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
我決定試試,果斷給宋楚渝回復五個字:
【過來我摸摸。】
發完之後,我趕緊撤回。
把整張臉埋在枕頭裡,太羞恥了。
誰知道四十分鐘後,有人按門鈴。
7
我心頭一跳。
瞬間從床上彈起來,跑到門邊。
貓眼外,宋楚渝高大的身影清晰可見。
他喘著氣,發梢和肩頭落滿了雪花。
臉頰被寒風吹得通紅。
我才想起外面下雪了,漫天大雪。
他竟然冒雪而來。
為了我撤回的那條「過來我摸摸」?
瘋了嗎?
像一顆石子投入心湖,激盪陣陣漣漪。
我的心砰砰亂跳。
宋楚渝微喘而磁性的嗓音隔著門傳來:
「婉婉,我給你買了夜宵。
「我放門口了,晚安。」
聽到離去的腳步聲,我立刻開門:
「宋楚渝,你就是來給我送夜宵的?」
宋楚渝站在電梯口,耳根通紅。
不敢看我。
還把手背在身後,像是藏著什麼。
我好奇:「你藏了什麼?」
宋楚渝忽然聲音一慌,欲蓋彌彰:
「沒。」
「我不信。」
幾步走到他面前,看到他有些拘謹地把手拿出來,掌心竟然是用雪堆出來的小人。
超級可愛,有點像我。
「哇,好可愛,送我的嗎?」
宋楚渝濃密的睫毛上結了一層薄薄的冰,被凍僵的臉上像是瞬間被融化,他點頭:
「對不起,婉婉。
「今晚我孟浪了。
「看到你發的微信,想都沒想就沖了過來。
「到了你家門口才冷靜下來,發覺這冒冒失失的行為不妥,我絕沒有……
「總之,很抱歉,嚇到你了。」
看著他窘迫得快要原地蒸發的樣子。
我被逗笑了。
「我很喜歡。」
「嗯?」
我沖他燦爛地笑:「我可以摸摸嗎?」
宋楚渝愣了一秒,耳根瞬間紅透,忽然掀開自己的衣服露出腹肌。
我噗嗤一笑:「我是說,摸摸你掌心的雪人,你想什麼呢?」
宋楚渝如夢初醒,表情更囧了。
趕緊把掌心的雪人放在我的手心。
下一秒狂按電梯下行按鈕。
恨不得化作一陣風,迅速颳走。
偏偏電梯來得非常慢。
我也是腦子抽了,忽然伸出小拇指,勾住他修長骨感的小拇指,如同平地驚雷。
宋楚渝的身體猛地一僵。
感應燈還瞬間黑了。
黑暗的世界裡,我臉頰滾燙。
我覺得自己越界了。
趕緊抽回自己的小拇指。
誰知道,用力抽了一下竟然沒有抽動。
宋楚渝小拇指忽然用力。
緊緊勾纏著我的。
我的心跳一瞬間跳到嗓子眼。
想說點什麼緩解尷尬。
卻發現此時無聲勝有聲,任何語言都變得蒼白,只能在黑暗裡感受彼此的呼吸。
「叮——!」
電梯門忽然打開,驚擾了感應燈。
燈亮了。
但是宋楚渝沒有急著走進電梯。
依舊紋絲不動,只有小拇指用力糾纏著我的小拇指,我們誰也沒有刻意去看誰的臉。
腦袋一片空白。
靜靜地等待電梯再次合上。
感應燈再次熄滅。
心跳,震耳欲聾。
8
我有好幾天都沒有再回復宋楚渝任何消息,腦子有點亂。
小年夜,江阿姨喊我去她家吃飯。
我沒想到,江承竟然把宋楚渝也喊來了。
他還坐在沙發上跟我吐槽:
「這小子失戀了。
