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我的聲音平靜而堅決。
薛蘭雪身體晃了晃,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去了。
她嘴唇哆嗦著。
忽然,「咚」的一聲,她直挺挺地跪了下來。
「張碧雲,張部長,我求求你,高抬貴手!」
她仰著頭,涕淚橫流,再也顧不上什麼形象和尊嚴。
我微微挑眉,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什麼貴手,我不清楚。」
薛蘭雪一愣,似乎沒料到我是這個反應,隨即臉上露出絕望。
她手忙腳亂地抓起一直拎在手裡的一個黑色手提袋,拉開拉鏈,裡面赫然是一沓沓捆好的百元大鈔。
「錢,這裡是五十萬,現金!」她把袋子往我腳邊推了推,語無倫次,「張部長,我知道錯了,我認輸了,我真的認輸了。」
「這些錢,算是我對你,對你之前受委屈的賠償,你拿去買點好的,給女兒治病也行。」
「我只求你,別報警了,行不行?」
我看著腳邊那一袋錢,又抬眼看了看我家門口那個監控攝像頭,心裡冷笑更甚。
「薛蘭雪,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語氣平淡,「什麼報警不報警的,那是警方依法辦事。」
「至於這些現金……」我後退一步,拉開距離,「你拿回去吧,我不要。」
我拒絕的明白,薛蘭雪卻拉著我撕扯起來:「我懂,現金不方便,我明白。」
「我回去就轉帳,打到林總公司帳上,當投資,當賠禮都行!」
「張姐,我真的求求你。」
07
我用力想掙開,但她瘋癲下的力氣大得驚人。
「放開,薛蘭雪,你清醒一點!」
拉扯間,家門從裡面打開。
林淮一臉焦急地衝出來:「碧雲,怎麼回事?我在裡面聽到聲音……」
他看到抓著我的薛蘭雪,臉色一沉,立刻上前用力將她的手掰開,把我護在身後。
薛蘭雪被林淮拉開,失去支撐般癱坐在地上。
她看著我們,忽然又掙扎著爬起來,朝著我們「咚咚咚」地磕起頭來。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張姐,林總,我是鬼迷心竅,是被王總逼的,都是他。」
「是他讓我去聯繫那些造假的小作坊,是他讓我去匿名舉報的。」
「他答應我事成之後給我副總的位置,給我股份!」
我看著眼前這個磕頭如搗蒜、狼狽不堪的女人,心中只有厭惡。
「薛蘭雪,這些話,你應該去跟警察說。」
「把你剛才說的,誰是主謀,誰讓你做了什麼,一五一十,清清楚楚地告訴警察,而不是在這裡求我。」
「警察!」她尖叫起來,臉上血色盡失,「不行,不能告訴警察。」
「死了人啊,會坐牢的,判重刑。」
她渾身篩糠般抖起來。
她又想起什麼似的,手腳並用地爬向那個裝著錢的袋子:「你不要現金,……對!」
「我給你轉帳,我有錢,王總答應給我的錢還沒給完……我去找他要!」
「夠了,滾出去!」我低吼道。
她僵在原地。
幾分鐘後她轉身,跌跌撞撞地向電梯走去。
林淮皺眉看著她離開的背影,轉身攬住我的肩膀,溫聲道:「先進屋吧,這種人,不值得你生氣。」
我點點頭,剛轉身準備進門,另一個身影卻從單元門旁的陰影里快步走了出來,攔在了我們面前。
是王總。
他臉色陰沉得盯著我。
我冷冷開口,「你想幹什麼?」
王總聲音嘶啞:「老張,咱們合作吧。」
「合作?」我覺得荒謬極了。
他上前半步,壓低聲音,語速很快:「事情到了這一步,總得有人扛。」
「這樣,你幫我作證,就說所有事情都是薛蘭雪一個人瞞著我乾的。」
「等風頭過去,我絕不會虧待你,你女兒的病需要錢,你老公的公司要發展,我都可以……五百萬夠不夠?」
「五百萬!」我打斷他,聲音里沒有一絲猶豫。
王總的臉色徹底猙獰起來:「這是我全部身家了,張碧雲,你別得寸進尺,把我逼急了,大家都別想好過!」
「是誰把誰逼急了?」一個尖利的女聲突然從旁邊傳來。
只見本該離開的薛蘭雪竟去而復返。
她眼睛赤紅,朝王總撲了過來,雙手胡亂地往他臉上身上抓撓。
「王建國,你這個王八蛋!」她嘶聲哭罵,「我要我去酒店,強女·乾了我,威脅我,讓我替你干那些見不得人的下作事。」
「現在出事了,你就想把我一個人推出去頂罪?讓我去死?你做夢!」
王總猝不及防,臉上瞬間被抓出幾道血痕。
他惱羞成怒,一邊抵擋一邊怒罵:「瘋婆子,你放開,你自己蠢辦事不力,怪得了誰!」
「我跟你拼了!」
薛蘭雪完全失去了理智,廝打得更凶。
兩人在走廊扭打在一起。
我冷冷地看著這齣狗咬狗的鬧劇,對林淮說:「我們回家。」
