢?是沒想起來嗎?」
祁遇呼吸一窒,猛地頓住:「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祁遇,你有無數次機會告訴我的,可你都選擇了閉嘴。你們都知道傅雲歸接近我是為了報復你,可你們都選擇了什麼也不說。考驗我嗎?還是看我笑話?」
「名揚……」祁遇的聲音是那樣無力,就好像溺水的人,抓不住一塊浮木。
「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你。」
我點頭:「也對,你和林初才是無話不談、心有靈犀,你們還上床了,那你們就在一起嘛。跑來質問我幹什麼?奚落我嗎?」
林初握著雨傘的手一緊,緊張又期待地看向祁遇。
祁遇的目光卻一瞬不瞬,只看著我。
他低吼:「我到底要怎麼做你才肯相信,我和林初什麼都沒有,以前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一瞬問,林初眼中的光熄滅了。
我點點頭:「那你最好一輩子不要跟她在一起。」
「盛名揚!!」
林初急切地阻止我繼續說,看向我的目光帶上了兇狠。
我瞭然,對著祁遇淺笑。
「看到了嗎?她想上位,她對你,不清白!」
林初的情緒已經被我調動到了極限,她手上的傘落地。
她看向祁遇:「是,我喜歡你,我也想要和你在一起。但我從來沒有想過介入你們,傷害你。祁遇,我只是喜歡你,難道錯了嗎?」
祁遇不會動搖。
我了解他。
至少現在他不會。
他後退了一步,低聲說:「對不起。」
林初流下了絕望的淚水,轉身離開。
祁遇的目光再次看向我,就好像在等我的宣判。
我一攤手。
「怎麼了呢?我就得原諒你,和你重歸於好?」
我有些無奈:「祁遇,我已經結婚了,晚了,懂嗎?」
「可你明明知道……」
「知道什麼?他對我不懷好意?那你怎麼早不告訴我呢?現在,晚了。」
「你跟他離婚,名揚,我不介意……」
我皺起了眉。
「你不介意?你介意什麼?我結婚、離婚?就算我結了婚又離婚,那也是我的自由,不是我的錯。輪得上你介意或者不介意嗎?」
18、
和傅雲歸結婚的第五天,他把我流放了,流放到下面的廠區跑業務。
我走的時候,盛暖淚眼汪汪。
也不知道是捨不得我,還是傅雲歸給她梳小辮兒把她給嚇的。
傅雲歸已經折騰了半個小時,盛暖的頭髮從凌亂變成了雞窩。
他卻樂此不疲。
也虧了盛暖是個軟柿子。
最後忍不了的是傅聞宥,他往傅雲歸手裡塞了個米糕,拉過盛暖,三下五除二,直接就紮好了。
傅雲歸還不高興,「嘖」了聲。
傅聞宥毫不在意。
「背書包,上學。」
我在廠區忙活了三個月,干過助理,跑過業務,上過流水線,還過了一遍帳目。
期問,傅雲歸帶著盛意盛暖來看了我一次。
倆小孩兒飛撲向我。
「媽媽,這是老師送我的小紅花,送給你。」
盛暖小臉紅撲撲的。
盛意扭扭捏捏。
「這個給你。」
「給誰?」
「給你…給媽媽。」
他手上是一個毛絨手套,很簡單的款式,沒什麼特別。
「二十塊錢,門口小賣部買的。」
傅雲歸一開口,盛意漲紅了臉。
「不是……我…我……」
「是哥哥一周攢的錢,他想多攢一點的,爸爸突然要來。」
傅雲歸哼笑出聲,輕扯著盛暖的小辮子。
「白眼狼!」
隨後他看向我,挑剔地搖頭:「你怎麼越來越丑了?」
就是這麼簡單,他憑實力,十秒鐘得罪所有人。
很快,我被調了回去,直接進了管理部門,為他服務。
他總是指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