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年會預算，同事五千搞定完整後續

「沒什麼，一點人脈罷了。」

她捋了捋頭髮，「有些人啊，就知道靠家裡，不像我，全靠自己努力。」

我抿唇不語，心裡疑慮更深。

車子拐進熟悉的路段，遠遠能看到我家酒樓的招牌。

同事們發出驚嘆。

可許燕卻指揮司機：「前面路口右轉，不進停車場。」

右轉？

那邊是酒樓後面的一片閒置空地，平時用來臨時堆放雜物或停車。

司機依言右轉。

然後，所有人都愣住了。

眼前哪有什麼金碧輝煌的酒樓，分明是一片坑窪不平的水泥空地。

空地上，赫然搭著幾個紅色的簡易塑料棚。

棚子被風吹得嘩嘩作響，棚邊用石頭壓著，顯得搖搖欲墜。

「燕姐……這，是不是開錯了？」一個同事小聲問，聲音里滿是遲疑。

許燕已經推門下車。

她踩著高跟鞋走到空地中央，張開雙臂：「歡迎來到我們獨一無二的年會現場！」

眾人面面相覷，陸續下車。

我也跟著下去。

深冬的傍晚，天色陰沉，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來。

同事們為了在年會亮相，個個精心打扮。

女同事們穿著單薄的小裙子，踩著高跟鞋。

男同事們也是西裝革履。

現在一個個凍得臉色發青，嘴唇發紫，瑟瑟發抖，抱成一團。

「許燕，這不對吧？定位不是盛筵酒樓嗎？」有人抱著胳膊，牙齒打顫地問。

許燕一臉無辜，眨眨眼：「誰說是盛筵了？再說了，這不就是在盛筵附近，我也沒發錯啊。」

6

這時，老闆那輛黑色的轎車也到了。

他下車，看到眼前景象，臉色瞬間僵住，慢慢變白。

顯然，他也完全沒料到，許燕口中的好地方會是這副模樣。

「許燕，這就是你定的場地？」

「老闆，別急嘛。」許燕迎上去，聲音甜得發膩。

「高端酒店有什麼意思？我們要辦，就辦一場讓人終生難忘的年會！」

「而且正好出來呼吸呼吸新鮮空氣，鍛鍊下抗寒能力，我這都是為了大家好。」

她指著縮成一團的同事們：「你看他們，才出來一會兒就抖成這樣，就是太虛了！得多凍凍！」

老闆的臉更白了，胸口起伏。

但他看了眼陸續到來的員工，硬是把衝到喉嚨口的火氣和髒話咽了下去。

許燕這是拿準了老闆摳門的性子，錢都花了，高低都要嘗嘗鹹淡。

許燕引著我們往裡走。

走到空地中央，才看見那裡擺著幾十張摺疊桌和塑料板凳。

桌子上鋪著一次性紅色塑料桌布，被風吹得嘩啦作響。

桌面上擺著些瓜子花生，還有幾瓶超大瓶裝的康帥傅和雷碧。

塑料凳子輕飄飄的，有些還缺了腿，用磚頭墊著，甚至還有未擦凈的灰塵和油漬。

大家面面相覷，臉色都不好看。

但老闆都黑著臉坐下了，其他人也只能硬著頭皮，哆哆嗦嗦地入座。

每個人心裡都憋著一股火。

尤其是看到許燕自己居然不知從哪兒變出一件厚厚的長款羽絨服套在裙子外面，還戴上了毛線帽和手套時。

「許燕，你早知道這麼冷？你自己穿這麼多？」一個女同事忍不住質問。

許燕拉上羽絨服拉鏈，把手揣進兜里，理所當然地說：「當然啊，冬天戶外嘛。我提醒大家穿漂亮點，也是為了你們出片著想。」

「但我天生麗質，穿什麼都比你們好看，嘻嘻。」

7

就在這時，幾輛商務車開了過來。

是老闆費了好大勁請來的幾位重要合作商，指望著年會上加深感情，來年繼續簽大單。

老闆趕緊起身，擠出一臉笑容迎上去。

為首的張總和王總下車，看到眼前的景象，明顯愣了一下。

張總打量了一下紅色塑料棚，又看看瑟瑟發抖的員工。

最後目光落在老闆身上，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李老闆，今年聽說你們公司效益翻番啊，怎麼年會辦得這麼別出心裁？」

