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更深的絕望。
一個爸爸的仇家,帶著一幫邪里邪氣的壯漢找到了我。
他們說,只要陪他們挨個睡一圈,就減掉一千萬的欠款。
但要是拒絕,就把我的位置發給其他討債人。
我又怎麼可能同意呢?
於是,在我的衣服被撕爛,摔在泥漬里時,我以為我真的會死掉。
霍司洵在這個時候卻出現了。
男孩拿著棒球棍,邊揮舞邊吊兒郎當地喊:「方瀾,快起來。」
「嘖,你就不能再多撐一會,警察馬上就要來了,害得老子提前出場,惹得一身狼狽。」
聽到警察兩個字。
我麻木地睜了睜眼睛。
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
就看到霍司洵又被人砍了一刀……
以至於這輩子我都無法忘記。
那天夜裡。
我流了好多淚。
霍司洵流了好多血。
6
霍司洵後來去求了他爸,幫方家還清那一個億的巨債。
不然我這輩子恐怕也還不清了。
本來,霍伯伯是不願意幫忙的,畢竟惹一身腥的事情,誰也不願沾。
可霍司洵拿著斷絕父子協議來威脅他,他又是霍家獨子,霍伯伯沒辦法,只能答應了。
還完那一個億。
我以為我就解脫了。
可沒想到。
我爸除了惹上欠錢的,還有欠命的。
在方家那個大工程事故里喪命的數個工人的家屬,很快找上了我。
按照他們的意思,當時是我爸誘導他們簽署了低價事故賠償金,一條人命才值十萬塊錢。
他們接受不了,那就拿人命來抵。
我的命。
霍司洵緊張地護在我面前,對他們說:
「這麼大的事情,得靠男人來解決,你們為難她一個小姑娘幹什麼?」
他說完話,就讓司機帶我離開了。
過程是什麼樣的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霍司洵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
身上還很髒。
我坐在房間裡,聽著他在浴室洗了很久的澡。
還時不時傳來悶哼聲。
十八歲的年齡,已經知道很多事情了。
我的臉倏地紅了。
等霍司洵從浴室出來,鬆鬆垮垮的浴巾露出濕漉漉的胸膛。
我更加懷疑他沒安好心了,氣急敗壞地站起身,罵了句「流氓」就跑了。
跑到半路才想起來,忘了問他是怎麼解決的。
又莽莽撞撞沖回去。
結果,門一推開,正撞見他呲著牙掀起衣服。
雪白的腹肌上密密麻麻遍布著紅腫淤青。
像塗的顏料一樣。
可壘塊分明的紋理,卻又明明白白是真實的身體。
「霍司洵!」
我滿眼震驚,很快就紅了眼眶。
霍司洵卻裝得像沒事人一樣挑了挑眉。
「嘖,方瀾,老子可真衰,怎麼每次狼狽的時候,都被你瞧見了。」
「……」
後來,我才知道。
他們一人再追加一腳,補四十萬。
五十萬,加一口惡氣,足以抵消怒火了……
7
眼淚從眼角滑落的時候,我才從回憶里醒過神來。
撐著身子坐起來。
腦袋還有點兒恍恍惚惚的。
嘴上有溫熱的東西流過,很像記憶里那張薄唇碾過的濕度。
熱情洋溢的男孩眼裡放著光,伸手將我拉到懷裡,咬著耳朵說:
「方瀾,你是我這輩子一眼就喜歡的女孩,也是這輩子我唯一會喜歡的女孩。」
「我都想好了,不管你喜不喜歡我,我都會守在你身邊。」
那時的我居無定所,無依無靠,不知道明天會怎麼樣。
本就飄搖的一顆心,此時更加盪啊盪。
臉憋得通紅,也說不出一句好聽的回應來。
最後,索性伸手摟著他的脖子,在他的唇上蓋了一個章。
也就是這一吻,像點燃了一場宇宙爆炸的源火。
霍司洵發了瘋地壓過來,唇齒交纏,激烈綿長……
也因此,我們擁有了一整個愛意盛然的十八歲。
可是,愛是半個青春,不愛只是一瞬間。
眼淚流得越發洶湧時。
我才察覺隔壁的主臥早已亂套了。
霍司洵慌亂無措的吼聲從遠處傳來:「叫醫生!」
我穿好拖鞋走過去時,就看見宋知晚已經倒在浴室的地上,身下流了一地的血。
「阿洵,我好疼呀,孩子,我們的孩子是不是沒了?」
她臉上表情痛苦至極,哭得泣不成聲。
霍司洵臉上的悲哀,也像奔涌的潮水。
「晚晚,晚晚,先別說話了,你別害怕,我一直在呢,你和孩子我都會保住的,放心啊……」
宋知晚死死拉著他:「阿洵,要是沒有孩子,你是不是就不會那麼在意我了……」
「說什麼傻話呢,我愛的是你,跟孩子又有什麼關係呢?」
他說「我愛的是你」時那份篤定,和我記憶里的那副表情簡直一模一樣呢。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
直到聽見宋知晚撕心裂肺地喊:「方瀾,你就是故意的。」
「難怪走之前特意提到浴室,估計是早就設計好的吧?你怎麼能對著一個孕婦下手,孩子是無辜的……」
她說著哭聲更加哀婉破碎起來。
霍司洵極力隱忍的表情在她的嘶嚎里變得支離破碎。
那雙幽深的眸子驀地掀起,像只鷹一樣盯著我。
冷凝,陌生,尖銳,讓我渾身僵硬。
「方瀾,解釋。」聲音在耳邊旋著轉地落下。
我動了動嘴,發現任憑怎麼努力都張不開嘴了。
索性默默掏出手機打了一個 120。
「先把人送醫院要緊。」
宋知晚卻失控掙紮起來:「你看,她就是在狡辯在逃避,阿洵,我不要去醫院,我要聽她解釋,我們不能白白就這麼沒了一個孩子……」
霍司洵此時胸膛也劇烈起伏起來,他捏緊拳頭,一字一句地問:「是你嗎?」
我扯著唇,心裡倏地湧上一股窒息感,憋得我喘不過氣來。
掌心泛出一層薄汗,我剛要否認:「不是……」
「啪——」
耳邊突然響起一聲清脆刺耳的聲音。
緊接著。
臉頰就傳來火辣辣的刺痛感。
霍司洵失望透頂的聲音也跟著響起:
「方瀾,你怎麼敢的?」
耳朵裡面嗡嗡的。
我搖了搖頭,想甩掉那種不適感,可眼睛卻陣陣泛酸。
我不爭氣地眨了眨,卻擠出了一片洇濕。
「不是我。」
我可悲地笑了笑,身體的力氣像被掏空了。
霍司洵的落寞是擺在明面上的,薄唇緊抿,氣息極冷。
他邁開步子,三兩步走到我面前,突然伸出手掐住我的脖子,眼裡是熊熊的烈火。
「不是你?那你憑什麼這麼淡定?方瀾,要不是我不信鬼神一說,我差點都要懷疑你有預知能力。」
他陡然提高音量:「你居然真的狠毒至此——」
「沒有!」我偏過頭,再一次躲開了狼狽的凝視,「我只是,在那裡摔過一次。」
「……」
8
那該是,哪一年的事情呢?
