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有次沈垣惹我生氣,我故意擠他下床。
他扯著被子瘋狂掙扎,連帶著把我也拽下去,兩人疊羅漢一般躺在地上。
最後他摔到肩膀,我磕到側腰。
兩人互相給彼此擦藥。
當時我還開玩笑道:
「等我們老了不會也要這麼斗吧?要不你叫人在地板鋪上軟墊好了,你摔下去後乾脆睡一覺。」
那時我背對著沈垣,看不見他的表情。
他一邊給我擦藥一邊對我說:
「你就不能努努力試著喜歡我嗎?這樣我們就不用天天鬥了。」
我們都知道對方的純愛事跡,我下意識像往常一樣調侃他:
「誰不知道沈大少爺對白月光情根深種,就算斷一條腿,差點失去繼承人位置都在所不惜。」
「就算我再怎麼喜歡你,也奪不走她在你心目中的地位吧?」
「話說,你有向阮可心表白嗎?她知道你斷腿嗎?」
我好奇地側過身看向沈垣。
只見他眼眶微潤,欲言又止般盯著我看。
「沒有,我沒告訴她。」
我可惜地拍手,順手接過藥瓶給他上藥。
「唉,原來你也沒說,難怪白月光跑了。」
「這點上我們還真是一對苦命鴛鴦啊。」
「嗯,是一對。」
沈垣小聲呢喃著。
當時我只覺得和他同病相憐。
現在回憶起來,他似乎是話裡有話。
思緒混亂間,我趕忙站起身,一邊整理衣服一邊觀察周圍。
還好這個時間圖書館沒多少人。
我一回頭,發現沈垣在細心給我整理頭髮。
他眼角眉梢滿是藏不住的竊喜,頗有些少年意氣感。
這和我結婚八年的,是一個人嗎?
我目移偏過頭,躲開沈垣的手。
「反正該說的我都說了,你要還是想追阮可心就繼續追吧。」
「注意自己的安全就好,到時候出事別怪我沒提醒你。」
說罷,我便匆匆離開圖書館。
8
回去之後,我滿腦子都是今天圖書館裡發生的事。
我躺在床上攤了一晚上煎餅。
看今天阮可心對沈垣的接觸,也不像是對他沒意思。
就沈垣這麼自戀的人,怎麼可能不表白。
這天之後,我也懶得躲沈垣,專心學習。
而他在追求阮可心的事,和上一世一樣漸漸傳開。
我本應該早有準備。
可當真的傳到我耳邊時,我還是有些意外。
沈垣要追就追吧,左右不關我的事。
我提醒過他,我該還的都還了。
我心裡這麼想著,但我還是沒由來的心煩意亂。
猛然間,我臉頰觸碰到一陣冰涼。
江景安溫柔的笑臉就這樣出現在我眼前。
「裴絮,在想什麼呢?這麼失神,是有什麼事嗎?」
說著,他遞給我一瓶冰鎮的橘子汽水。
「沒什麼,你現在身體好些了嗎?」
我岔開話題,怕他知道阮可心被人追求著,會吃醋影響病情。
而且現在的沈垣,有家世有力氣。
生病的江景安可挨不起他一拳。
只見江景安神情似乎有些黯淡,可臉上還是保持著親和的笑意。
「好多了,只是過段時間我要休學了。」
「我爸媽找到個好醫院,打算讓我先專心治療。」
我頓時驚喜萬分。
「這是好事啊,學習的事你不用太擔心。」
「你生病都能這麼厲害,等病治好後再努力,說不定還能保送呢。」
江景安眉眼彎彎地望著我,似乎並沒有因為學習而煩憂。
「裴絮,我都要離開了,你就沒有別的話想問我,想對我說的嗎?」
他的神情似乎帶著強烈暗示般的期待。
這還是我第一次看見他對我有這麼特別的情緒。
如果是以前,我會迫不及待順著他的話試探心意。
但現在,我好像想不出要問什麼……
沒等我開口,阮可心便出現了。
9
她習慣般挽著江景安的手,笑顏如花般。
「景安,叔叔阿姨幫你把休學手續辦妥了,讓我陪你一起放學回家。」
她說完後仿佛才看到我,微點頭對我打招呼。
江景安猶豫地看向我,囁嚅半晌說道。
「我們三個一起回家吧,你現在坐公交回去就太晚了不安全。」
我忙擺手拒絕。
「不用,你們先回家吧,我今天有兼職不順路。」
我一路把倆人推拒到校門口,目送著他們上車離開。
要是被沈垣看見他的白月光挽著其他男生,他不得醋死。