這一夜,門外斷斷續續的動靜,響了很久才徹底平息。
08
後半夜,我被一陣刺耳的手機鈴聲驚醒。
迷迷糊糊摸到手機,螢幕上閃爍著薛蘭雪的號碼。
我看了眼身邊熟睡的林淮,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通了。
電話那頭傳來薛蘭雪帶著哭腔的聲音,背景音嘈雜,「張姐,我給你轉過去了,五百萬……」
她的話還沒說完,王總暴怒的聲音插了進來:「薛蘭雪,你個貝·戔人,敢動公司的錢?」
緊接著,是一聲清脆的巴掌響,和薛蘭雪短促的痛呼。
「王建國,你不是人,是魔鬼,」薛蘭雪的聲音陡然拔高,「現在東窗事發,你想讓我一個人去頂罪?沒門。」
「閉嘴,你個瘋婆子。」
電話里夾雜著薛蘭雪斷續的尖叫和哭喊:
「放開我,王建國你放開。」
「啊——救——」
王建國發出一聲更悽厲的尖叫後,通話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片忙音。
臥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我自己的心跳聲在耳邊咚咚作響。
我迅速起身,走到客廳,用座機撥通了報警電話。
掛斷電話,我靠在沙發上,再無睡意。
林淮也被驚醒了,出來陪著我。
第二天一早,我強打起精神,準時來到工廠。
李經理已經在會客室。
「李經理這邊請。」
我引著她走向車間,繼續參觀工廠。
「張姐,外面來了兩位警察同志,說需要找你了解一下昨晚的情況。」助理急匆匆的過來,壓低聲音說道。
我心裡一沉,但面上維持著鎮定,對李經理歉然道:「我要助理帶您繼續看看。」
我朝劉梅使了個眼色,她立刻會意,上前接過引導講解的工作。
會議室里,兩位面熟的警察已經在等我了。
「我們在鑫科科技辦公樓的側面花壇中,發現了墜樓的王建國,當時薛蘭雪也在現場。」
我呼吸一窒:「王建國他……?」
「人搶救過來了,還在昏迷中。」警官看著我,「我們勘查現場和王建國的傷勢,存在一些疑點。」
「想再向你了解一下,昨晚你報警前後,聽到或看到的詳細情況。」
我將昨晚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我補充道:「另外,我家門口裝有監控,如果需要,我隨時可以提供。」
兩位警察對視一眼,點點頭,了解完情況後,他們就離開了。
薛蘭雪竟然瘋狂到對王建國下這樣的狠手。
調整好情緒,我回到車間。
參觀已經接近尾聲,李經理正在聽劉梅講解最後一道全檢工序。
看到我回來,李經理示意劉梅暫停。
「張總長,事情處理完了?」
09
「嗯,是的。」我調整了一下慌亂的心,走上前。
李經理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遞給我。
「這是項目的正式合同,我已經簽了字。」
我接過那份沉甸甸的合同,心中百感交集,最終化作一句:「謝謝李經理的信任。」
送李經理離開後,我一直緊繃的弦終於稍稍鬆弛。
我摸出手機,給林淮打了電話。
「老公,李經理把合同簽了。」
「還有薛蘭雪把王總推下樓,警察剛來找過我。」
電話那頭林淮的聲音立刻緊張起來:「你沒事吧?我馬上到!」
回程路上,他的電話響了。
他接聽了幾句,面色變得嚴肅起來,「碧雲,派出所那邊打來的,說薛蘭雪提出想見你一面。」
我沉默了片刻:「嗯,好。」
審訊室的會見隔間,玻璃內外是兩個世界。
薛蘭雪穿著看守所的紅色背心,頭髮凌亂,臉色蠟黃,眼裡的囂張和狠厲早已蕩然無存。
看到我坐下,她想起身,卻被椅子給鎖住了:「張姐,我錯了,我不是故意推王總的。」
「都是王總,是他找人造的假貨,是他讓我去舉報的。」
「他說只要把你搞臭,項目就能搶回來,我就是個聽命令的,我真的沒想害死人啊張姐!」
「薛蘭雪,」我開口,聲音平靜無波,「這些話,你跟警察說,跟法官說。」
「法律會給你,給王總,一個公正的判決。」
「我不想坐牢,你幫幫我!」
她抓著自己的頭髮,哭的撕心裂肺。
我搖了搖頭,沒再聽下去,起身離開了會見室。
證據確鑿,王總和薛蘭雪均被判處無期徒刑。
一年後,智創科技成功在科創板上市。
上市那天,我和林淮緊緊相擁。
更令人欣喜的是,女兒朵朵的第三次手術非常成功,恢復得也很好,醫生說她的心臟功能正在逐步接近正常孩子。
林淮摟住我的肩膀。
「老婆,想什麼呢?」他輕聲問。
我卻笑笑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