「每天對著手機發獃。
「還懷疑他手機欠費了收不到消息。
「每隔半小時就拿我手機給他自己發消息,發完之後就魂不守舍,那女孩真是好手段啊。
「這麼折磨我兄弟,撩男高手,拿捏!」
宋楚渝用力踹了江承一腳。
叫他閉嘴:
「是我衝動了,跟她無關。
「她很好,你別詆毀她。
「一切都是我的錯。」
說完,宋楚渝偷偷瞥了一眼。
眼尾有些微微泛紅。
我全程低頭玩手機。
根本不敢回應宋楚渝。
那晚其實衝動的不止宋楚渝。
江媽媽做了我愛吃的剁椒魚頭。
從廚房裡端出來,熱情地招呼:
「婉婉,快洗洗手準備吃飯。
「阿姨做了你最愛吃的剁椒魚頭。
「瞧你這臉紅的。
「是家裡暖氣太足上臉了嗎?」
江承這才注意到我的臉紅得不正常。
他歪著腦袋,身體半傾湊近我:
「你幹嘛了,一臉做賊心虛的表情?」
我用力推開他:
「誰做賊心虛了,我是熱的。」
我跑去衛生間洗手。
客廳里繼續傳來江承調侃宋楚渝的譏笑。
江阿姨問宋楚渝:
「小宋談女朋友了?這是好事啊,是哪裡的姑娘?什麼時候帶給阿姨看看?」
江承哈哈哈:
「媽,他大晚上跑去見那個女孩,回來的時候還很興奮,第二天姑娘就不搭理他了。
「我這幾天言行逼供問他到底對女孩做了什麼,他死活不肯說,這讓我怎麼幫他分析?」
「老實說,你到底有沒有親到嘴?是不是你吻技不行,被人家女孩嫌棄了?」
我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看到江承拿手臂勒著宋楚渝的脖子,非要八卦細節。
宋楚渝瞥了我一眼,我迅速避開他的眼神,目不斜視地走到飯廳坐下來。
江承還在鬧:
「說說嘛兄弟,哥們這是關心你,是不是你太猴急了,要不要我教你怎麼親女生?」
我拿起桌子上的杯子用力灌了一口。
忽然覺得口乾舌燥。
就像那晚,感應燈第五次熄滅之後。
宋楚渝忽然雙手捧著我的臉。
小心翼翼地動作,親我的嘴巴。
黑暗掩護下的悸動。
沒有深入,沒有掠奪。
只是格外珍視的試探。
他的呼吸拂在我的鼻尖,溫熱而紊亂。
唇瓣相貼的瞬間,世界仿佛徹底寂靜了。
時間被無限拉長。
就在我以為這個吻會結束的瞬間。
他的唇瓣微微動了一下。
笨拙地吮吸。
輕輕含住了我的下唇。
像一道酥麻的電流擊中了我。
「咳咳,咳咳咳。」
我喝水嗆到了。
「哎喲婉婉,慢點喝。」
江阿姨連忙過來拍我的背。
就像小時候一樣。
誰知道宋楚渝動作更快。
掌心一下一下順我的背。
另一隻長臂快速扯了抽紙遞給我。
就在我咳得淚眼朦朧時,我看到江承表情錯愕地盯著宋楚渝的動作。
剛才還嬉皮笑臉,八卦十足的勁兒不見了,眯著眼睛盯著我倆,像是見了鬼。
9
等我緩過那陣劇烈的咳嗽。
江承已經坐在椅子上夾菜吃了。
他像是完全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一邊吃菜一邊調侃:
「宋楚渝,你這不是挺會照顧女孩子的嗎?