鬨笑聲中，老闆的臉漲成豬肝色。

王總也搖頭，語氣帶了點輕視：「老李啊，不是我說，該花的錢得花。這讓員工和合作夥伴看著，心裡咋想？覺得你們公司是不是不行了？」

這些話像耳光一樣抽在老闆臉上。

許燕卻一下子炸了。

她猛地衝過來，零幀起手：「會不會說話？我們公司年會怎麼辦，關你屁事！嫌不好你別來啊！」

8

全場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許燕。

老闆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王總的臉沉了下來，看向老闆：「李總，你們公司的員工挺有個性啊。」

老闆渾身冷汗都下來了，慌忙道歉：「王總，張總，對不起對不起！新員工，不懂事！」

他狠狠拽了許燕一把，把她扯到身後，低吼道：「你閉嘴！這是我們公司最重要的合作夥伴！」

許燕臉上閃過慌亂。

但立刻，她猛地指向一旁安靜坐著的我。

「是她！是覃鈺！」

許燕一臉認真，「一定是她故意把你們邀請來的，她想害我出醜！想害公司丟臉！」

我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又把鍋甩我身上。

「邀請函是兩周前，老闆親自擬定名單，讓我統一發送的。」

邀請重要合作商，怎麼可能是我一個小職員能私自決定並實施的？

老闆比誰都清楚這一點。

許燕這是慌不擇路，亂咬人。

王總和張總的眼神已經像看傻子一樣看許燕了。

老闆胸口劇烈起伏，他死死瞪著許燕，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剝。

眼下，他必須穩住合作商。

他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對著王總張總說：「二位老總，誤會，都是誤會。這小許也是想為公司省錢，心思是好的。

「這地方是簡陋了點，但就像她說的，體驗自然嘛！大家天天在高樓大廈里，偶爾這樣聚聚，也別有一番風味，哈哈哈哈……」

他乾笑著，自己都覺得詞窮。

許燕見老闆幫她說話，頓時又活了過來。

腰杆子都挺直了，得意地瞟了我一眼。

她甚至接過話頭：「就是！老闆說得對！你們這些大老闆就是天天山珍海味慣了，不懂我們年輕人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今天我特意給大家安排了真正健康的好東西，保證讓你們印象深刻！」

