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教那些你的友軍,以及所有覺得女人不配的人,什麼叫反轉。」
門在我身後關上,隔絕了裡面可能爆發的哭罵或咆哮。
我沒有立刻離開,背靠著冰冷的防盜門站了幾秒,聽到裡面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回到自己的加後,我打開那個已經炸翻天的帖子。
無視洶湧的私信和回復提示。
直接點擊編輯,在原有描述下方,空了一行,開始冷靜地輸入:
「1小時前,補充更新。」
我重新開了貼子,將之前的話一一澄清。
並且附帶了自己的條件,以及顧明遠的條件。
點擊發送後,不出所料的帖子再次爆炸。
但這一次,評論區的風向開始詭異起來。
「姐妹,你這條件還談什麼入贅不入贅的,你這叫下嫁啊!」
「我錯了,我為我之前的言論道歉。但話說回來,既然你家境這麼好,幹嘛找這種男人?扶貧嗎?」
「看了更新,只想說姐姐性別別卡太死,考慮一下妹子嗎?」
然而,在眾多道歉和驚嘆中,一股新的論調悄然興起,並迅速占據主流:
「就算女方條件好,但結婚是兩個人過日子,談錢傷感情。男方雖然條件差了點,但對你好就行啊。」
「樓主有點得理不饒人了,男方母親可能就是愛面子吹噓了一下,至於這麼上綱上線嗎?」
「說到底還是女人,這麼強勢不好。男方肯開你的車,說明沒把你當外人,你把這拿出來說,太計較了。」
「樓主這條件確實不錯,但彩禮意思意思給個十萬就行了,反正你家也不差錢。大家父母都是賺的血汗錢,結婚就是那麼一回事,何必搞得這麼難看?」
「對啊,結婚就是搭夥過日子,樓主條件好,多出點也是應該的。男方雖然沒正經工作,但以後可以照顧家庭嘛。彩禮十萬帶回來小家庭用,再陪嫁一輛車,房子加個名,不就皆大歡喜了?」
「十萬彩禮都多了!現在都不興彩禮了,真愛無價。樓主你既然愛他,就別計較這些物質條件。他媽媽說話是難聽,但老人嘛,讓著點。你這條件,倒貼房子車子嫁過去,他們肯定把你當寶捧著了。」
我看著這些評論,忽然覺得比之前那些純粹的惡意更讓人心寒。
純粹的惡意,你可以憤怒,可以反擊。
但這種看似理性勸和的言論,卻是對價值的重新物化和捆綁。
他們不再說我配不上,而是開始說我應該。
仿佛我擁有的東西,不是我的底氣,而是我原罪。
誰讓你有呢?你有,你就該多出。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一條私信跳出來,來自一個陌生ID:
「美女,考慮一下我嗎?我雖然沒你前男友高帥,但人老實,工作穩定月薪五千,肯定不像他那樣吃軟飯。」
「彩禮我可以給八萬八,你陪嫁那輛六十萬的車就行,房子你家的三套,以後可以給我爸媽住一套,他們農村來的不容易。結婚後你主外我主內,錢你管,但我得留點零花。考慮一下?」
我氣笑了。
僅僅是因為我更新了真實的經濟條件,導致被惡意的重新定價。
他們不是在認可我,而是在重新估價。
等到第二天,我以為一切都結束了。
結果顧明遠突然給我打電話說:
「快來啊,親戚們都到了,昨天的貼子我看了,他們說的對咱們得好好過日子,彩禮我從十萬漲到十二萬行了吧。」
我握著手機簡直要被顧明遠這番施捨般的口氣氣笑了。
還沒等我回話,門口突然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糟糕,當初為了方便,給了他一套我公寓的備用鑰匙。
門被猛地推開,顧明遠打頭,後面呼啦啦湧進來七八個中年男女。
他家的叔叔嬸嬸,姑姑舅媽,手裡竟然還提著一些紅色禮盒和果籃,臉上掛著刻意擠出來的尷尬。
