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沉默了一瞬,盯著這些雞鴨,仿佛想要說服自己:「或許就是不好看,但吃起來還不錯呢?」
可等它們在鍋里燉了不到半小時就脫骨後,老公的臉色難看起來。
吃到嘴裡時,他的怒氣達到了頂峰。
掏出手機就給婆婆打電話。
「媽,我要的是你們自己養的雞鴨,你給我寄的什麼?」
「我寄的就是家裡養的啊!」婆婆嘴硬道。
「是不是你媳婦又挑我毛病了?」
婆婆在電話那頭又開始鬧了起來:「我這個婆婆不好當啊,辛辛苦苦養了一年的雞鴨,好心好意給你們寄過去一分錢沒收,還落不下好……」
「媽,這雞鴨我吃了。」
老公不耐煩地打斷,「半個小時雞就化了,你說這是自己養的?」
聽見自己兒子這麼說,婆婆那邊一下就消了音。
半晌才解釋說:「有人看上咱們家的雞鴨了,比市場上一斤多給兩塊錢,我……我就給賣了。」
「不過你們放心,我寄過去的這個也是去市場上精挑細選的,你讓倩倩吃這個也一樣。」
「我這就去逮雞苗再養,保准等孩子生下來一定能吃上……」
老公黑著臉掛斷電話。
他盯著那鍋燉得寡淡稀爛的雞肉,突然猛地將筷子拍在桌上,起身就走回了房間。
緊接著,遊戲激烈廝殺的音效隔著門板傳了出來。
這怎麼能行呢?
我隔著門長嘆一口氣。
長時間坐著對孩子不好吧!
我得想想辦法了。
5
我拿出手機給婆婆打電話:「媽,你說懷孕了長時間對著電腦是不是不好?」
「那可不是嗎,那東西有輻射,對著電腦時間長了孩子就傻了。」
這麼嚴重啊!
我心裡一驚,幸虧問了。
「那長時間坐著是不是也不好?」
「對,你總算問對人了,」電話那頭,婆婆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要我說你那手機都不要玩,有空做做家務動一動比啥都強。」
我心滿意足地掛斷電話。
趁著老公出去遛彎,我把他的電腦搬到了客戶家。
客戶家有個孩子學編程,剛好想要買台配置高的電腦。
陳東陽這台今年剛買的正合適。
客戶滿意至極,當場就跟我簽下了兩百萬的單子。
我也很滿意,這單我能提五萬塊。
孩子還不用長時間被輻射了。
老公想必也很滿意吧!
畢竟我是為了這個家啊!
送別人人情,哪有送客戶人情好。
這不是回報馬上就來了嗎?
我在飯店給老公打包了兩個他愛吃的菜,高高興興回了家。
迎接我的是老公鐵青的臉:「我電腦呢?」
「我送人了,你天天對著電腦對寶寶不好!」
陳東陽氣得直喘粗氣。
「誰說的?人家那麼多懷著孩子上班的也沒見有事。」
我掏出手機放婆婆的錄音。
老公的臉紅了又白,白了又青,最後連眼睛都氣紅了。
我善解人意地幫他拍背:
「老公,你知道嗎?這單簽成了,年底我有希望升職,到時候工資就能漲回去了。」
陳東陽卻依舊不買帳:「你升不升職關我什麼事?趕緊把電腦給我拿回來!」
我詫異極了:「老公,你要為孩子考慮啊,電腦看多了有輻射。」
我拿眼神點了點手機示意這是婆婆說的。
陳東陽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
「你放屁,我現在為了這個孩子班也上不了,電腦也不能玩,你想憋死我嗎?」
「我告訴你,要麼你立刻把我電腦拿回來,要麼重新給我買台配置更高的。」
「否則這個孩子我就不要了。」
我趕忙拉住他安撫:「這樣,等這單提成下來,我給你置換一輛車!你不是一直都想換輛新車嗎?」
陳東陽的怒氣肉眼可見地熄了,轉而開始嘀咕要什麼配置。
我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好像忘了自己上個月為了不讓同事看出來他的肚子,已經辭職。
買了車他也用不上啊!
