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拽著我的胳膊,把我們帶到了後廚旁邊的一個雜物間門口。
「你就在這待著,等會兒開席了,我讓人給你送點吃的過來。」
「記住,不許亂跑。」
媽媽指著我的鼻子,惡狠狠地警告:「你穿成這副窮酸樣,要是跑到前面去被人看見了,說是顧總的女兒,你爸的臉都被你丟盡了,就在這給老實呆著。」
說完,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旗袍,扭著腰就要往前面宴會廳走。
哥哥一把拉住她:「不行,我要帶妹妹去找爸爸。」
「你敢!」
媽媽反手推了哥哥一把,「你要是敢去,我就說是妹妹不在乎弄髒衣服的,看你爸信你們還是信我。」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耳麥的男人從後門走了進來。
他目光在我和哥哥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落單的我身上,眼神里閃過一絲異樣的光。
媽媽並沒有注意到這個人,她只想趕緊去前面享受闊太太的待遇。
「嘉豪,你跟我進去,你是男孩,得去見見世面。這丫頭就在這呆著。」
媽媽不由分說地拉著哥哥就走,哥哥拚命掙扎,但我已經被她甩在了身後。
「妹,別怕,我馬上找爸來接你。」哥哥的聲音消失在轉角。
我一個人站在昏暗的走廊里,那個黑西裝男人慢慢朝我走了過來。
「小妹妹,怎麼一個人在這啊,是不是找不到爸爸媽媽了?」
他臉上帶著笑,但這笑容讓我想起了動畫片里的大灰狼。
我下意識地往後退,直到背抵在了牆壁上。
「叔叔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那裡有很多好吃的,好不好?」
他伸出手,想要來抓我。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我肩膀的一瞬間,我猛地蹲下身子,從他腋下鑽了過去。
撒腿就往宴會廳的方向跑去。
「站住!」
身後的腳步聲急促地追了上來。
5
我聽著身後沉重的腳步聲,心臟快要從喉嚨里跳出來。
那個男人的呼吸聲越來越近,帶著一種讓人作嘔的興奮。
「小妹妹,別跑啊,叔叔不幹什麼……」
就在這時,門縫裡透出一絲光亮,還能隱約聽到裡面傳來的悠揚音樂聲和掌聲。
我知道那裡面有爸爸,他會救我。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撞向那扇門。
厚重的大門被我小小的身軀撞開,巨大的慣性讓我收不住腳,直接撲倒在地上,撞翻了一個正端著托盤的服務生。
幾十個高腳杯被摔得粉碎,紅酒潑灑了一地,也潑在了我那身灰撲撲的舊運動服上。
原本正在進行的致辭被打斷了,幾百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我。
我趴在地上,渾身劇痛,臉上沾滿了紅酒和灰塵,像一隻剛從垃圾堆里爬出來的老鼠。
而我對面,爸爸正站在舞台中央,手裡拿著麥克風,聚光燈打在他身上,讓他看起來像個發光的神祗。
他剛才正在說什麼?
好像是:「感謝我的家人,是我努力的動力……」
現在,他愣住了,看著地上那個狼狽不堪的一團,似乎不敢認。
我瑟縮了一下,想爬起來,卻發現膝蓋磕破了,疼得使不上勁。
「哪裡來的小叫花子,怎麼混進來的?」
「保安呢,酒店安保怎麼做的?」
周圍響起了竊竊私語,嫌棄的目光落我身上。
就在這時,一道尖利的女聲劃破了尷尬。
「哎呀,這是哪來的野孩子,怎麼跑到這兒來搗亂了!」
媽媽踩著高跟鞋從人群中沖了出來,她臉色慘白,眼神里卻滿是驚恐和威脅。
她怕我認出她,更怕別人知道我是她的女兒。
媽媽衝過來,一把抓起我的胳膊,指甲狠狠掐進我的肉里,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保安,快把這個乞丐扔出去,別驚擾了顧總!」
她一邊喊,一邊拚命把我往暗處拖,壓低聲音在我耳邊惡狠狠地說:「死丫頭,你要是敢出聲,我回去就掐死你!」
我看著她猙獰的臉,又回頭看了看舞台上的爸爸。
身後的那扇門裡,那個壞人可能還在等著。
我不要回去,我猛地張開嘴,狠狠咬住了媽媽的手腕。
「啊!」媽媽吃痛鬆手。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朝著舞台的方向,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
「爸爸,救我!」
6
這一聲爸爸,讓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在我和顧偉宏之間來回打量。
舞台上,爸爸手裡的麥克風掉在了地上。
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顧總,此刻卻慌亂得差點踩空台階。
他直接從一米高的舞台上跳了下來,不顧形象地狂奔向我。
「念念?」
爸爸衝過來,一把推開正準備再次抓我的媽媽,將我緊緊抱在懷裡。
他不顧我身上的污漬和紅酒,也不顧我那身散發著霉味的破衣服。
手顫抖著撫摸我的後背,聲音都在發顫。
「怎麼了,念念,這是怎麼了?」
「你怎麼穿成這樣,誰欺負你了?」
我縮在爸爸懷裡,感受著久違的安全感,眼淚決堤而出。