「啊——」
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挺著肚子,拿著她做好的產檢單推開門。
卻突然被眼前的一幕震驚住:
烈焰紅唇的女人搖曳著婀娜身姿,勾著襯衫凌亂的男人旋轉著倒在了床上。
渾身顫抖的女孩不肯接受現實,像無頭蒼蠅一樣倉皇后退,卻不慎一腳踩在浴室門口的墊角上,重重摔了下去……
那是上一世,霍司洵和身為秘書情人的宋知晚第一次出軌。
上輩子,當我重生回來時,就已察覺霍司洵不再全心全意愛我。
他對著全港城的人說,我只鍾情霍太太,你們記著,任何事情都不要鬧到她面前。
害得我傻乎乎以為,他是在對著我表白。
可哪曾想,他只是在警告所有港城媒體,將我欺騙於股掌。
髒衣簍里,我拎掉他衣服上沾上的長髮。
發了瘋地搓掉他襯衫領口不小心染上的口紅。
又給他衣服噴上濃濃的香水,以此來掩蓋另一個陌生女人的氣味。
可終究擋不住野玫瑰縱情綻放於黑夜裡。
隨著霍司洵回來得越來越晚,在家的時間越來越少。
我終於坐不住了。
找了私家偵探。
我看著他遞過來的一摞摞照片,咖啡館裡交疊的雙手,西餐廳里勾纏的腿腳,大街上旁若無人的擁抱……
氣得渾身發抖。
上一世,為了挽回他,我發了瘋地質問他,監視他,無止境地吵架、折磨,讓我們頭破血流。
所以,當那輛大貨車失控撞過來時,我只是了無牽掛地閉上了眼睛。
以為這場堪稱史詩級的宿怨糾葛,他媽終於可以結束了。
可砰地一聲悶響。
我的身體卻沒有感受到應有的劇痛,反而是一股推力。
緊接著。
便是宋知晚撕心裂肺地嘶吼:「阿洵……」
我猛地睜開眼睛。
才發現霍司洵被卷進了車輪底下,當場殞命。
那天,夕陽映血。
滿地的鮮紅,如蔓延的紅蓮,久開不謝。
我的那一顆心啊,也像浸入血里的海綿,再也浮不起來了。
當時,我就發誓,要再有下一輩子,我一定不爭不搶了,只掏心掏肺地對他好。
9
沒想到,一語成讖。
我竟然又重生了,這是我第二次重生。
也意味著,這是我的第三世。
當我從沙發上醒過來時,眼前的昏暗讓我有一瞬間的不真實感。
矜冷的男人獨自坐在一旁抽著煙。
隨著白色的煙圈一層一層上浮。
霍司洵冷漠到極致的聲音也幽幽響起來:
「方瀾,你可真是好手段啊!居然利用我爺爺讓我乖乖娶了你。」
「可就算這樣,我也絕對不會愛你的。」
「我的身我的心都是晚晚的,你休想從我這裡得到任何好處。」
那是這一世的霍司洵第一次見我時,對我說的話。
他的眼睛,不肯在我身上停留半分。
我忍著心裡洶湧而至的委屈,不執一詞。
只固執地守著他。
此後。
每夜為他點起一盞晚燈,迎他回家,是我的溫度。
桌子上冷透的飯菜,他不回我不收,是我的決心。
他無論動靜鬧得多大,我都包容他,是我的讓步。
半年後。
咖啡館,同樣昏暗的環境里,霍司洵的臉略顯疲憊。
烏黑青腫的眼袋透著滲人的光澤,依舊不掩他那張蠱惑人心的俊顏。
玫瑰色的薄唇微微一動。
他說道:「方瀾,或許有些事情退後一步,會有其他風景。」
「你又……何必呢?」
可那雙幽深至極的眼睛,終於閃爍不定地落在我身上了。
我鬆了指尖,搖搖頭,沒有告訴他,有些事情必須做。
「不,我就要你。」
霍司洵眉間微皺,彆扭地轉開頭,不再看我。
卻也不忍再說出更殘忍的話了。
慢慢地,他開始默認我的付出和辛苦。
偶爾也會給我買禮物。
會對我笑。
會隔三岔五回家陪我吃晚飯。
我也以為我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可那天。
當我高高興興地捧著剛從花店打包回來的小蒼蘭,卻在門口聽到了宋知晚哭哭啼啼的聲音。
「阿洵,你真的愛上方瀾了嗎?那我怎麼辦?」
「沒有,」霍司洵幾乎沒有任何思考地回答了她,「逢場作戲罷了。」
宋知晚叫起來:「真的嗎……」
當那四個字輕飄飄落入我耳中的時候,手中的花啪的一聲落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而我也聽見自己心碎掉的聲音。
是我異想天開了。
眼淚滑下來。
「是啊,方瀾,一切早就翻篇了。」
「只要霍司洵不愛你,你就是唯一多餘的那個。」
10
我發現,好像每重生一次,霍司洵對我的愛意值就會減少 50%。
第一世是百分百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