提新車那天,我拍照發了朋友圈。
沒多久,婆婆的電話就直接追到了老公手機上。
「兒啊,你看見沒?剛掙幾個錢就這麼燒包,往後這個家還不叫她掏空了?」
「聽媽的,趕緊把存款轉到我這兒來,媽替你守著。」
「你們現在花她的工資就行,你的錢一分都別動。」
「你趁現在就得把她壓住,讓她習慣著,以後家裡的開銷都讓她出,不就等於她在替你打工嗎?」
老公恍然大悟,隨即答應:
「媽您說得對,我是該給自己攢點私房錢了。」
老公好像是懷孕腦子變笨了,竟忘了我還在車外面,車門也沒關嚴。
他倆的說話聲就這麼毫無保留地傳了出來。
6
我也跟著點點頭。
他們倆說得很有道理。
錢,只有花在自己身上才是自己的。
轉頭我就把剩下的存款報了 MBA 的課程。
又買了那套看了很久、能撐場面的職業套裝和首飾。
還給我爸媽買了幾件羊絨大衣和補品。
給公婆也買了一套按摩椅,還特意選在元旦家族聚會那天,當著眾親戚的面送到家。
這讓公婆很是風光了一陣。
老公看在眼裡,也很是滿意。
就連後來發現新車他暫時用不上的那點失落,也隨之煙消雲散了。
「等孩子生下來我就可以開了。」
他高興地安慰自己。
我也沒有提孩子以後由誰帶的問題。
反正肚子又不在我身上,該著急的也不是我。
婆婆還特意打來電話夸老公:「教妻有方。」
感覺火候差不多了,我以最近工作忙為由,把家裡的那一攤子事都交給老公。
「那生活費呢?」老公問。
隨即又理直氣壯地補了一句,「我現在因為孩子可上不了班,家裡開銷我管不了。」
「你也知道我才把崗位調回去,工資還沒漲。」
我拉住老公的手,「而且我還剛給你買了車,又給雙方父母買了東西,手上也沒什麼錢了。」
他以為我不想給錢,眉頭一皺正想反駁,我連忙說道:
「不過你放心,我肯定不會虧待你。」
當著他的面,我毫不猶豫地給他開了親密付。
「你之前給我開的三千額度我基本沒花完,要不是上次媽把我東西拿走,我都花不了這麼多。」
「這樣吧,我也給你開三千。」
「就像你說的,在家裡根本花不了多少錢,還舒服,想睡到幾點就能睡到幾點。」
我用老公勸我的話勸他。
「那買菜做飯什麼的你來,我可不會。」
老公以為家裡根本不花錢,便很高興地同意了。
我也很高興地答應下來。
他很快就會知道,這個家的「平靜」,每個月值多少錢。
從下個月起,暖氣費單據、藥費帳單、車貸提醒,都會準時交到他手裡。
哦,對了,再過幾周就是過年,走親戚的年禮紅包這些可都不是一筆小數目。
老公洋洋自得,每天拿手機打遊戲打得飛起。
要麼就在床上癱一整天。
我要是不做飯,他就點外賣。
他雙手抱著手機,邊玩邊悠閒地說我:
「你看,我就說懷孕不是個大事吧,我自己一個人不是啥都能搞得定。」
「就你們女人矯情!」
我下意識看了眼下客廳的一團糟,沒有說話。
我懷孕的時候,家裡這些他連沾都不沾。
口口聲聲說他上班要忙,回家就想好好歇歇。
他懷孕,我天天下班給他做飯,收拾家務,想吃什麼一句話,我就給他買回來。
他只用照顧好肚子就行,當然舒服。
不過,現在孩子最重要。
一切等孩子生下來再說。
月初第一天,親密付的錢就被他花完了,還不夠。
老公理直氣壯地讓我掏錢。
我詫異道:「你怎麼這麼能花?」
我無心的一句話,瞬間把老公惹毛。
他拍著桌子吼:「什麼叫我能花,家裡要花多少錢你心裡沒數嗎?」
「上個班連家裡的開銷都拿不出來,我看孩子生下來你也別上班了,你帶孩子我去上班!」
7
哦,原來他知道啊!
