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抽了大半輩子的煙。
得肺癌的卻是我。
我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正想說要不不治了,別浪費錢。
卻聽見一大家子人在病房外商量。
丈夫抽著煙說:「你們幾個人決定拿多少錢出來,家裡積蓄不多了。」
大兒子第一個反駁:「爸,我哪有錢啊,錢都投資去了,那些不能動。」
小兒子附和道:「就是啊,孩子昨天還要錢說去旅遊,再說我要是敢拿錢回來,我家那個非要和我鬧離婚不可。」
只剩下二女兒沒有說話。
我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誰會想到我全心全意為這個家付出一切,到頭來卻得到一個人嫌狗煩的下場。
我痛苦地閉上眼睛。
如有來生,我要選擇為自己活一次。
1
「媽,飯好了沒有啊?我都快餓死了,下午還要和朋友去玩呢。」
客廳里的小兒子胡學軍剛回家就在抱怨。
我炒菜的手一頓。
盛夏的季節,炒菜是最累人的。
又熱又悶。
額頭上冒著大顆大顆的汗珠,不注意就流進眼睛。
刺痛。
我快速盛出菜,端到外面。
客廳中三個人像大爺似的各癱坐在一邊,除了二女兒胡彩英起身拿碗和筷子,誰也沒有幫忙的自覺。
我氣不打一處來,重重放下碗,冷冷道:
「我一個下午還要上班的都不急,你一個整天無所事事的倒是急得火燒屁股。」
小兒子立馬就不滿。
「媽,你怎麼能這麼說呢,我還是個學生啊。」
我裝好兩碗飯。
其中一碗放在二女兒面前,忽略掉她明顯受寵若驚的表情。
「就你那成績,還不如趁早退學算了。」
又轉頭對剩下兩個面露驚訝的人通知:
「以後飯都自己裝,要不就別吃。
「真是倒什麼霉了,嫁進你們胡家還要伺候三個老大爺。」
「媽,你要是不想做飯,就讓二妹做啊。
「但你也不能說這麼難聽的話。」
大兒子胡紅軍皺著眉說道。
二女兒立馬準備答應。
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才害怕地閉上嘴。
「覺得難聽,那你就別那麼做。」
此話一出,飯桌上才安靜下來。
但沒一會兒,小兒子又耍小性子。
他筷子一扔,無賴地說:
「這什麼菜啊,一點肉都沒有。」
我看著桌上雖然只有一碗蒸雞蛋和一盤肉末青菜。
但已經比大部分家裡的伙食好。
「好了,今天就勉強吃一下,明天讓你媽給你買肉吃。」
丈夫胡衛國慈父般,輕聲安撫他。
我輕嗤一聲。
「已經沒錢了,明天雞蛋都沒的吃。」
胡衛國臉上笑容一僵,以為我在開玩笑。
「怎麼會沒有呢?這個月才……」
我嘲諷地看著他,說:
「你每個月工資全自己存著,家裡吃的喝的都是我出,我那三十塊哪夠用。」
話落,胡衛國臉漲得通紅。
我沒理會,快速吃完飯,碗一丟,就去上班了。
這一世休想再讓我像個保姆般伺候你們胡家。
2
或許是我死前執念太深,竟真讓我重生回了 1985 年。
清楚記得上一世。
我意外救了一個孩子。
那孩子的父親堅持要還恩。
我沉思了會兒,試探地說能不能給大兒子介紹個工作。
但沒想到他竟是運輸隊的。
隨手就把大兒子弄進去當學徒,兩個月後轉正。
在政策的鼓舞和隊里司機的帶領下。
大兒子又運用開貨車的便利。
乾上了倒爺的行當,狠狠賺了一大筆。
等到我查出肺癌時,他的身價已經百萬不止。
卻在救我時,一點錢也不肯拿出來。
再次想起,我心裡還是有說不出的滋味。
救人的時間點就是在今天下午。
所以我才快速吃完,趕到這邊的公園。
公園裡有個小池塘。
照理說水不深,不容易溺水。
可如果是個小孩就說不定了。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前方突然出現一陣尖叫聲。
「有人掉水裡了,有沒有人啊!」
我心一沉,趕緊跑過去。
五分鐘後。
像上一世一樣,我成功救上那小孩。
我正按壓他的胸口,小孩猛地吐出一口水。
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著急地跑了過來。
「謝謝你救了我兒子。
「有什麼需要你儘管提,我必須要報答恩人。」
「好。」
濕發粘在臉上很不舒服,但我絲毫不在意。
我換了一個和上一世截然不同的要求。
回家換好衣服後,我又急著跑去郵局。
前世依稀聽大兒子提過有些郵票,在後世很值錢。
「你好,請問有猴票嗎?」
「有。」
「麻煩給我來十套。」
我珍貴地放在內兜。
這可是我以後發家致富的本錢。
3
吃完晚飯,胡衛國走進臥室。
我正搽著白天剛去供銷社買的雪花霜。
他皺著眉,說:
「不是說沒錢了嗎?怎麼還買這些沒用的東西。」
我手一停。
側頭咬牙切齒地說:
「以後我的工資自己用,家用的錢你出,你不是說你是一家之主嗎?」
胡衛國有點不高興。
「什麼你的我的。
「我們是夫妻,用誰的還不一樣。
「再說我的工資高些,先存起來以後用在更有價值的地方,不是更好嗎?」
我冷嗤一聲。
上一世我就是聽信了他的話。
工資一分都沒給自己留,全花在一家身上。
