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深淵，允我重生完整後續

高考後，我考上了京大，表妹落榜。

我媽在客廳枯坐了一夜。

第二天，她調換了我和表妹的身份。

「南南，妹妹已經沒有爸爸媽媽了，我不能再讓她沒有前途。」

她向所有人炫耀表妹的優秀，演盡了母慈子孝的戲碼。

為了表妹，設計讓我背上巨債。

被催債的人逼得走投無路時，她將我拒之門外。

五年後，她幾經輾轉找到我。

紅著眼攔住我的去路。

「南南，你真的不要媽媽了嗎？」

1.

我沒想過會再次和她們相遇。

心理診室門口。

我媽沈雲扶著初現孕肚的沈星璇。

看到我的時候，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下意識鬆開手，朝我走來。

「南南？你怎麼……」

話未出口，就被診室內的叫號聲打斷。

沈雲立馬回神，扶著一臉陰沉的沈星璇進了診室。

關門前她回頭囑咐我。

「你在這等我一下，我有話和你說。」

診室的門沒關好，隱約能聽見裡面傳來的寒暄。

「沈主任，您又陪女兒來檢查啊。」

「小姑娘，你媽媽真的很愛你哦。」

沈雲沒有回應。

反而是沈星璇開了口。

「是啊，我媽媽當然是最愛我的。」

我轉身找了凳子坐下，安靜地等著我的號。

過了很久，裡面的人才出來。

沈星璇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嘴角掛著挑釁。

沈雲攔住我的去路。

「星星懷孕後有些抑鬱，我帶她來做個心理評估。」

我點點頭，沒有理會她眼裡的欲言又止。

推門進了診室。

五年過去，我們母女再一次相遇。

我的媽媽依舊雍容大方，也已經從當年的主治醫師變成了主任醫師。

沈星璇一如既往。

看我的眼神，永遠都帶著挑釁和譏諷。

而我的心緒卻不似從前那般。

心如止水。

這個詞很久都沒有出現在我們之間。

我從診室出來的時候，門外空無一人。

出醫院的時候，方知媛的車還在排隊進場。

我等在花壇邊。

身後傳來聲音。

「南南，等一下。」

沈雲氣喘吁吁地站在我身後。

她看起來和五年前一樣。

只是眉眼不再凌厲。

發間也添了幾抹白髮。

時間對誰都一樣公平。

沈雲上前一步，試圖拉住我的手。

「你這些年去哪兒了？媽媽找了你好久，還以為你……」

我後退一步，打斷她的話。

「我很好，謝謝。」

頓了頓，看向她的胸牌。

「沈主任。」

伸出的手頓在半空。

沈雲通紅的眼裡，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南南，這五年，媽媽每天都在想你。」

「怕你一個人在外吃不好穿不好，每天夜裡都在後悔。」

……

她聲音有些哽咽，帶著些許討好的意味。

我皺了皺眉，又往後退了一步。

剛想說什麼，身後傳來汽車喇叭聲。

方知媛終於把車開進來了，正停在路邊朝我招手。

我連忙拿起病歷轉身離開。

離去前，身後傳來一聲呼喚。

風聲太大，我沒聽清。

上了車之後，外面的喧囂被隔絕在外。

方知媛一邊開車一邊看後視鏡。

「那個就是你媽？」

我靠在座位上，低聲嗯了一聲。

方知媛打了一把方向盤。

「看著挺慈祥一老奶奶啊，怎麼當年對你這麼狠心？」

車子逆光而行，刺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我沒說話，伸手拉開擋光板。

方知媛還在繼續碎碎念。

「說實話，那個沈星璇才是你媽親女兒吧？」

「不然這世上怎麼會有親媽說自己女兒是神經病的？」

……

方知媛是個律師。

優點不多，嘴碎算一個。

早在五年前第一次見面時，就已經領教。

但也因此，我才得以在五年前活下來。

在被自己親生母親狠心拋棄的那一年。

人人皆知。

沈主任有一個道德敗壞、精神失常的女兒。

可今天再次見面，內心早已沒有了當初那般痛徹心扉。

在斷親後的第五年。

我又重新回來了。

故人再見，只有心平氣和。

當初的憤慨與不甘。

那些充滿惡毒的詛咒，就好像上輩子發生的一樣。

車子在方知媛的碎碎念中開回了家。

我吃了藥回到臥室補覺。

方知媛去了書房處理案子。

迷迷糊糊間，我聽見客廳傳來響動。

「她是我女兒，憑什麼不讓我看她？」

熟悉的聲音讓我瞬間清醒。

我趕緊沖了出去。

卻看到客廳里，沈雲正情緒激動地和方知媛說著什麼。

她竟然跟到了這裡。

看到我之後，沈雲快步走到我跟前，抓住我的手。

「南南，媽媽來接你回家。」

我沒有推開她的手，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不是您說的，讓我不要打擾你們嗎？」

「您忘了嗎？」

面前人怔了一下，眸底瞬間升騰起一股悔意。

2.