「要我說,何必對一個不回你簡訊的女孩念念不忘,不如看看我家楚渝,又乖又甜。
「乾脆你倆談得了。」
江媽媽拿筷子打江承的手:
「瞎說什麼呢,別開楚渝玩笑。
「瞧瞧小宋多懂事,看到婉婉嗆到了,都知道給她拍後背,再看看你,就知道吃。」
江承懶洋洋地抖著腿:
「媽,婉婉也不能事事都依靠我。」
江媽媽有些意外:「你不是從小就發誓要照顧婉婉一輩子嗎?自己說的話當放屁?男孩子要信守承諾。」
江承沒接話。
反倒是宋楚渝應了聲:「好。」
桌子底下,宋楚渝忽然握住了我的手。
嚇得我趕緊抽回來。
但宋楚渝力氣大,他攥緊我的手,還拿手指撩撥一樣刮刮我的手掌心,偏頭問我:
「婉婉,我可以和你談嗎?」
當著江承的面,就這麼直球地問我。
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前一秒還玩世不恭的江承,表情石化。
宋楚渝還覺得氣氛不夠尷尬。
火上澆油地對江承說:
「以後照顧婉婉的事情交給我,你放心。」
江承足足十秒沒動靜。
然後輕飄一笑:
「我放心有什麼用,得婉婉同意。
「可惜這丫頭,非要黏著我。
「從小到大,沒我不行。
「她做不到。」
像是篤定我會拒絕,江承歪著頭看我。
等著我不給宋楚渝面子。
「誰說我做不到?」
他不知道,宋楚渝在桌子底下抓著我的手,一下一下如羽毛般撓我掌心,酥酥麻麻。
霸道而固執。
還一筆一划,在我的掌心寫著一個字:
【求。】
求得我心痒痒。
我從小就明白一件事。
一個人一旦想放棄你,求是沒用的。
就像我爸爸,說不要就不要。
斷崖式讓我失去父愛。
所以江承讓我不要整天喊他陪。
暗示我不能事事依賴他。
他明知道跨年夜對我有多重要,依舊叫我換個男人試試,那一刻我就聽話了。
換個男人試試,比如宋楚渝。
好多天沒回宋楚渝消息。
不是因為他吻技差。
而是我心動了。
心動到讓我恐慌。
怕宋楚渝只是一時衝動。
男人太容易衝動上頭了。
就像江承,明明不確定自己能一輩子對我好,卻在年幼的時候就對我信誓旦旦地保證。
就像爸爸,說我是他最寶貝的女兒,轉眼就能把我獨自丟在人潮洶湧的寒冬戶外。
我不想一再失望。
然而,此刻。
我衝動了。
前路是未知的荊棘,還是溫暖的燈火?
我不知道。
但特別想看江承碎裂的表情。
一股努力被我壓制的委屈破土而出。
再也掩蓋不住。
我再次開口,聲音更大:
「誰說我做不到?
「宋楚渝,我們試——」
10
「哐當——!」
江承猛地站起來,帶倒了身下的椅子。
直接把我拉了出去。
拉我的時候,才發現宋楚渝一直抓著我的手,即便我被江承帶著起身,宋楚渝也沒放手,桌子底下的曖昧猝不及防暴露在江承的視野下,比他聽到我剛才的話還要讓他震驚。
他整個人都愣住了:「你們……」
江承忽然一拳狠狠砸在宋楚渝的臉上:
「你整天被一個姑娘釣得魂不守舍。
「還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勾搭婉婉?」
江媽媽大喊:「江承!」
「媽,你別喊,我在幫婉婉教訓登徒子。」
我不理解江承為什麼發這麼大火。
如果覺得宋楚渝不是好東西。
剛才又為什麼拱火說:
「我家楚渝又乖又甜。
「乾脆你倆談得了。」
我擋在宋楚渝面前,問江承:
「你幹什麼?」
江承緊鎖眉頭:「我幹什麼你看不見嗎?我在幫你教訓他,他在桌子下騷擾你,你為什麼不說,被欺負了我還能不護著你嗎?」
我說:「宋楚渝沒有欺負我。」
江承更火大:「我都看到了,你個慫包!」
「我自願的。」
「你說什麼?」
江承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
我說:「他的吻技一點都不差,根本不需要你教,好幾天沒回他消息,是我還沒想好要怎麼應對天降,我惶恐,我害怕。
「但現在我想明白,你說得對,我不能整天要你陪,該換個男人試試。
「他好會,我好喜歡。」
說完這話,我臉紅腦熱。
耳根燒得像要著火。
不再看江承更錯愕的表情。
我拉著宋楚渝走了。
到了門口,宋楚渝把我摁在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