然後再上演一場絕妙的燃冬。
我回頭要往反方向走,突然撞到一堅實的肉牆。
我一抬頭就對上沈垣那晦暗不明的眼神。
我扯著尷尬的笑道。
「嗨,沈垣同學,怎麼放學了還不回家啊。」
只見他抬起眼,看向阮可心他們離開的方向。
「我剛才都看到了,江景安是不是……」
「不是!」
我忙打斷他的猜想,擔心他一個吃醋截停路邊的車追上去。
要是發生意外,他豈不是要提前斷腿甚至送命。
我當即散發出和煦的笑容,輕拍著沈垣的肩膀開解道。
「江景安他得了白血病,像阮可心這麼善良的女生肯定會多照顧一些。」
「而且他們的家長還是朋友,一起回家多正常啊。」
「彆氣餒,要是追不上就換一個,但是要把自己的身體健康擺在第一位。」
沈垣低垂著眼眸望著我,似乎對我的回答不太滿意。
似乎還有些難過。
沈垣對阮可心還真是情根深種啊。
不知為何,我連扯著笑都辦不到了。
「裴絮,你現在對江景安是什麼感覺?」
10
我茫然地看著沈垣。
不是我在安慰他嗎?怎麼感覺他是想安慰我。
想起班裡的傳言,我頓時心下瞭然。
「班裡面同學吃飽了撐的胡說八道,我和江景安就是好朋友的關係。」
這是我的真心話。
當我換了一個心境重來一次,我看清楚很多。
我和江景安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他家全是高知分子,父親是國企高管,母親是大學教授。
我父母是進城務工的農村人,一生只為生計和孩子的未來活著。
江景安人如其名地安靜,仿佛所有事都不會激起他的波瀾。
哪怕我喜歡他的事人盡皆知,他也是一如既往的平靜不做反應。
我卻喜怒形於色,藏不住心事。
對好奇感興趣的人事物就會全身心投入,主打人活一回,好好體驗最重要。
回想我暗戀江景安的那些年,我開始變得搖擺不定,瞻前顧後。
要是以後也要這樣,我還不如不開始。
所以,當江景安第一次對我表現特別時。
我才什麼也問不出來。
我對他的心思,已經不同了。
聽到我說回答,沈垣的神情漸漸變得舒緩。
他該不會是真的想安慰我吧。
下一秒我被自己這奇怪的想法逗笑。
要是沈垣知道上一世我經常和他鬥氣,奪走他的拐,踢他的好腿。
他能恨死我吧。
我一想到上一世和沈垣斗得有來有回,臉上就不自覺揚起笑來。
等我再看向沈垣時,發現他在跟我笑。
這天以後,我開始繼續投入學習。
江景安因為休學治病,班主任就把剛轉來的沈垣安排在我旁邊。
「請多多指教啊,同桌。」
看著他諂媚的模樣,我不自覺也跟著笑起來。
隨著距離的拉近,我和沈垣的交流也變多。
可能是我沒太關注的原因,沈垣追阮可心的事不知不覺就沒人再提。
我有時忽然反應過來,才想起似乎我已經很久沒聽過他們的傳聞。。
在學習上我們相互探討,共同進步。
我也頭回發現,認真寫題時的沈垣還挺好看。
「沒想到,乍一看你還挺帥的嘛,沈垣。」
可能我和他上輩子太熟,我沒多想就直抒胸臆說了出來。
沈垣被我突然的讚美驚訝到,無措地反手遮掩著按捺不住上揚的嘴角。
純情得小臉羞紅,眼神飄忽。
這一幕看得我心情愉悅。
我還以為沈垣自戀又嘴賤,臉皮早就和城牆一樣厚了。
原來他只是高攻低防,還挺可愛的。
11
有次放學我一個人回家,忽然沈垣從巷弄里竄出。
「吃糖葫蘆嗎?」
他揚起笑臉雙眼撲閃,手裡還舉著兩串鮮紅的糖葫蘆。
我秉承著不吃白不吃的道理,接過他手裡的一串。
我咬下一口山楂,酸甜的味道頓時在我口腔里瀰漫。
冬天能吃上這麼一口,真幸福啊。
記得上一世我和他結婚,成了豪門太太。
每天的飯菜好吃又健康,八大菜系輪著上。
可我還是會饞路邊的小攤。
時不時我就帶著一堆路邊小吃回豪宅。
還推著沈垣的輪椅到餐桌邊,陪我一起吃。
他從一開始的不解但嘗試,到後來認真點餐,一點點被我同化。
其實那時的沈垣,也很可愛。
「你怎麼突然想買糖葫蘆吃了?」