幼時懵懵懂懂，剛剛學會感知愛意的時候。

一場車禍帶走了父親。

從此只有我和母親相依為命。

那時的母親，臉上總是愁雲密布。

家裡來了一撥又一撥的親戚。

一次又一次地爭吵。

人人都盯著父親的那筆賠償金。

每次家裡來人，母親都會將我關在臥室。

可薄薄的木門，根本擋不住外面的激烈爭吵。

後來，奶奶帶著一幫人將她團團圍住。

又破門將我拎了出來。

「既然你想守著錢，那這小畜生我就帶回去了。」

「等你什麼時候想明白了，我再給你送回來。」

小小的我還不明白話里的意思。

只是本能地害怕，哇哇大哭。

我媽突然就發了瘋，衝過來一把抱住奶奶。

狠狠咬住她的耳朵，死都不鬆口。

生生將奶奶的耳朵咬掉半邊。

被人分開的時候，我媽滿嘴鮮血。

她吐掉嘴裡的血塊，轉身將我抱進懷裡，輕聲哄慰。

「囡囡不怕，媽媽在。」

雖然年少時對兒時的記憶不多。

但我永遠都記得，那個時候，媽媽的懷抱有多溫暖。

或許是被嚇到了。

總之，後來很長一段時間，再沒有人打擾我們。

可他們又怎麼可能善罷甘休？

媽媽是醫生，無法時時刻刻將我帶在身邊。

所以每次夜班時，就只能將我託付給鄰居奶奶。

小叔和奶奶便趁著媽媽上班之際，將我從鄰居家強行接走。

想要以我來威脅媽媽交出賠償金。

我害怕，不停地哭鬧掙扎。

終於趁他們筋疲力盡之時掙脫束縛，跑了出來。

可沒想到剛跑出門，一輛小轎車迎面而來。

我瞬間失去意識。

等我再次醒來，已經是半年後。

媽媽已經瘦得不成樣子。

兩隻眼睛深深凹陷，整個人就像被吸乾了陽氣一般。

她抱著我，哭啞了嗓子。

後來醫院的護士姐姐告訴我。

我媽接到我出事的電話，整個人瞬間衰老。

幾乎是被人抬著到了手術室門口。

她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

後來，我在媽媽的日記本里，看到她寫：

「我願意以命換命，只求我的南南長命百歲，一世無憂。」

所有人都說那天我要是沒了，我媽一定活不下去。

幸而我醒了。

自那之後，我媽再也不敢讓我離開她半步。

即便是半夜被醫院叫走，她也會將我帶到醫院。

一直到我上了小學。

奶奶去世。

當年綁架我的叔叔也被送進了監獄。

媽媽帶著我搬了家。

住進新家那天，她哭了。

抱著爸爸的遺照，眼淚不斷滑落。

「你在那邊安心，我一定會把囡囡養大成人，絕不讓她受一點委屈。」

媽媽也確實做到了。

我知道她很辛苦。

自從父親離世。

她一邊帶著我，一邊上班。

可即便再苦再累，面對我時，卻總是笑盈盈的。

她給了我最好的生活。

夢想中的房間、最華麗的衣服、最好的學校。

對於我，她毫不吝嗇。

在那個資源匱乏的年代，她專門買了一台 DV 機，用來記錄我的成長。

隨著時間的推移，我身上展現出越來越多父親的特徵時。

媽媽總是會盯著我的臉出神。

夜深人靜。

她對著父親的照片流淚。

「我們的囡囡越來越像你了。」

她的背彎曲得厲害。

捂著臉低聲啜泣。

那時的我是真的感受到了來自母親洶湧的愛意。

以至於此後好多年。

不管她如何對我。

我還是無法真正恨她。

因為真的被愛過。

所以即便只靠著這一絲絲回憶，也能從中汲取甜意。

3.

