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看著這個局面,不知道怎麼分配。
我接過兩把傘。
並不打算和梁庭年同路一起回去。
他不怒反笑,無奈攤手,試圖和我講道理:
「梁太太,就算生氣,我們也是合法夫妻,最後要回一個家的。」
但我還是把另一把傘塞回司機手裡。
意思很明顯了。
沒門。
他耐著性子哄我,扣住我的手腕:
「別生氣了好不好。」
「你不是真的想和我鬧離婚吧?」
我直接關上了車門。
讓司機開車。
走前聽見沈禾芋惶恐柔弱的嗓音。
她拽著梁庭年的袖子試探問:
「庭年哥,姐姐是不是生氣了?」
「她不會真因為我就和你離婚吧。」
雨幕如絲。
漸行漸遠。
梁庭年盯著我離去的方向很久,半晌後笑了句:
「不會的,她捨不得。」
6
梁太最心疼的就是梁庭年。
梁太四十二歲高齡生下樑庭年,幾乎是拼了半條命。
從小寵著,護著,要什麼給什麼。
所以他長成個樂天派的風流浪子。
見誰都笑,對誰都好。
但梁庭年的心是空的。
直到遇到溫嶠的那天,才被填滿。
他們有著相同又不相同的境遇。
像兩隻找到港灣的小獸。
周一那天,梁庭年睡到日上三竿。
手機響了幾聲,是溫嶠打來的。
電話那頭,溫嶠的聲音冷得像冰。
「十點了,梁庭年,你在哪兒?」
他翻了個身,皺眉:
「……改天。」
電話那邊沉默了兩秒,隨即說道。
「起訴離婚也不會拖太久,畢竟我們三個月前就已經分居。」
梁庭年猛然睜開眼睛:
「溫嶠,你認真的?」
「我像在開玩笑嗎?」
電話掛了,嘟嘟的忙音響了很久。
梁庭年把手機扔到一邊,盯著天花板發獃,心裡有種說不出的煩悶。
剛好裴矜西約他海釣,他去了。
遊艇上,一圈穿著比基尼的年輕女孩圍著他轉。
香檳,音樂,笑聲。
可他覺得沒意思。
裴矜西推開女孩,坐到他旁邊,遞了杯酒。
「至於嗎,為一個女人這麼傷心?離就離,她不也帶不走一分錢嗎?」
梁庭年抬腳踹他,不耐煩道:「閉嘴。」
裴矜西笑著躲開。
「我說真的,當初梁太那份婚前協議,明擺著防溫嶠呢。」
梁庭年沒說話,他想起簽協議那天。
梁太讓溫嶠進門的前提,就是簽一份婚前協議。
一旦離婚,溫嶠一分也分不走。
梁庭年當時心疼壞了,握住她的手。
「大不了不結婚了,你和我談一輩子戀愛。」
可她想為他穿一次婚紗。
毅然決然進了梁家這個虎狼窟。
想到這裡,梁庭年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裴矜西點了根煙,吐了口煙圈:
「其實我覺得嫂子挺好的,有顏值,有能力,比外面這些強多了,你要是真離了。」
他湊過來,笑得曖昧。
「我去接盤?」
梁庭年抓起酒杯潑他,罵了句:「滾。」
手機又震了,他下意識地有些期待。
但不是溫嶠。
是沈禾芋。
小姑娘一連串的消息轟炸。
問他去哪了,為什麼不回消息。
最後一條是語音,點開,是她帶著哭腔的聲音。
「庭年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她發來一張模糊的 B 超單子。
梁庭年盯著螢幕。
突然覺得沒意思,很沒意思。͏
他對沈禾芋唯一的底線就是不能懷孕。
因為一旦懷孕。
就證明他和溫嶠之間的關係再無挽回餘地。
他打過去,嗓音冷成冰:
「拿一筆錢,打掉它。」
沈禾芋哭得更凶了:
「我怕這是我最後一個孩子,庭年哥,你真的要這麼絕情嗎?」