「因為我旁邊總有個人念叨,還和朋友討論哪家的糖葫蘆好吃。」
「我就想試試,看看是不是真的那麼讓人念念不忘。」
說罷,沈垣咬下一口糖葫蘆,頓時發出感嘆的聲音。
「確實值得念念不忘。」
他偏頭看著我,輕柔低緩的聲音隨著白霧吐出。
仿佛他是在我耳邊說的一般。
我臉熱地躲閃著沈垣的視線。
似乎前不久,他也做過相似的動作。
我穿越回來時,是夏季的尾聲。
不知不覺已到冬天。
如今,我還有個事要做。
我趁著放假,帶我爸媽回鄉下一趟。
憑著上一世的記憶,勸我爸媽把存下在城裡買房的錢,去買下幾個老破小。
「小絮,你從哪兒打聽的小道消息,別是被人騙了」
「你沒出生前就傳出風來說要改造,現在這村也還是沒變。」
這我當然要有把握才能行動。
就在明年年初,一些房地產開發商就會來盤地。
當初我們家提前把鄉下的房地出手,落戶城鎮。
結果錯失良機。
我既然穿越來了,必須要把握機會。
這樣,我爸媽就不會為賺錢而辛苦熬出病來。
當初他們生病還不敢告訴我,最後瞞不下去才和我說。
那時的他們,肯定很難受。
「放心吧,而且城裡的房價一時一個樣,說不定哪天就暴雷了。」
「就算不改造,我們一家也可以建個屬於自己的小窩。」
我爸媽在城裡打工很久,面對高得離譜的房價,對我的建議也容易接納許多。
就算買完,我們手裡也有不少積蓄,能幹很多事情。
眼看一切都往好的方向走,我也放心不少。
而在我和爸媽回去的路上,我看見沈垣和阮可心從同一輛車上下來。
12
看上去兩人像是去參加同一個聚會。
同行的還有雙方的家長,彼此間其樂融融。
沈垣是帶著阮可心見家長嗎?
沒想到他的進展這麼快。
要是順利,他應該不會再為愛斷腿了吧。
看到這一幕,我本該為沈垣高興,但我卻感覺笑不出來。
次日,我幫老師拿東西時正面碰上阮可心。
她伸手攔住我,讓我轉交衣服給沈垣。
「昨天沈垣走得太急,忘記帶衣服走。」
「我要是帶著衣服去找他就太點眼了,可以麻煩你幫個忙嗎?」
我看著她手裡的衣服,和我昨天見到沈垣穿的外套是一樣的。
我平靜回答道。
「我現在要去老師辦公室,會不太方便。」
在這之前,阮可心就經常去班上找江景安。
每次她一出現,班裡的部分人就會起鬨。
說江景安和她有多麼般配。
順帶說上幾句我不配的話。
前段時間傳出沈垣在追求她的消息時,她也正常來找過江景安。
如此修羅場的畫面,阮可心表現得都很坦然。
現在他們發展順利,她怎麼還擔心起來?
聽到我的拒絕,阮可心臉上有些掛不住。
可她還是保持著笑容。
「好吧,那你可以幫我轉告沈垣一聲嗎,讓他自己來拿。」
「可以。」
我簡單回應後便徑直離開。
回到教室,我把阮可心的事轉達給沈垣。
他顯得有些意外緊張。
「除了這個,她還對你說過什麼?她有讓你去別的地方嗎?」
我聽得一頭霧水。
但我看到沈垣擔心到眉頭緊皺,便沒把疑問說出。
「沒有,她就讓我轉告你而已。」
聞言,沈垣似放鬆舒緩一些,可他還是很擔憂的樣子。
算了,他和白月光那點事我也不想摻和。
如果上一世沒有地震的話,我和他也應該順利離婚,各過各的了。
既然現在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我也該和沈垣保持些距離。
13
漸漸的,我以高考為由和他減少交流。
之前我和他聊過,我想努力考上心儀大學的事。
儘管幾次我都看沈垣似乎想對我說什麼,但他都沒說出來。
仿佛他是怕打擾到我。
但我到哪兒,都能看見他的身影。
我有時都分不清是我下意識在關注他,還是他在默默跟著我。
不過好在,我的學習沒有被影響。
從考場裡出來的時候,我感覺了卻一樁心事。
當天晚上,我收到來自江景安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