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來,衛先生確實這樣說過。
他和我道歉:「對不起,我一定對你做了很過分的事吧?」
為了幫助衛燎治病,我隱瞞下他喂我吃輔食的事。
「沒有,你挺好的。」
我掰著手指誇他:「你長的帥,聲音好聽,還很溫柔,對我也好,做飯……也挺好吃的。」
「你多好啊,我喜歡你還來不及,怎麼會過分呢?」
衛燎紅了臉,難為情的咬著唇。
苦笑道:「你不會認為我是個變態嗎?」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這樣說我。」
「說我害死了我媽,說我是個不男不女的怪物。」
可想而知衛燎的童年有多悲慘。
被母親虐待,被外人欺負。
他妄想自己是個母親,不過是為了救贖小時候的自己。
我突然能夠和衛燎感同身受。
於是抱了抱他:「他們胡說八道呢,只有我知道你有多好。」
衛燎沉默不語,眼淚打濕了我的肩頭。
聲音沉悶無力:「謝謝你。」
為了彌補我,清醒後的衛燎帶我去吃了大餐。
沒想到在餐廳里遇到了老同學,湊上來貼臉開大。
「沈微?真巧啊,你也在這裡。」
看到我旁邊的衛燎,他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是你男朋友?哈哈哈哈,我看到他發的帖子了,你們兩口子可真會玩兒啊。」
衛燎不知所措,顯然想起來他做過什麼了。
我趕緊握住他的手,笑著說:「是吧,我也覺得我們感情很好,嘖,就是網上那些人一點情趣也不懂。」
「開個玩笑而已,還當真了。」
然後我不經意間露出衛燎給我買的鑽石項鍊。
老同學臉都綠了:「沈微你命可真好啊,以前學校里最窮的就是你,連學費都交不起,還在食堂偷剩飯吃,沒想到竟然能找到這麼有錢的男朋友。」
老同學牙都要咬碎了。
手裡拿著公文包,顯然是來談生意的。
現在當著衛燎的面揭我的短,不過是看不得我好罷了。
還不等我反擊,衛燎突然紅了眼眶。
「寶寶,原來你以前過的是這種苦日子嗎?沒關係,以後我會好好補償你的。」
老同學的臉綠的泛黃。
跟得了黃疸似的。
只有我知道。
衛燎又犯病了。
6
拉著他回到車裡。
我趕緊掏出來一顆裹在糖裡面的藥,喂他吃:「媽媽吃糖。」
衛燎一邊抹眼淚一邊含住糖果。
不小心把我的手指一起含入口中,碰到他溫軟的舌頭,我的後背一陣酥麻。
「是媽媽沒有保護好你,才讓你吃了那麼多苦頭。」
他把我抱在懷裡,淚如雨下。
我一動不敢動,茫然的眨了眨眼。
習慣了冷眼和虐待,忽然有人心疼我,像是一件十分新奇的事。
心裡又酸又澀,讓我一時沒能捨得推開他。
一個素未謀面的人覺得虧欠了我。
他捏捏我的手,摸摸我的臉。
一邊嘆氣一邊說:「太瘦了,真的太瘦了,這樣怎麼行呢?會長不高的。」
我這個年紀恐怕也長不高了。
衛燎不信,想方設法的給我補充營養。
牛羊蛋奶是基操,每天還要喂我吃各種補品。
他給我喂維生素,我給他喂藥。
莫名有種相互救贖的感覺。
衛燎清醒的時候十分內斂羞澀。
生病的緣故,他不喜歡接觸外界,沒有朋友,和家人也沒有往來。
孤身一人,十分可憐。
他清醒的次數越來越多,我真心替他感到高興。
住在一個屋檐下,我們更像朋友。
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我帶他一起看電影,一起打遊戲。
我們還會出門逛街吃飯。
偶爾沒反應過來,我脫口而出叫他媽,衛燎的臉就會紅透。
扭過頭去,結結巴巴的說:「你、你別這樣。」
他以為我在捉弄他,把我笑的夠嗆。
本來以為衛燎快好了。
結果幾天後,他的病情不僅沒好,還更嚴重了。
看到我還是瘦瘦小小的一個。
衛燎焦慮的開始掉頭髮,買了一大堆東西回來給我補充營養。
光是營養劑都快給我喝成巨人觀了。
最後他把問題歸咎在自己的身上。
哭著說:「一定是媽媽奶水不夠才把你養的這麼瘦小。」
於是補充營養的人從我變成了他。
覺得自己營養補充夠了以後。
衛燎晚上和我一起睡覺,突然撩開衣服,要給我喂奶。
睡得迷迷糊糊,感覺有人把什麼東西往我嘴裡塞。
伴隨衛燎的輕哄:「寶寶乖,嘴巴張開,該喝奶了。」
這段時間我都快習慣衛燎哄小孩兒的語氣了。
剛想張嘴,突然意識到哪裡不對。
猛地睜開眼,就看見衛燎面色潮紅,正要給我喂奶。
似乎是因為第一次做這種事,他難為情的咬著唇,生疏的捏著遞到我的嘴邊。
我瞌睡都嚇醒了,頭皮發麻。
「放開我!我不喝!」
我嚇的魂兒都要出來了,手腳並用的掙扎,讓衛燎有些生氣。
他微微皺著眉,語氣幽怨:「不可以挑食哦。」
語氣像是在面對一個頑皮的孩童。
隨後按住我的手,壓在我身上。
把我的嘴堵的滿滿當當。
7
第二天我就聯繫了衛先生,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
「這活兒我幹不了了,這就不是人乾的!」
聽我說完衛燎做的事,衛先生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能理解我的苦衷,沒有挽留我,只是和我道了歉,又額外給了我一百萬的精神損失費。
看著錢到帳,我一邊哭一邊笑。
衛燎讓我吃他奶的事兒我耿耿於懷。
我再也無法直視他了。
現在是喂奶。
誰知道以後會不會給我換尿不濕?