顧明遠快步走到我面前,試圖拉我的手,被我狠狠甩開。
他臉上堆起一種近乎討好的歉意,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滿屋子人都能聽見:
「嘉佳別生氣了,昨天是我不對,媽說話也不好聽。你看,親戚們都來了,咱們好好的,把今天的儀式走完,行不?彩禮十二萬八圖個吉利!」
婆婆此刻也換上了一副寬容長輩的面孔:
「佳佳啊,阿姨昨天那是老糊塗了,說話沒過腦子。咱們兩家知根知底的,有什麼不能好好說?快別鬧小孩子脾氣了,讓親戚們看笑話。」
一個穿著紅毛衣的嬸子立刻幫腔:
「就是就是,小兩口哪有不拌嘴的?明遠多好的孩子,都低頭了,姑娘你也給個台階下。這訂婚宴不開,我們大老遠不是白來了?」
我心裡一片冰涼。
他們不是來祝福的,是來逼我就範,維護他們顧家面子的。
顧明遠見我不說話,以為我態度鬆動,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他拿出手機,裝作無奈地嘆氣:「唉,你也真是,有什麼不滿跟我們家裡人說就行了,發到網上多不好。你看,這不,傳到家族群里,長輩們都擔心壞了。」
他話音剛落,我手機就嗡嗡震動起來。
果然他把我那個已經更新了真相的帖子連結,轉發到了一個名為幸福一家人的微信群。
群里瞬間炸開,幾條語音嗖嗖地跳出來,外放出來是尖銳的指責:
「嘉佳怎麼回事?家醜不可外揚啊!」
「明遠條件是不如她,但她也不能這麼貶低自己未來丈夫啊,還沒過門就這麼厲害?」
「不就是有點錢嗎?這麼瞧不起人,這婚結了也得離!」
親戚們聽著語音,看著我的眼神更添了幾分不滿和譴責。
仿佛我才是那個無理取鬧破壞和諧的罪人。
顧明遠和他媽媽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可但越是這樣,我反而越冷靜。
我走到客廳中間,拿起自己的手機,面向所有親戚,也面向正在錄像的顧明遠。
「顧明遠,你轉發得很好。正好我也有東西想給各位叔叔阿姨還有你們家族群的各位同步一下。」
我用自己的手機,直接投屏到了客廳的電視機上。
巨大的螢幕上,赫然出現了一份《婚前財產約定協議書》的掃描件草稿,日期是三個月前。
其中一條被我用紅色記號筆標出:
「男方顧明遠提出,為表誠意與組建家庭的決心,自願在婚後將其父母名下位於XX區XX路XX號房產的所有權,變更為顧明遠與李嘉佳共同共有,相關手續應於婚禮後三個月內完成。」
客廳里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親戚,包括顧明遠的媽媽,都瞪大了眼睛看著螢幕。
顧明遠的臉色瞬間白了,他大概沒想到我還留著這個。
我緩緩開口:「這份草稿是顧明遠親自擬好拿來讓我體現安全感的,當時我很感動覺得他真心為我們的小家打算。現在想來……」
我頓了頓,目光如刀,刮過顧明遠慘白的臉。
「現在想來,你當時一邊用我全款買的車充面子,一邊盤算著怎麼把我拉進你家那套還有十幾年貸款的老破小房產證里,甚至可能還想用我的錢來還剩下的房貸吧?這就是你說的沒把我當外人?」
「你放屁!」
婆婆第一個爆發了。
她再也維持不住那假惺惺的寬容。
「顧明遠,你這個傻小子,這種話你也敢寫?你這是被鬼迷了心竅啊!」
她猛地衝到我面前,手指差點戳到我臉上,唾沫橫飛:
「好啊,我算看明白了,李嘉佳你就是個處心積慮的撈女。」
「從你跟我兒子在一起,你就沒安好心,什麼買車寫你名,什麼哄他寫協議,你就是盯上我們家房子了。」
「你想空手套白狼啊,我告訴你,沒門,那房子是我和他爸的命根子,你想都別想!」
