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小師妹出關了,我這個替身大師姐該捲舖蓋滾蛋了。
臨走前,我絮絮叨叨地囑咐一眾師弟。
丹爐里的火要看緊,別炸了把眉毛燒沒。
後山的靈獸脾氣不好,喂食的時候記得離遠點,別被咬了屁股。
藏書閣漏雨的那塊瓦,記得找個晴天補上,別淋濕了古籍。
說了半天,師弟們一個個紅著眼眶,沒人吱聲。
我一拍腦門。
啊,也是。
小師妹天賦異稟,隨手畫個符就能修繕萬物,哪還需要我這笨手笨腳的修補匠操心。
大師弟哽咽著拉住我:「您不給師尊留句話嗎?」
我撓撓頭說:「呃,那就祝師尊早日飛升,別再炸爐了吧。」
1
「大師姐,這丹爐里的火,真不用我看著?」
二師弟捧著那本他這輩子都背不下來的丹方,一臉惶恐。
我把包袱往肩上一甩,樂呵呵地說:
「不用,小師妹出關了,她是天生火靈根,打個噴嚏都能煉丹,哪用得著你這凡火伺候。」
二師弟哦了一聲,眼神卻往後山瞟,顯然是捨不得我走。
或者說,捨不得我做的紅燒靈豬蹄。
「那後山的靈獸……」
「也不用管。」
我打斷三師弟的話,拍拍他的狗頭。
「小師妹萬靈親和,那些靈獸見了她,肯定跟見了親娘一樣,不會再咬你們屁股了。」
三師弟捂著上次被疾風狼咬傷的屁股,欲言又止。
藏書閣的四師弟還沒開口,我就搶答了。
「漏雨的瓦片不用補,小師妹隨手畫個結界,連蒼蠅都飛不進,何況雨水。」
說了半天,一眾師弟紅著眼眶,跟要送葬似的。
若是以前,我肯定心軟。
畢竟我穿書後是個孤兒,被師尊撿回來,當牛做馬了一百年。
我是宗門的大管家,是他們的保姆,是師尊為了懷念白月光隨手撿回來的替身。
現在,正主白月光小師妹柳如煙出關了。
她天賦異稟,容貌絕美,是師尊的心頭肉,是整個修真界的寵兒。
而我,沈無憂,一個五靈根的廢柴,該捲舖蓋滾蛋了。
「行了,別哭喪著臉。」
我擺擺手,瀟洒轉身,「我這一走,你們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大師弟哽咽著拉住我:「您不給師尊留句話嗎?」
我想了想,看著那高聳入雲的凌雲峰。
師尊顧清寒此刻正陪著小師妹在峰頂賞雪吧。
一百年了,他從未正眼看過我。
哪怕我為了給他尋藥,差點死在萬妖谷。
哪怕我為了幫他擋雷劫,修為倒退三十年。
在他眼裡,我只是一個拙劣的替身。
「呃,那就祝師尊早日飛升,別再炸爐了吧。」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了。
也沒人敢攔我。
因為他們都以為,我只是在鬧脾氣。
畢竟以前我也鬧過,只要師尊皺皺眉,我就會乖乖滾回去,跪在殿前請罪。
但這次,我是真的走了。
兜里揣著我這一百年攢下的所有私房錢,還有我從後山挖出來的三罈子千年女兒紅。
我沈無憂,這輩子沒別的愛好。
就愛錢,愛酒,愛自由。
去他娘的替身,去他娘的愛情。
老娘不伺候了!
2
下山的路,我走得那叫一個虎虎生風。
路過山腳的坊市,我直奔最大的酒樓「醉仙居」。
「小二,把你們這兒的招牌菜全上一遍!」
我把一錠金子拍在桌上,豪氣干雲。
周圍的食客都驚了。
畢竟我身上穿著凌雲宗那身洗得發白的道袍,看著像個窮酸散修。
「客官,您確定?」
小二有些遲疑,「這金子……夠買下半個店了。」
「怕什麼,爺有的是錢。」
我翹著二郎腿,剝著花生米。
在凌雲宗這一百年,雖然我是個免費勞動力,但我有個好習慣。
那就是雁過拔毛。
師尊煉廢的丹藥,我撿回來提純賣給黑市。
師弟們獵殺的妖獸,皮毛骨血我全給賣了,只留肉給他們吃。
就連後山那幾畝靈田,也是我種的極品靈米。
顧清寒那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尊,根本不知道柴米油鹽貴。
他只知道伸手要丹藥,張口要法器。
卻不知道,這凌雲宗的每一塊靈石,都是我從牙縫裡省出來的。
現在我走了,那些帳本我也一把火燒了。
我倒要看看,離了我這個「俗人」,他們這群喝露水的小仙男小仙女,能不能活過三天。
菜上齊了。
紅燒赤炎雞,清蒸碧水魚,爆炒龍肝鳳髓……
雖然名字聽著唬人,其實就是普通的靈獸肉。
但我吃得那叫一個香。
一百年了,為了維持顧清寒喜歡的「清冷仙子」人設,我天天喝露水,吃辟穀丹。
嘴裡淡出個鳥來。
如今一口大肉下去,我感動得差點流淚。
這才是人過的日子啊!