導致後來要買點東西,還要看他臉色。
兩個兒子也知道他爸掌管家裡的財政大權,每月的養老錢都會打到胡衛國的卡上。
後來胡衛國的錢基本上都拿去養外面的小三了。
反而我,什麼都沒得到。
卻靠吸他的二手煙,得了肺癌。
心裡頓時升起一股怒火。
越想越覺得自己不值得。
正巧胡衛國又開口說:
「給我拿點錢,沒煙抽了。」
我沒忍住,抓起床上的枕頭猛地往他頭上砸去,怒吼道:
「抽你爹,你要再抽我就抽你了。
「以後你再敢在臥室抽煙,你直接給我滾出去睡。
「你的肺不要緊,要是讓我得肺癌,我直接拉你同歸於盡。」
胡衛國被嚇到往後躲。
我順勢關上臥室門。
隨便胡衛國怎麼說,我都沒再開。
我氣喘吁吁地坐在床邊。
這一世一定不能再得肺癌。
4
幾天後,我到達約定地點。
上次我提的要求,是希望他幫我問問,國營飯店還招不招人。
我可以拿紡織廠女工的工作換。
要知道,這個年代的工作是一個蘿蔔一個坑。
但那人竟很快就有了消息。
要轉讓工作的國營飯店服務員大姐,本是退休年齡到了,想讓她兒媳婦來接班。
不過她兒媳形象有點差,飯店的領導覺得不太合適。
而我要換出的紡織工崗沒什麼要求,正好合適。
但國營飯店的含金量比紡織廠要高得多。
所以我又額外給了大姐四百塊。
當然是用了胡衛國存摺里的錢。
我再次真心地向那人表示感謝。
之所以選擇國營飯店。
不僅因為上班時間短、工資高,最重要的是還能經常開個小灶。
這一世,我一點也不想委屈自己。
等手續都辦完,確定明天正式上班。
我才在家裡宣布這個消息。
話音剛落,一家人神色各異。
大兒子氣憤地說:
「媽,你怎麼這麼自私啊?我馬上就高中畢業了,你也不說為我找個工作,反而為自己作打算,你心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兒子?」
小兒子聞言,也指責我:
「對啊,媽,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什麼好吃的都會留給我和哥哥吃,現在你是怎麼回事啊?」
二女兒依舊低著頭不說話。
她知道自己在這家沒什麼話語權。
胡衛國沉默好一會兒,才沉聲開口:
「既然你媽工作已經辦好了,現在說再多也沒用。」
又轉頭看著我:
「這件事是你沒考慮清楚,所以大兒子的工作由你解決。」
他眼底滿含深意地補充。
「既然國營飯店的工作都找得到,說明你有我們不知道的路子。
「我要求不高,給大兒子隨便找一個學徒工,我相信你可以的。
「如果不行,就找媒婆給彩英相看人家,她也差不多到了適婚年齡。」
二女兒的臉色猛地變得煞白,手指輕微顫抖著。
我氣笑了。
胡衛國一字不提自己的存款。
反而逼我去解決大兒子工作的事。
言外之意是,解決不了,就把二女兒嫁出去。
用彩禮換工作。
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盤。
我冷笑著盯著他。
像他一樣當機立斷,通知所有人:
「以後我們家所有人的工作都自己解決,找不到就下鄉,去外婆家上工。
「高中畢業之前,彩英的婚事都不必談。
「能考上大學就去讀,不能考上就去找工作。」
我忽略胡衛國陰沉的表情。
恨鐵不成鋼地看向已經緩過神來的女兒。
你老娘我都還沒答應呢。
你就膽小地放棄抵抗。
氣死我了!
5
說實話,病房外二女兒沒有替我說話。
我不怪她。
我知道她自己的生活也不好過。
上一世,我聽信兩個兒子的鬼話。
說二女兒成績不好,不要在學校浪費時間,還不如早早接我的班。
有個正式工作,找對象更好找。
我有些擔心地找她來了解情況。
說了後,她也沒反對,只是沉默地點點頭。
恰好,當時鄰居家有個女孩,在學校不好好讀書,盡和人搞對象。
最後男的跑了,女孩大著肚子。
只能嫁給死了老婆的跛腳老男人,遭受千夫所指,萬人唾棄。
所以當時我一害怕,就讓她立馬退學,接替了我的班。
卻忽視了那雙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睛。
後來,90 年代工廠普遍面臨下崗潮。
鐵飯碗不再是鐵飯碗。
我那兩個狼心狗肺的兒子,明明自己過得好,卻從沒想過給女兒介紹個工作。
在我的安排下,女兒在下崗前就結婚了。
有工作的時候,那家人對她還是很好的。
等她下崗後,見從她身上再討不到任何好處,就對她非打即罵。
我萬分後悔,那時兩家相看的時候,怎麼就沒查清楚對方的嘴臉!
可我也身無分文,幫不了她什麼。
我不知道她心中有沒有怨。
但不管再說什麼都晚了。
幸運的是,如今我終於有機會彌補前世的過錯。
還有兩年,我希望她努力考個好大學,逃離上一世的命運。
「媽,謝謝你剛才同意讓我繼續讀書。」
二女兒小心翼翼走進臥室,怯怯懦懦地說。
我白了她一眼。
「要讀書就努力讀。
「不過我可醜話說在前面,可別在學校給我搞對象,不然打斷你的腿。」
女兒連忙擺擺手:「媽,我不會的。」
我扭過頭,認真看著她:
「你想讀書考大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