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裡突然湧起一絲異樣的感覺,許笑現在在做什麼呢?
她畢竟也是我的孩子,我當媽的說到底還是牽掛她的。
而且寒假快到了,她也該回來了吧。
我知道她還在跟我賭氣,所以這都過了好幾個月了,她一次都沒跟家裡聯繫過。
於是我主動撥通了許笑的號碼。
電話撥通了,許笑一句話沒說。
我乾脆主動道:
「許笑,快放寒假了,早點買票回來吧!」
「我寒假有兼職,不回去了。」
許笑還是一貫的陌生疏離。
心再度沉了沉,做父母真的很不容易,一個兩個都不讓人省心。
我耐著性子:
「別打寒假工了,何必為了掙那點錢連年都不過了,你回來我給你做紅燒魚吃。」
我記得,許笑好像最喜歡吃我做的紅燒魚。
她剛回來那天,保姆已經做了好多菜。
但我為了特意迎接她,親手又燒了一道紅燒魚。
醬油放多了,顏色有些重,心心一口都沒動。
本想倒掉,結果許笑把菜吃的乾乾淨淨。
當時心心還開玩笑說她在鄉下沒吃過好吃的菜,所以吃什麼都香。
當然我也這樣認為的。
畢竟從她的體型上來看,明顯就是長期不良造成的。
後來為了彌補她,我又做了幾次紅燒魚,每次她都吃的乾乾淨淨的。
再之後,我做的多了,也有些膩了,而且,心心也不喜歡飯桌上出現這道菜。
索性我一次也不做了,反正家裡也有條件,想吃就讓她去找保姆就行。
現在我說給她做最愛的紅燒魚,她肯定開心壞了吧。
結果,她依舊不領情:
「不用了。」
8
沒說兩句,許笑就急著掛斷了電話。
我拿著她給我織的那件圍巾,突然覺得很委屈,簡直是好心當做了驢肝肺。
我做父母的都做到這程度了,她還要拿喬,是嫌我脾氣太好了嗎?
誰家女兒對自己親媽是這個態度的?
肯定覺得自己上大學了,可以隨時脫離父母的掌控了所以才那麼囂張的吧。
這樣對比下來,還是心心好,每次打電話都甜甜的叫我媽媽,說一些我愛聽的話。
就算是為了要錢,我也覺得心甘情願。
想到這些,我覺得那條圍巾越發礙眼。
隨手就扔到了一旁,嫌棄道:
「處理了吧,這麼難看,誰戴!」
9
一整個寒假,許笑一直都沒有回來。
過年那幾天,甚至連連一句問候都沒有。
我和老公心都涼了,幸虧心心是個乖孩子,懂得討我們的歡心。
她陪著我包餃子,給爸爸捶肩,像個小太陽一樣圍繞在我們身邊。
我們拍了全家福,一家三口其樂洋洋。
過完年,我們三個準備出去好好玩玩。
心心說她想去滑雪,我一想覺得還不錯,這個季節滑雪確實很合適。
其實今年應該帶許笑出去玩了。
因為往年他們兩姐妹性格不合,每次出發前,心心都會因為她哭一場。
於是我們說好,以後每年過年他們兩個輪流出去玩。
去年心心說她想去雲南過冬。
我們問過許笑意見,她明明也想去,卻只會梗著頭,一句話也不說。
現在想想,她無論什麼時候一副不合群的樣子,好像我們多虧欠她一樣。
這一次,是她自己放棄這個機會。
到時候也沒理由埋怨我和他爸偏心。
10
到雪場的時候,心心突然大叫一聲,說她買的粉底液忘記帶了。
那是她剛從網上買的,售價一千多,雖然沒多貴,但是心心特別喜歡。
看到她心急的表情,我連忙蹲下來幫她一起找。
結果翻遍所有行李,都沒找到那瓶小小的粉底液。
我說沒拿就算了,可以用媽媽的,也是大牌的產品。
結果她突然發火道:
「誰要用你的啊,你那粉底色號白的跟鬼一樣,化出來丑的要死,我喜歡的是亞裔妝。」
我一下就懵了,心心從來沒對我這樣大吵大嚷過。
我呆呆的看著她,強忍著難受道:
「乖女兒,別生氣了,媽媽再帶你去買好不好。」
誰料,她聲音越來越大:
「買什麼買,這款粉底液我搶了很久,早就斷貨了。」
老公在一旁勸導道:
「好了心心,別怪媽媽了,她也不是故意的,來都來了,先去玩吧。」
心心撇了撇嘴,一路上都悶悶的。
後面的幾天,心心都沒主動跟我說一句話。
我找她幫我拍照,她不耐煩的轉過頭,自顧自的低著頭玩手機。
本以為這次出來玩一定會很開心,結果因為心心鬧脾氣,我和老公也沒了興致。
我在想,或許是我太寵著心心了。
再加上她現在上了大學,接觸到另一個圈子,難免會被一些壞學生帶壞。
可看到她一路上都沒玩幾個項目,我又很愧疚。
早知道來之前多檢查幾遍行李。
哎,其實我也有錯。
11
從雪場回家後,我找到了心心的粉底液。
趁她睡著了,悄悄的放到了她的梳妝檯上。
我這麼做,也是希望能儘快消除我們之間的矛盾,這個家已經太久沒有歡聲笑語了。
想到這些,我突然發現自己失眠了。
腦子裡又想起了宿管阿姨給我放的錄音。
苦澀在心裡蔓延。
又想起許笑,她現在不知道下班沒?