「可是這幾年你一直給我開的都是這個數啊?我以為你覺得這個數就很夠了呢?」
我委屈地辯解道。
「那不是因為你上班自己有錢,我現在沒法上班能比嗎?」老公語氣很沖。
我依舊耐心道:「好了好了,等我一發了年終獎馬上給你,你先拿自己的錢墊一墊啊!」
「你上了這麼多年班,之前家裡的開銷也沒怎麼負責,應該還有錢吧?」
我裝著不知情地問道。
「那你就沒有點存款?」
老公反問道。
「我前一陣給你買車,給雙方父母買東西,還報了培訓班都花完了呀!」我無辜地望著他。
老公臉色難看地閉了嘴。
一連好幾天,他都沒給我一個好臉色。
我也忙,培訓班加上公司的事,也沒空多理會他。
我乾脆就在公司加班。
年底了事也多,晚上加班還有補助,還不用回去看老公那難看的臉色。
我覺得挺好。
老公卻扛不住了。
各種要付的帳單像雪花一樣飛來,裡面還夾雜著不少「人不到禮必須到」的喜帖。
老公焦頭爛額,正盤算著要怎麼節省開支。
婆婆的電話先打了過來:「兒子啊,我們那個理療卡的錢先不用交了。」
老公臉色一喜,正覺得還是自己親媽好的時候,婆婆又開口了:
「我又看中了一家專門做腰背的,一個月兩千。」
「你倆加起來一個月兩萬的工資,這對你們來說壓力不大吧?」
「你一個老太太做那麼貴的理療幹什麼!」
老公被帳單逼出的火氣,瞬間被這句話點燃。
「家裡不是有按摩椅,辦什麼理療卡?」
婆婆那邊的聲音驀然拔高:「那不行!你媳婦都有錢買車,為什麼要剋扣我保養身體的錢?」
「你隔壁王阿姨的兒媳婦今年給她買了五十克的大金鐲子,我也不貪心,讓你媳婦給我買個二三十克的就行……」
老公捏著電話,身體踉蹌著倒退兩步,幾乎都要站不住了。
我趕緊跑出來把他扶到沙發上。
「買什麼買,我們今年還要養孩子呢!哪來的錢!」
見老公發火,婆婆也不敢作妖了。
「對了,我沒錢了,你給我轉點過來。」
老公毫不避諱地當著我的面問婆婆要錢。
那頭的婆婆又絮絮叨叨說了半天,然後不情不願地給他轉了五千塊錢。
看著到帳的錢,老公這時還沒有意識到不對。
只想著先把眼前的困境解決了。
還不忘叮囑我:「到時候發了年終獎要把錢轉給我啊!」
我點點頭。
他看著自己的帳單嘟囔著:「怎麼能花這麼多,感覺沒買什麼啊……」
一邊拿著計算器去算。
我在旁邊處理工作,笑笑不吭聲。
年底了,老公又催了一遍我的年終獎。
我為難地告訴他,公司因為年底辭職的人多,決定推遲年終獎到 6 月份發放了。
那一刻老公眼底的失望顯而易見。
馬上都要生了,為了讓他安心養胎。
我咬咬牙又給他轉了兩千過去。
「虧了誰也不能虧了我老公呀,這個錢你先花著,等我發了年終獎立馬給你包個大紅包。」
不知道怎麼回事,老公收了紅包,笑容卻很勉強。
明明他以前哄我的時候都是這麼說的。
真奇怪。
生產的日子很快就近了。
老公越發焦躁,不停地問我存了多少錢了。
我為難地說:「只有兩萬。」
老公更焦躁了,給婆婆打電話要錢,他要請月嫂。
婆婆說:「請什麼月嫂啊,到時候我來伺候月子。」͏
「我是孩子親奶奶,還有別人能比我更能伺候好孫子和兒媳婦嗎?」
老公一想也是,但手上沒錢,他還是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