「爸爸,有壞人……有個戴耳麥的叔叔追我,還要抓我,我好怕……」
爸爸的身體瞬間僵硬,一股令人膽寒的戾氣從他身上爆發出來。
他猛地抬頭,看向剛才那扇被我撞開的門。
幾個保安已經沖了過去,很快,那個穿著黑西裝的男人被按在了地上。
原來那是個混進來的慣偷,被發現後慌不擇路,正好在走廊碰到了落單的我,想把我抓起來當人質。
如果我剛才沒有拚死跑出來……
後果不堪設想。
這時候,哥哥也滿頭大汗地跑了出來,看到我被爸爸抱著,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爸,媽把妹妹關在雜物間,她還把妹妹的禮服扔了,逼妹妹穿這身破爛……」
哥哥指著媽媽,把所有的真相都吼了出來。
「媽還說,要是我們敢告狀,就說是妹妹自己弄髒的。」
全場譁然。
那些原本嫌棄的目光,此刻全部變成了震驚和鄙夷。
「天哪,這就是顧太太,怎麼這麼惡毒?」
「那是親生女兒嗎,穿得連乞丐都不如,自己倒是穿金戴銀的。」
「把孩子關在雜物間,差點被小偷抓走,這也配當媽?」
媽媽站在原地,渾身都在發抖。
她試圖解釋,臉上堆起僵硬的笑:「偉宏,你聽我說,誤會,都是誤會,我是怕她穿裙子冷,我是為了鍛鍊她……」
一個巴掌,打斷了她所有的辯解。
爸爸站起身,用盡全力扇了過去。
媽媽被打得一個踉蹌,直接摔倒在地。
「顧偉宏,你打我,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你打我?」
她捂著臉,不可置信地尖叫。
爸爸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只有無盡的厭惡和悔恨。
「王招娣,我顧偉宏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瞎了眼把你娶進門。」
他指著我身上那件破了洞的運動服,指著我膝蓋上的傷,聲音冰冷。
「這就是你說的鍛鍊,這就是你說的為她好?」
「讓七歲的女兒穿破爛,把她扔在沒有人煙的後廚通道,你自己跑來前面充闊太太?」
「要不是念念機靈跑了出來,今天我就要失去我的女兒了。」
爸爸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
他轉身看向在場的賓客,深吸一口氣,聲音洪亮而決絕:「各位,讓大家看笑話了。」
「今天趁著大家都在,我顧偉宏宣布一件事。」
「從現在起,我要和王招娣離婚。她不再是我顧家的人,也不配做我孩子的母親!」
7
「不,我不離婚,我不離。」
媽媽發了瘋一樣衝過來抱住爸爸的腿,哭得涕泗橫流。
「偉宏,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給你生了兩個孩子啊,你不能這麼絕情。」
「我只是……我只是想讓女兒懂事一點,我沒想到會遇到壞人啊。」
爸爸厭惡地一腳踢開她:「懂事?」
「我的女兒才七歲,她不需要懂事,她只需要快樂。」
「你口口聲聲說為了孩子,其實就是為了滿足你那扭曲的控制欲,和你那可笑的重男輕女思想。」
爸爸不再看她,轉頭吩咐在一旁的助理。
「把這個女人趕出去,現在,立刻,馬上。」
「還有,通知律師,我要讓她凈身出戶。屬於我顧家的每一分錢,她都別想帶走。」
兩個保安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了媽媽。
媽媽還在掙扎,嘴裡罵罵咧咧,從求饒變成了詛咒。
「顧偉宏,你會遭報應的,有了錢就拋棄糟糠之妻,你們全家都不得好死。」
「那個賠錢貨早晚會害死你!」
我聽著這些惡毒的話,身體忍不住發抖。
爸爸溫暖的大手捂住了我的耳朵,把我按在懷裡。
「別聽,念念,別聽。」
「那是瘋狗在叫,跟我們沒關係。」
媽媽被拖了出去,那刺耳的咒罵聲終於消失了。
宴會廳里安靜了片刻,隨即爆發出一陣掌聲。
那是給爸爸的,也是給我的。
爸爸抱起我,重新走上舞台。
他也不管身上的高定西裝被我弄得髒兮兮的,就那樣抱著我,對著話筒說:
「各位,這就是我的女兒,顧念。」
「她不是乞丐,也不是野孩子。她是我的掌上明珠,是我顧偉宏哪怕拼了命也要守護的小公主。」
「從今往後,要是誰敢輕視她一分,那就是跟我顧偉宏過不去!」
台下的哥哥也跑了上來,緊緊拉著我沾滿灰塵的小手,昂著頭,像個驕傲的小騎士。
那一刻,我趴在爸爸寬厚的肩膀上,看著台下那些善意的笑臉,看著身邊緊緊護著我的哥哥。
我知道,那個黑暗、充滿打壓和辱罵的童年,終於徹底結束了。
8
那天之後,媽媽徹底消失在了我們的生活中。
聽說她被趕回娘家後,舅舅一看她沒帶回錢,反而還得罪了顧家,連門都沒讓她進。
外婆罵她是個廢物,連個男人的心都攏不住。
她在娘家門口哭了一夜,最後只能去城中村租了個最便宜的地下室,靠給人洗盤子度日。
而爸爸,真的做到了他的承諾。
他為了彌補那天的遺憾,特意又給我辦了一場更盛大的生日宴會。
那一天,我穿著比那天還要漂亮的公主裙,戴著閃閃發光的皇冠。
爸爸牽著我的手,一步步走過鮮花鋪就的地毯。
他告訴我:「念念,你看,這才是你應該走的路。」
「鮮花、掌聲、愛,這才是你的人生。」
我抬起頭,看著爸爸笑出了聲。
「謝謝爸爸。」
沒有了媽媽的家,並沒有變得支離破碎,反而充滿了久違的歡聲笑語。
爸爸雖然忙,但他推掉了很多不必要的應酬,每天儘量回家陪我們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