正吃著,隔壁桌傳來一陣議論聲。
「聽說了嗎?凌雲宗那位天才小師妹出關了,引動了天地異象!」
「是啊,聽說那是萬年難遇的冰靈根,顧仙尊寵得跟眼珠子似的。」
「那之前那個大師姐沈無憂呢?」
「害,一個替身罷了,正主回來了,還不趕緊騰位置?」
「也是,聽說那沈無憂資質平平,賴在凌雲宗一百年,也才築基期,真是丟人。」
我嚼著雞腿,冷笑一聲。
築基期?
老娘那是為了壓制體內的封印,故意不突破!
真以為誰都跟那個柳如煙一樣,靠著師尊的靈力灌頂,強行堆上去的金丹?
就在這時,門口突然一陣騷動。
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
他一身黑衣,臉上戴著半張銀色面具,手裡提著一把斷劍。
煞氣沖天。
店裡的食客嚇得四散奔逃。
唯獨我,還在淡定地啃雞腿。
那男人掃視一圈,目光落在我那一桌子菜上。
然後,他直挺挺地倒在了我腳邊。
「救……救我……」
他伸出一隻手,抓住了我的腳踝。
那隻手修長有力,指節分明,沾滿了鮮血。
我低頭看了他一眼。
「救你可以。」
我咽下嘴裡的肉,慢條斯理地說,「但你弄髒了我的新鞋,得賠。」
3
我把那個男人拖回了剛買的小院。
別誤會,我不是什麼善心大發的聖母。
主要是這男人身上的衣服料子,是千金難求的「流雲錦」。
手裡的斷劍,雖然斷了,但那材質是萬年玄鐵。
就連他腰間掛著的那塊破玉佩,都透著一股子「我很貴」的氣息。
這是個肥羊。
我沈無憂從不做虧本買賣。
把他扔到床上,我熟練地扒光了他的衣服。
別想歪,我是為了給他上藥。
這男人傷得很重。
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經脈寸斷,丹田破碎。
換作旁人,早死透了。
但他體內卻有一股霸道的力量,硬生生吊著一口氣。
「嘖,命真硬。」
我拿出一瓶自己煉製的「回春散」,不要錢似的往他傷口上撒。
這藥可是我的獨門秘方,加了後山那株千年靈參的須子。
就算是只剩一口氣,也能給你拉回來。
處理完傷口,我順手摸走了他腰間的玉佩。
「這算診金。」
我理直氣壯地揣進懷裡。
男人昏迷了三天三夜。
這三天,我過得那叫一個滋潤。
白天逛街買買買,晚上喝酒數錢。
凌雲宗的消息也陸陸續續傳了出來。
聽說二師弟煉丹炸了爐,眉毛燒沒了一半。
聽說三師弟喂靈獸被咬了屁股,腫得跟饅頭一樣。
聽說四師弟補瓦片從房頂摔下來,摔斷了腿。
聽說顧仙尊為了給小師妹做一碗蓮子羹,差點把廚房燒了。
我聽得樂不可支,多吃了兩碗飯。
該!
真以為那「萬能大師姐」的名頭是大風刮來的?
那是老娘一百年如一日,既當爹又當媽,硬生生熬出來的!