沈雲意外出現，讓我的情緒突然失控。

即便這幾年我一直在努力吃藥控制。

但還是無法從曾經的噩夢中逃脫。

渾身止不住地疼。

痛到我無法站立，蜷縮在地上，不停顫抖。

沈雲上前一步，想要觸碰。

「南南，我是媽媽啊。」

我驚恐地失聲尖叫。

掙扎間，睡衣寬大的袖子滑落。

整條胳膊上遍布傷痕。

看起來無比猙獰。

沈雲嚇壞了。

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方知媛立馬過來，熟練地按住我胡亂揮動的雙手。

轉身制止沈雲想要靠近的腳步。

「你也看到了，你的出現對她來說是場災難。」

「今後您還是不要出現為好。」

「畢竟，您女兒也不是她。」

沈雲呆愣在原地。

眼裡滿是不可思議。

等再一次醒來，外面天已黑。

方知媛已經做好了飯。

溫熱的粥滑進胃裡，整個人都跟著暖和了起來。

她坐在我對面，饒有興致地看向我。

「你今天的反應，可不像你平時說的都過去了。」

「你裝得很好，連心理醫生都被你騙過去了。」

我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那些過往，怎麼可能一句簡單的「都過去了」就能一筆勾銷。

只是想放過我自己了而已。

當初車禍之後，我身體一直不好。

也因此遲了一年才去學校。

上學放學，哪怕媽媽再忙都是親自接送。

我以為我和媽媽會這樣一直過下去。

可直到沈星璇的出現。

一切都變了。

沈星璇是舅舅的孩子，也是我的表妹。

舅舅創業失敗欠了一屁股債。

他將表妹託付給媽媽之後，自己跑出去躲了起來。

沈星璇比我小一歲。

剛來我家的時候，幾乎日夜哭泣。

或許是可憐她小小年紀就沒了父母。

媽媽對沈星璇格外地上心和關注。

不論她想要什麼，媽媽都無有不從。

「妹妹這麼小就失去了爸爸媽媽，我們是她唯一的親人了。」

「你是姐姐，要多讓著點妹妹。」

從衣服到玩具。

但凡我有，沈星璇都要搶走。

房間變成了她的。

DV 機里我的身影也漸漸少了很多。

最後徹底消失。

漸漸地，沈星璇徹底占據了媽媽所有的目光和關注。

直到忘了我的放學時間。

那天晚上，我在學校門口一直等到星星都出來了，也沒看到媽媽的身影。

最後只能一個人背著書包回到家。

回到家之後，看到媽媽正陪著沈星璇看電視。

那天晚上，我和媽媽之間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我指著沈星璇讓她滾。

媽媽卻將她牢牢護在身後。

滿眼失望地看著我。

「我是不是太慣著你了，讓你分不清這個家到底誰做主了？」

那一刻，眼前人突然變得陌生起來。

我的媽媽，變得越來越模糊。

一條裂縫悄然出現在我們之間。

爭吵過後，我便開始了獨自上下學。

家裡的熱鬧也漸漸與我無關。

沈星璇成績不好，原本是沒機會上重點高中的。

但媽媽還是花了很多錢把她送了進去。

和我同在一個班級。

沈星璇搶走我的一切。

可她依舊不滿足。

一雙眼睛總是盯在我身上。

我考了年級第一，她舉報我作弊。

和班裡的男同學多說了一句話，她到處說我早戀還和人上床。

和她對峙時，她又眼淚汪汪地說只是覺得好玩。

媽媽又總是說：「算了，妹妹還小，你是姐姐，多讓讓她。」

一句「你是姐姐，要讓著妹妹。」

說了一年又一年。

4.

沈雲被趕走之後，並沒有放棄。

她調了醫院的檔案，知道了我複查的日期。

到了那天，她在科室門口等我。

看見我，沈雲往前挪了半步，聲音壓得很低：

「南南，生病了怎麼不回來找媽媽？這幾年，我一直都很擔心你。」

我沒停步。

她跟上來，腳步急促而細碎。

「五年前是媽媽不對。」

「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至少……聽我說完。」

她試圖攔在我側前方，語氣裡帶著一種笨拙的討好。

我推開了診室的門。

將她那張蒼白的臉隔絕在外。

門診醫生好奇地打聽我們之間的關係。

我拿好自己的藥方，一邊開門，一邊解釋。

「陌生人而已。」

我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在陳述今早的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