但梁庭年只是隨意抿了口酒,下了最後通牒,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小事。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而是在替你做決定。」
「拿一筆錢去打掉,比日後不明不白地消失好得多。」
電話被掛斷。
沈禾芋忽然背脊發涼,她不自覺地咬牙,摸了摸小腹。
豪門的事情她說不準。
梁庭年表面看起來平易近人好說話,什麼玩笑都能開。
但一旦生氣認真,那就不是開玩笑的。
何況。
她本來就是奔著錢去的。
身份。
父母。
一切都是假的。
都是給梁庭年專門造的一場夢。
做她們這行的,最忌諱愛上客戶。
但她好像越陷越深。
也曾期待過自己能戴上溫嶠脖子上那條八位數的珠寶。
所以,她也想大著膽子給自己博一次。
一個月後,梁太出院了,搬回半山別墅休養。
梁庭年去看她。
梁太靠在躺椅上,臉色還是有些蒼白。
這個年輕時叱吒風雲,在任何場合都沒漏過怯的女人,現在是真的老了。
「你哥那邊,短時間內不會回港城,董事會重新開會決定他的去留。」
「你要在這段時間徹底掌權,老老實實給我做正事。」
7
有了梁太的支持。
我知道,我和梁庭年離婚勢在必行。
見完梁太后。
我回到了老宅收拾東西。
忽然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沈禾芋仗著她有孕,保安不敢攔她,直接闖了進來。
她是來道歉的。
她雙唇毫無血色,一見到我,就噗通一下跪在我面前。
一把鼻涕一把淚。
「梁太太,我知道自己年輕,在您面前是不自量力。」
「求您和梁先生和好吧!」
「梁先生已經一周不肯見我了,我會自己離開,永遠不出現在您面前。」
「只求您讓我生下這個孩子。」
我面無表情,垂眸看著她。
梁庭年知道做私生子的不易。
肯定不會讓這個孩子降生。
所以她打上了我的主意。
但現在,我決定要和梁庭年離婚。
他有十個孩子都和我沒有關係了。
見我不說話,也不表態,只是靜靜看著她表演。
沈禾芋越說越激動,她的眼淚成行,無比懇切: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一向看我不順眼。」
「你我之間有恩怨,但我肚子裡的小孩子是無辜的。」
「不應該牽扯到下一代,不是嗎?」
見我依舊不說話,她眼中忽然閃過一絲厲色。
「大家都是女人,你怎麼忍心看著孩子因你而死?!」
說著,她就想站起來蓄力。
宋姐眼尖,擋在我身前,一把抓住了沈禾芋的手臂。
「太太離她遠一點!」
宋姐抬頭看了眼角落,然後一臉嫌棄。
嘴像是開了二倍速:
「這裡都有攝像頭拍著,你也是真敢撞啊。」
「你當這是演電視劇啊,隨便撞撞就能流產?」
「你肚子裡的又不是你和溫小姐的孩子。」
「你來找溫小姐幹嘛啦?」
宋姐力氣很大,一把就牽制住了沈禾芋,隨即報了警。
我平靜地看著沈禾芋那張清純可愛的臉。
如今也變得猙獰可怕起來。
她流著淚:
「明明,他對我……才是真感情!」
「為什麼你一說離開,他就像瘋了一樣!連我的孩子都嫌棄!為什麼!」
裝睡的人怎麼都叫不醒。
我也懶得和她多費口舌。
私闖民宅,也夠她進去蹲幾天的了。
8
決定去民政局那天。
港城連綿一個禮拜的雨終於停了。
空氣濕漉漉的,像誰哭過。
梁庭年總算準時到了,看見我下車,他走了過來。
我抬頭看他:「進去吧。」
他拉住我的手腕,有些不耐:「非要這樣嗎?」
我停下腳步。
他看著我,眼神複雜:
「我媽現在很喜歡你,說不定她私庫里珍藏的那些珠寶首飾,以後都是你的。」
「我們結婚前的那份婚前協議也可以作廢,現在這樣,不也挺好的嗎?」
他嘆了口氣。
「我和沈禾芋斷了,真的斷了,我的心安定下來了。」
「從此家庭會是我的重心。」
他往前一步,離我很近,抓住我的手,認真地看著我說。
「你不是想要孩子嗎?」
「可能是我們感情平淡期到了。」
「我們生個自己的孩子就好了。」
「我只要你和我的孩子,其他人的,不過是雜種。」
我望著他。
望著這張曾經讓我魂牽夢縈的臉。
一瞬間,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
我們決定成為彼此依靠的那天。
「溫嶠,以後我要給你一個家,很大很大的房子,很暖很暖的燈。」
「我們會生兩個孩子,一個像你,一個像我。」
「我會是個好爸爸,也會是個好丈夫,這輩子,我只守著你過。」
這是我和他共同的願望。
人長大後,都會想彌補小時候那個受虧待的自己。
我想。
我和他,一定會成為很好的父母。
我也想過用孩子來緩解我和他之間的關係。
但該吵的都吵過了。
他沒太大情緒,反而用陌生的眼神看我。
「我知道你想在梁家站穩腳跟。」
「我哥有了孩子,不代表我們也要有,溫嶠,我最恨你用孩子算計我爭家產。」
我站在那兒,突然覺得冷。
從頭冷到腳。
剛開始,他去找沈禾芋時,我還會挽留,會哭,會鬧。
後來,我開始歇斯底里,摔東西,罵他,咒他。
我哭到不能自已,在他身上撓出幾條血痕:
「你把梁庭年還給我,還給我!」
他看著我,眼神像在看一個瘋子。
「溫嶠,你變了。」
是啊,我以前不是這樣的。
是他把我逼得不像自己。
逼得像一個瘋子。
拚命尋找他還愛我的證據。
企圖在玻璃里找糖。
不停安慰自己。
接受所有情緒反撲後。
我終於平靜下來了,像一場大病初癒。
也清醒地意識到,梁庭年不再是我想要的那個人了。
我不想和他共度餘生了。
哪怕一天,一個小時,一分鐘。
都不想。
……
手續辦得很快。
工作人員遞來離婚證時。
梁庭年沒接。
他看著我,還不死心:
「溫嶠,你真的想清楚了?」
我沒說話,拿起屬於我的那本,轉身離開。
走出民政局,雨停了。
陽光破雲而出,刺得眼睛疼。
梁庭年追出來,抓住我的手,他的手很涼。
不知道是不是我聽錯了。
他的聲音里,好像帶著一絲哽咽。
「……那微信就不刪了吧。」
「以後總有用得著我的時候。」
我沉默,想抽回手。
他反而握得更緊。
「如果你後悔了,我不介意和你復婚。」
9
飛機起飛時,我靠著舷窗往下看。
港城在視線里漸漸變小。
這座城市像退潮一樣,留下滿地狼藉,也留下開闊的海灘。
空姐送來毛毯,我閉上眼睛。
結束一段失敗的感情,像是重生。
得先剝掉一層皮,撕開血肉。
把那個感情依附在別人身上的自己挖出來。
然後才能長出新的骨骼,新的皮膚。
落地滬城。
我回到了小時候和媽媽住過的房子。
那是一棟複式洋房。
現在它又歸我了。
我的生活在緩慢平穩運行到正軌。
不會因為某一段失敗的婚姻就停止運轉。
我決定把以前的溫嶠找回來。
在梁家這幾年,我學到的東西也不少。
結交的部分人脈,資源,還是屬於我自己。
我將重心回歸自己。
創立新公司,參加慈善晚宴,結交好友。
我又想起律師和我說的話。
「溫小姐,按照您父親的遺囑,您是這筆信託基金的潛在受益人。」
「但有一個條件,孩子出生後,您才能成為第一順位受益人,享有全部支配權。」
我點點頭:「我知道了。」
除了擁有一份自己的事業。