大過年的,我還是給她打個電話。
結果,剛接通,對面有個人怒氣沖沖的罵了起來:
「你就是許笑她媽吧,天底下怎麼有你這樣薄情的媽媽。」
「許笑都住院一周了,你們到現在才打來一個電話,你良心被狗吃了。」
我愣了兩秒鐘,連忙追問許笑出什麼事了。
對面的女生冷哼了一聲:
「你配知道嗎?你帶著養女玩的那麼開心,壓根不管親女兒的死活,又是十萬塊的新年紅包,又是去滑雪,結果你親女兒生個病連醫療費都交不起。」
我被她逼急了,厲聲問道:
「別賣關子了,許笑怎麼了?」
「她為了省錢,病已經拖了一個星期了,人現在都燒暈了,我們幾個同學剛湊完錢把她送到了醫院。」
「要是你還有點良知,就給你親女兒打點錢,也就一千多塊錢,你應該不至於不給吧,畢竟你養女一個新年紅包都十萬了。」
我緊緊鎖著眉頭,一千多塊錢,我當然有,不過是心心一瓶粉底液錢。
但是,許笑這位同學的語氣,卻讓我十分氣憤。
她一個外人,什麼也不知道,憑什麼指責我。
「把手機給許笑。」
我冷冷的忍了回去。
對面卻發出刺耳的笑聲,言語間儘是挑釁。
「哈哈,阿姨,你這是生氣了嗎?我要不是從她手機里看到你們做的那些事,我還真沒必要罵你。」
「許笑真的好可憐,親生父母把他弄丟了,結果回來後,被鳩占鵲巢,就連父母的心也偏了。」
「我再說一遍,我現在要跟許笑通電話。」
我冷冷的打斷她。
要不是看在她是許笑同學的份上,我真恨不得破口大罵回去。
「呵呵,我都說了她現在昏過去了,你聽不明白嗎?」
「真搞不懂你什麼腦迴路,生而不養,配做人嗎?」
「兩個白痴,以後你們一定會後悔的……」
聽著對面說教的聲音,我心臟狂跳。
那邊卻直接掛了電話。
我氣的渾身都抖了起來。
我活這麼大歲數,竟然讓一個小姑娘指著鼻子羞辱。
真是天大的笑話。
老公知道後,當即拿著手機就要替我找那個同學理論。
我攔住了他,心累道:
「算了老公,許笑出這麼大的事都沒告訴我一聲,還誘導她同學罵我,以後,我們就當沒她這個女兒了。」
既然她無情那也別怪我無義。
至於醫療費,反正她已經讓同學給她湊錢了,那我也不用去熱臉貼冷屁股了。
12
我被許笑傷透了以後,再也沒聯繫過她。
她也沒有主動跟我說過一次話。
一年後,心心已經上大二了。
這孩子變化很大,還加入了學生會。
並且還告訴我們她參加了一個生物競賽。
老公告訴我,這個競賽現在在國內很出名,如果進去了前十名,不僅有獎金,而且對來來的發展也有好處。
所以獎金是其次,如果真的獲獎了,那將來心心的路就會走的更加順利一些。
我摟著心心,滿懷期待道:
「寶貝你這次爭取得個獎回來,我和你爸爸也能在別人面前炫耀炫耀。」
心心小小年紀,就表現得十分沉穩:
「放心吧媽,我從小就對生物學的有研究,這次競賽我很有把握,你和爸爸就好好在家等我的好消息吧。」
頓時,一股驕傲感油然而生。
瞧瞧,我的女兒多有骨氣。
但是,現實卻是我們一家人都被打臉了。
心心連初賽都沒過,五百多個人,她卻排到了倒數第三。
我聽到消息很震驚:
「乖女,你不是很有把握嗎?怎麼這次的成績卻不那麼理想。」
她假裝輕快的擺擺手,「媽,那天沒睡好,腦子沒休息夠,就有點沒跟上。」
可那短短几秒,她的眼神閃爍不定,那小小的動作比千言萬語更能說明問題。
我和老公相視一眼,哪還有什麼不清楚的。
怪就怪我們期待值太高,最後白激動了一場。
不過這也不重要了,我們這樣的家庭,就算沒得獎,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但是我沒有想到,許笑也參加了比賽,還闖進了決賽圈,拿到了第一名。
那天,她特地發了個朋友圈。
諾大的獎盃攥在她手裡,配上淺淺的微笑。
她剪了短髮,摘了眼鏡,看起來特別幹練。
文案搭配了「哈哈」兩個字。
我和老公一時間啞口無言。
許笑原來在不知不覺中,已經這麼優秀了,要知道這場比賽,參加的都是全國最能打的選手,裡面甚至有比她大好幾屆的學子。
她竟然能一路殺出重圍拿到冠軍。
這簡直是個奇蹟。
我都有些懷疑她是不是作弊了,她不過是個農村走出來沒經過任何培養的小姑娘。