幾位合作商交換了一下眼神，大概是看在往年合作還算順利的份上。

最終勉強忍著不適，皺著眉頭入了座。

9

幾個幫工開始上菜。

十個人一桌，卻只端上來五道菜。

一盆清炒豆芽，一盆醋溜白菜，一盆土豆絲，一盆涼拌黃瓜，還有一大盆飄著零星蛋花的紫菜湯。

每盆菜都堆得冒尖，卻不見一點葷腥。

加上身後鬼哭狼嚎的風聲，一下感覺命更苦了。

「許燕，這就完了？」一個男同事忍不住問，「這夠誰吃啊？喂兔子呢？」

許燕站起身，拍了拍手，吸引大家注意。

「這頓飯意義非凡！」她聲音激昂。

「大魚大肉有什麼好？高油高鹽！我們吃的是綠色，是健康，是勤儉節約的美德！」

她看向老闆：「老闆，你說是不是？」

老闆嘴角抽了抽，看著眼前五盆素菜，臉黑得像鍋底。

「許燕，這就是你試吃了半個月大餐的結果？」

許燕笑容一僵，隨即又扯開嘴角：「老闆，你聽我解釋。我把大部分預算都用在了抽獎環節上。」

一聽有獎，大家稍微提起點精神。

「什麼大獎啊燕姐？」

「不會是蘋果最新款吧？」

許燕得意地揚起下巴：「保證大家不白來！」

人群騷動起來。

許燕趁熱打鐵：「不止這些。為了感謝大家一年的辛苦，老闆還特意安排了驚喜表演！」

老闆一愣，看向許燕。

許燕朝他使了個眼色，小聲說：「老闆，氣氛得搞起來，我安排了節目，保證有面子。」

老闆將信將疑，但眼下這局面，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10

桌上的菜還沒動幾筷子，所謂的表演就開始了。

幾個穿著廉價亮片演出服的中年男女走進了棚子。

音樂響起，是聲音震天的廣場舞神曲。

他們踩著音樂的節奏走了段 T 台秀，然後齊手劃一地跳起了廣場舞。

許燕站起身，用力鼓掌，大聲叫好：「跳得好！再來一個！」

她甚至掏出手機，打開閃光燈，像開演唱會一樣左右揮舞。

「大家嗨起來啊！別愣著！跟著節奏拍手！」

沒人理她。

一曲終了。

領舞大媽氣喘吁吁，還對著老闆的方向拋了個媚眼：「老闆，喜歡嗎？喜歡我們再跳一個！加量不加價！」

老闆猛地站起身，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正要發作，許燕卻搶先一步，跑到場地中央，奪過了大媽的話筒。

「感謝藝術團的精彩表演！」許燕聲音洪亮。

「接下來，是更激動人心的環節——抽獎！」

11

許燕朝中年男人使了個眼色。

男人拖出一個大紙箱。

許燕親自打開，從裡面拿出一沓獎券。

她清了清嗓子，高聲宣布：「為了感謝大家的辛勤付出，本次年會，我們準備了豐厚大獎！」

「特等獎，豪華雙人游！」

幾個同事眼睛亮了一下。

許燕補充：「代金券！面值五百，可用於指定旅遊網站。」

「一等獎，最新款智慧型手機！」許燕又抽出一張券。

「智能觸屏老人機，功能強大，字體清晰，待機超長。」

「二等獎，品牌電飯煲！」

「三等獎……」

她頓了頓，「本公司產品優惠券一張，滿一千減五十！」

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寒風呼嘯而過的聲音。

一個平時脾氣火爆的程式設計師大哥終於忍不住了，一把摔了手裡的塑料凳。

「許燕！你他媽耍我們玩呢？用我們的年會經費，就搞出這堆破爛？」

「就是！試菜的照片拍得跟滿漢全席似的，結果就吃這豬食都不如的飯菜。」

許燕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卻還強撐著。

「你們、你們不懂！我這都是為了公司省錢！每一分錢都花在刀刃上！」

「我呸！還花在刀刃上，我看真正想吃回扣的人是你吧。」

群情激憤。

合作商們紛紛搖頭，王總直接起身：「李老闆，看來你們內部事情還挺多，我們先告辭了。」

「王總！張總！別走，誤會……」

老闆慌忙去攔，卻哪裡攔得住。

12

合作商的車絕塵而去。

老闆猛地轉身，氣得不輕，「許！燕！」

「你看看你乾的好事！這就是你給我的驚喜？你就給我搞出這麼個破爛年會！我的臉，公司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許燕嚇得一哆嗦。

她眼神慌亂地掃視，最終再次指向我，「是她！都是覃鈺害的！」

許燕尖聲喊道，「她肯定在背後搗鬼了，不然我的安排不會變成這樣！她嫉妒我，她恨我搶了她的風頭！」

許燕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絕妙的主意，聲音更高。

「我們都被覃鈺騙了！她之前報十萬預算，肯定貪了巨額回扣！」

她衝到我面前。

「覃鈺，你別想賴！今天你必須把吃下去的回扣吐出來！當著大家的面，給在場每一個人發紅包，不然這事沒完！」

這匪夷所思的轉折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闆目光在我和許燕之間來回掃視。

「覃鈺，許燕說的，是不是真的？」

「老闆，整個年會是許燕一手包辦的，具體的你應該問她。」

「你少狡辯！」

許燕跳腳，「之前十萬的預算就是你做的，你敢說裡面沒水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