於是趁他不在家的時候,我趕緊跑了。
拿著衛先生給的錢,我租了一個大房子,吃了很多衛燎不讓我吃的垃圾食品。
抱著手機上網衝浪的時候。
我突然看到了自己的照片。
標題名為:【尋找失蹤兒童】
我尋思我這年紀應該也不是兒童了吧?
一開始還以為是我爸那個老東西良心發現。
結果一點進去。
是衛燎乾的。
照片是趁我睡著偷拍的。
連他的頭像都是詭異的動漫母女頭像。
看完整個尋人啟事,我兩眼一黑又一黑,牙都快咬碎了。
他還買了流量,帖子熱度越來越高。
有質疑的,有憐憫的,有罵他的。
大部分人以為他在搞抽象。
衛燎毫不在意,甚至高價尋找我的線索。
不止是一條帖子。
他的主頁全都是,ID 名為【寶貝快回家】
連主頁背景都是我的照片,嚇得我差點把手機給扔了。
衛燎每天都會發,有的熱度高有的熱度低。
偶爾會發現帖子被隱藏,但沒過多久又會被放出來。
隱藏大概是因為衛燎清醒後覺得丟人。
重新放出來,估計是又犯病了。
左右腦互搏,衛燎病得不輕。
……其實如果不是他非要給我喂奶,我還是可以陪著他的。
衛燎人很好,給我吃給我喝,他給了我家人從未給過的關心愛護。
但我真不需要喝奶。
很快,衛燎的身份被網友給扒出來了。
衛家大少爺,重度妄想症。
不管哪一個爆出來都是王炸。
有人猜那個照片是 ai,其實那個女孩子根本就不存在。
這件事的詭異程度讓網友們開闢了一個新論壇。
但在衛先生的介入下,論壇很快就被封禁了。
衛燎的尋人啟事一夜之間銷聲匿跡,可能是衛先生終於看不下去了。
他是這個世界上唯一關心過我的人。
這些東西沒了,其實心裡還是有點難受的。
8
在家躺了幾個月,為了不坐吃山空。
我決定出去找工作。
現在手裡有閒錢,不用為生計發愁,連找工作都成了一件很開心的事。
同事們都挺好相處的,沒有因為我是實習生就總讓我干雜活。
旁邊工位的王姐遞給我一塊芒果乾,小聲問我:「聽說了嗎?大 Boos 來我們公司了。」
「聽說是上面有人貪污被查了,大 Boos 才下來接管的。」
公司不管換誰管理都和我這個打工的沒關係。
我只想安安穩穩的過了實習期混口飯吃。
我們部門活比較少,平時還能偷偷摸魚。
又用公司的網打了一把遊戲後,我打算用公司的電充手機。
就在這時,一道強烈的視線爬上了我的後背。
一個激靈,我趕緊把手機塞回去。
開始裝模作樣的打開電腦敲鍵盤,全都是演給領導看的。
身後的視線並沒有因為我的假動作消失。
反而越發濃烈,像是要把我的後背燙出一個大洞。
完了,不會真逮著我了吧?
就在以為領導要罰我二百塊錢的時候,王姐湊過來。
小聲問我:「微微,新來的大老闆怎麼盯著你看啊?你是不是得罪他了?」
「什麼?」
我疑惑回頭。
看到了在二樓居高臨下看著我的男人。
熟悉又陌生,眼神冰冷。
腦子裡的神經猛地一跳,囁嚅的嘴唇已經脫口而出。
「媽……」
說到一半我突然反應過來,猛地捂住嘴,懊惱的低下頭。
「怎麼了微微?」
「沒事沒事。」
真該死啊,這都快半年了吧,怎麼見到衛燎還是會情不自禁的叫他媽?
更重要的是,為什麼大老闆會是他?!
很顯然,衛燎已經發現我了。
不管我在哪裡,只要一抬頭就能感覺到他的視線。
恰好他的辦公室可以看見我的位置,一整天下來我都能感覺到他在看著我。
幽怨的眼神。
和當初一模一樣。
在食堂吃午飯的時候,看見衛燎端著餐盤朝我走來。
我立馬端著飯碗就要跑。
王姐問我:「微微你去哪兒?」
我強顏歡笑:「這裡空調太冷了,我換個位置。」
不止是上班的時候。
連下班也被他盯上了。
我好像被他跟蹤了。
下班的時候為了避開他,我還專門走的樓梯。
幽深的樓道內傳來除我以外的腳步聲。
回頭看去,衛燎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跟鬼一樣,嚇得我失聲尖叫,拔腿就跑。
我跑他也跑,一直到地下車庫我才停下。
看到身後沒人,我鬆了口氣,正想去開車。
突然被黑暗中竄出來的人抓住了手腕。
「啊!」
看清是衛燎的臉,我冷汗都嚇出來了。
還得故作鎮定的和他打招呼:「好巧啊,這裡都能碰到你。」
衛燎的眼神晦暗不明,手上的力氣沒有半分鬆懈,像是怕我跑了。
「寶寶……」
他一開口就是哽咽。
聲淚俱下:「我不是一個合格的媽媽,一定是我哪裡做的不好才讓你離家出走。」
「……」
看來這病還沒好。
都半年了,他還認為他是我媽。
我試圖把手掙脫出來,卻被他握的更緊。
「寶寶,你原諒媽媽吧,只要你說,媽媽一定都改!」
衛燎急得想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