哪有那麼大的本事。
可看到她靜靜地站著,身姿挺拔如松,氣場安寧而強大。
我又不得不承認,許笑真的天生帶著一身學霸的氣質。
心心和她比起來,確實差了一大截。
老公盯著螢幕,親口問我:
「老婆,這是我們的女兒嗎?」
我點了點頭。
就聽老公小聲嘟囔著:
「仔細看看,她跟你年輕的時候真像。」
我一愣,心裡湧起異樣的感覺,眉梢不自覺的染上溫情。
可能是體內的血緣在作祟,我決定和許笑冰釋前嫌。
「笑笑,恭喜你啊!」
13
評論完以後,我開始隱隱期待許笑的回覆。
我們這麼久沒聯繫了,我這個當媽的主動破壁,她看到後應該也很歡喜吧。
隨後,我開始盯著那條朋友圈出神。
可我一直等到下午,她都沒回復我。
我想,她大概還在上課,於是又等到了晚上。
可朋友圈內始終一片平靜。
睡前,我按耐不住給她發了條信息:
「笑笑,是不是還沒下課?」
等了幾秒,她回復了一句:
「今天休息!」
我頓時僵住。
原來她早就看到了。
我不死心的追問:
「那你怎麼沒回復媽媽?」
她直接不回復了。
我心裡堵的厲害,卻安慰自己。
算了算了,她那個脾氣我還不知道,肯定還在怪我。
正想著,她說了句:
「睡覺了,明天還有兼職。」
我愣了愣,她還在打工,不過她特意說出來,是不是在暗示我該給她生活費了。
這孩子,要錢就不能直說。
隨後,我貼心的給她轉過去了五萬塊錢,讓她去買點東西,不要再打工了。
我告訴她,以後缺錢了就直接跟我說。
家裡不缺那點錢。
她沒收,也沒回復。
我想,她肯定是睡著了。
不過算算時間,我好像很久都沒給她生活費了。
從去年開始,將近一年半的時間,她也沒有跟我開口要過一次。
沒辦法,家裡的事太多,再加上我還要去跟那些富太太們籠絡關係,每一樣都很耗費我的精力。
她不提醒,我忘了也很正常。
想到這,我又給她轉了五萬塊錢,這下,她醒來後,肯定不會再有什麼怨言了吧。
可到了第二天早上,許笑竟然沒收錢,只回復了句「不用了」。
頓時,我心臟處蔓延著說不上來的感覺。
下樓的時候,心心正坐在客廳,看到我突然大發脾氣:
「媽,你為什麼給許笑評論,不就是得了個第一嗎?有什麼了不起的。」
「你上趕著跟人家說話,人家都懶得搭理你,你是不是賤。」
她一臉邪氣的看著我,整張臉上滿是陰鬱。
我這才發現,她穿著一件露臍裝,穿著一帶著毛邊的短褲,臉上畫著不屬於她這個年齡段的大濃妝。
我怒不可遏:
「你昨晚是不是夜不歸宿?」
「我去酒吧玩了一夜,結果一晚上一個電話都沒有,原來是在惦記自己的親女兒。」
她臉上還掛著沒有消退的戾氣。
「果然,這個家沒人真的在乎我,以前那些作嘔的愛,都是演出來的。」
14
我不可置信的看著她,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尖酸刻薄。
她自己上了大學後,吃喝玩樂,學業不放在學習上。
我夸許笑兩句,她還不樂意了。
「心心,你說這話有點過分。」
我這次是真的有些生氣了。
可她聞言,情緒差點失控,不依不饒道:
「你現在就把許笑刪了,你只能有我一個女兒。」
說著,她就要上來奪我的手機。
「她這個臭婊子,肯定跟競賽的評委有一腿,被有意放水,所以才拿到了冠軍。」
「否則,以她那個豬腦子,決賽圈都進不去。」
她不斷的謾罵著許笑,當著我的面葷素不忌的給她強加罪名。
心心精神好像是出問題了。
或者說,她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
只是平時我見到的她,是被精心偽裝過的。
我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呵斥道:
「心心,你夠了!」
她摸著臉,冷漠的偏過頭:
「許笑作弊,你等著被打臉吧。」
說完,她一言不發的離開了家。
之後,我就再也聯繫不上她了。
整整好幾個月,她都沒回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