她徹底撕破了臉。
在她看來,我曝光他們的不堪是錯,但我曾經有可能占他們一丁點房產的便宜,才是十惡不赦。
親戚們一片譁然,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驚疑和複雜,但看著顧明遠母子的眼神,也同樣變得古怪起來。
劇本好像和他們剛進門時想的,完全不一樣了。
顧明遠被他媽罵得抬不起頭,又急又氣,衝著我就吼:
「李嘉佳,你非得把事情做絕是不是?拿出來幹什麼!」
「我做什麼絕了?不是你們先跑到我家,要我給個交代,不是你先把家醜往家族群里散,想用長輩壓我嗎?我只不過把另一部分家醜也拿出來給大家評評理。」
我走到門口,再次拉開了門。
「帶著你們的東西,和你們精彩的表演,離開我家。」
「鑰匙留下,不然我馬上報警,告你們非法侵入公民住宅。」
這一次,沒人再敢上前勸和。
顧明遠在他家親戚各異的目光注視下,緩慢地掏出了我那串備用鑰匙扔在了地上。
他們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了一地狼藉,和死一般的寂靜。
我反鎖關門,,背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沒有哭,只覺得累,還有一種徹底解脫後的虛脫。
手機螢幕又亮了,是那個帖子,新的回覆在瘋狂刷新。
我不用看也知道,這場發生在現實中的反轉,很快被某個在場親戚添油加醋地搬到網上。
我觸動的是,很多女生站出來,用自己的經歷說話:
「姐妹乾得漂亮,及時止損,我前男友也是這樣,自己一個月三千,嫌我八千的工資不夠賢惠,他媽還暗示我陪嫁少了。現在分手三年我升職加薪自己買了房,聽說他還在相親市場挑挑揀揀,笑死。」
「看到樓主就像看到曾經懦弱的自己。以前總覺得感情不能太計較,結果被算計得骨頭都不剩。支持樓主!你的條件完全可以找更好的,或者自己過得更精彩。」
「那種你條件好你就該多出的論調太典了,仿佛女性的優秀是一種需要被懲罰的原罪,樓主別理那些酸雞,你值得純粹的尊重和愛。」
我的手機也被各種私信塞滿,有鼓勵的,有道歉的,甚至還有本地的自媒體想採訪。
我一概沒有回覆,只是默默保存了一些極端辱罵和威脅的私信,以備不時之需。
可真正的炸裂,發生在我父母介入之後。
我原本沒想讓他們知道得這麼詳細,怕他們生氣傷身。
但顧家那邊顯然不甘心社死,不知誰把我父母也拉進了那個幸福一家人的微信群。
群里正亂作一團,有指責我家教不嚴的,有陰陽怪氣說我嫁不出去的,還有和事佬勸我父母管管女兒,給顧家賠個禮婚事還能繼續。
我爸一個教了四十年語文,平時溫和儒雅的老教師,直接在群里發了一段長語音。
我點開聽的時候,都能想像到他氣得發抖但極力克制的聲音:
「顧家的各位親友,我是李嘉佳的父親。首先,我女兒已經成年,她的婚姻大事,由她自己做主,我們父母只給予建議和支持。」
「其次,關於這幾天發生的事情,我們已經了解全部經過。作為家長我們不僅不認為女兒有錯,反而為她能夠清醒果斷地保護自己而感到欣慰!」
「我們李家,談不上大富大貴,但清清白白重視教育,努力為女兒創造好的條件,是希望她能有選擇的底氣和追求幸福的能力,而不是為了倒貼給一個連基本誠實和尊重都做不到的家庭!」
「顧明遠母親當初當著我們面說我女兒配不上,如今看來是極大的諷刺。我們培養女兒,不是讓她去別人家受氣的,關於那輛車和那份所謂的協議,事實清楚證據確鑿,任何狡辯都是蒼白無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