4
男人睜開眼的那一瞬間,我仿佛看到了一頭甦醒的凶獸。
眼神銳利,殺氣騰騰。
但下一秒,他肚子叫了一聲。
「咕——」
殺氣瞬間消散,只剩下尷尬。
我端著一碗白粥走進去,笑眯眯地看著他。
「醒了?承惠,診金加住宿費,一共五千靈石。」
他愣了一下,似乎沒見過這麼市儈的女人,摸了摸腰間,臉色一變。
「我的玉佩……」
「抵債了。」
我把粥往床頭一放,「吃吧,吃完了趕緊寫欠條,利息按九出十三歸算。」
男人沉默了。
他盯著那碗白粥看了許久,終於端起來,一口一口地喝了。
喝完,他抬起頭,看著我。
那張蒼白的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
「我沒錢。」
他說得理直氣壯。
我眉毛一挑:「想賴帳?」
「但我有力氣。」
他指了指自己,「我可以賣身給你。」
我一口茶噴了出來。
「大哥,你看看你現在這樣,除了臉能看,哪還有力氣?」
我嫌棄地打量著他,「再說了,我缺的是錢,不缺男寵。」
男人也不惱,只是淡淡地說:「我是魔尊。」
我翻了個白眼:「我還是玉皇大帝呢。」
「我說真的。」
他認真地看著我,「只要你養好我的傷,整個魔界都是你的。」
我:「……」
這年頭,碰瓷的都這麼有創意了嗎?
就在這時,院門被人一腳踹開。
「沈無憂!你給我滾出來!」
熟悉的聲音,帶著高高在上的傲慢。
是顧清寒。
他終於找來了。
4
顧清寒站在院子裡,一身白衣勝雪,不染纖塵。
身後跟著那個柔弱無骨的小師妹柳如煙。
還有那幾個缺胳膊少腿的師弟。
這陣容,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來討伐魔頭的。
「沈無憂,你鬧夠了沒有?」
顧清寒冷冷地看著我,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宗門亂成一團,你卻在這裡私會野男人?」
他指著屋裡的「魔尊」,一臉厭惡。
我抱著手臂,靠在門框上,笑得燦爛。
「顧仙尊,咱們已經沒關係了。我私會誰,關你屁事?」
顧清寒眉頭緊鎖,顯然沒想到我會這麼硬氣。
以往只要他一冷臉,我就會誠惶誠恐地道歉。
「大師姐,你彆氣師尊了。」
柳如煙走上前,眼眶紅紅的,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都是如煙不好,如煙不該回來的,只要大師姐肯回去,如煙願意……願意去後山喂靈獸。」
說著,她還假模假樣地抹了抹眼淚。
那一眾師弟立馬心疼了。
「小師妹你胡說什麼呢!那是雜役乾的活,怎麼能讓你去!」
「就是!大師姐,你也太不懂事了,怎麼能讓小師妹受委屈!」
「趕緊跟師尊認個錯,跟我們回去!」
看著這群腦殘,我只覺得好笑。
「回去?回去給你們當保姆?給你們擦屁股?」
我冷笑一聲,「做夢呢!」
顧清寒終於不耐煩了。
「沈無憂,本尊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他伸出手,掌心浮現出一道金色的符文。
「這是同心契,只要你乖乖回來,本尊可以給你一個侍妾的名分。」
侍妾?
我一百年的付出,就換來一個侍妾?
還是在柳如煙回來之後,施捨給我的?
我看著那道符文,突然覺得無比噁心。
「顧清寒,你是不是忘了,這同心契,當初是你為了救柳如煙,硬生生種在我身上的?」
我一步步走向他,目光如刀。
「你說我是天生厄體,能吸收所有的厄運和災禍。」
「所以你收留我,不是因為憐憫,也不是因為我像她。」
「而是因為,你需要一個活的人形容器,來替你心愛的小師妹擋災!」
顧清寒臉色驟變。
「你……你知道了?」
「我當然知道。」
我猛地撕開衣領,露出心口那道猙獰的黑色傷疤。
那是一百年來,無數次災禍留下的痕跡。
每一次柳如煙渡劫,每一次宗門遇險,受傷的總是我。
我以為那是巧合,是倒霉。
直到下山的那一刻,我體內的封印鬆動了。
我才想起來,我根本不是什麼凡人孤兒。
我是上古凶獸饕餮的轉世!
是被顧清寒用秘法封印了記憶和力量,變成了一個只會吸災的廢物!
「顧清寒,這一百年的債,咱們該算算了。」
我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
體內的力量在沸騰,那是被壓抑了百年的凶性。
「咔嚓——」
一聲脆響。
那道困住我百年的同心契,碎了。
顧清寒遭到反噬,猛地噴出一口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