我還決定給我的孩子找一個基因優秀的父親。
離了婚,不代表我要封心鎖愛。
還可以堂堂正正再談一場戀愛。
10
公司創立初期,我以為會很難。
但出乎意料,投資商合作方都不缺,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一切順利得不可思議。
我正在工作室看新一季的設計稿,手機響了。
是港城的號碼。
接起來,是佳士得拍賣行。
對方操著一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話。
「溫小姐,您好。」
「有位神秘男士為您拍下了一枚七克拉的梨形粉鑽戒指。」
「我們這邊需要您的新地址,以便能將藏品順利給到您。」
掛掉電話,我把手機反扣在桌上。
只有梁庭年會做這種事。
前些日子的下午茶,我和發小重聚。
多年不見,她已穩穩坐在集團管理層。
離婚後,她談了個年下弟弟,氣色也變得越來越好了。
她興致勃勃給我分享了一條新聞。
「嘖嘖,你知道嗎?現在小三都有職業的了。」
「這種女孩通常靠臉上位,不僅自己的背景是假的,就連父母都是請的群眾演員。」
報道里還有案例分析。
專門針對離異空虛的富豪,或者通過假人設來傍富二代公子哥上位。
發小把手機推過來給我看,震驚得合不攏嘴。
我端起咖啡杯,目光落在那張打了碼的照片上。
身形輪廓都很熟悉。
是梁庭年心心念念的沈禾芋。
我認出那件衣服。
是她用孩子來找我逼宮時穿的那件。
我扭頭看著窗外。
江面上有遊船駛過,拖出長長的白色水痕。
我心底有些諷刺。
越渴望什麼,越吸引來什麼。
他心心念念的那個在愛里長大的女孩子。
想要宴請年少時的自己。
但到頭來,不過是一場空。
一周後,我的品牌首次舉辦線下展覽。
開幕那天,媒體,客戶,同行皆到場。
這是離婚後,我第一次出現在大眾視野。
我站在展廳中央,回答問題,微笑合影。
忙到下午,對接方林總走過來,有些為難地沖我開口。
「溫總,這次活動的投資方梁總想見見您,和您一起吃個晚飯。」
我整理袖口的動作停頓一秒,不緊不慢開口。
「我剛好也有話想和他說。」
林總原本不抱希望,聽見這一句話眼睛一亮:
「您……願意見他?」
「你幫我傳句話就行。」
「好的溫總。」
「你和他說,建議他去看看眼科。」
11
再次見到梁庭年。
他在梁家已經掌權,集團股價這段時間上升得很快。
也不再頻繁出現在娛樂新聞版塊,反而登上了財經新聞專訪。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
男人一旦有所成就,那些污點只會被美化。
梁庭年特意飛來滬城見我。
他瘦了些,下頜線更鋒利了。
西裝依舊昂貴合身。
只是眼底有些烏青。
集團依舊內鬥嚴重,他如今這個位置,更是沒那麼好坐。
他給我拍的那枚粉鑽被他親手帶了過來。
在辦公桌上被他推到我面前,耀眼奪目。
梁庭年聲音很低,帶著某些執拗的沙啞。
「你不要我,至少收下它。」
「不要賭氣了,同我復婚吧。」
他到現在還覺得我在賭氣。
這段婚姻里,我有的只有情緒,而沒有問題。
我說離婚,在他眼裡是兒戲,是耍性,而從來不是離開。
他覺得我和他是一樣的人,縱使兜兜轉轉,心底那個人還是彼此。
「我可以把我的一切都給你,金錢,地位,臉面,你要什麼,我都不會拒絕。」
「我承認,是我後悔了。」
「溫嶠,我會用行動證明,我還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