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看看你自己,哪點配得上顧太太的身份?」
「刻薄,無理取鬧。」
蘇婉怯生生地開口:「林姐姐,對不起,是我先動了心。」
「你閉嘴!」我指著她,聲音都在顫抖。「搶別人的老公,還裝無辜?」
顧承舟往前一步,擋在她面前。
「夠了,林晚。」
「有本事沖我來,欺負小姑娘算什麼本事,她招你惹你了?」
我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在他心裡,我是惡毒壞女人。
而她,是需要被保護的小白兔。
從那以後,我瘋狂地報復他們。
在公司群里發他們的聊天記錄。
去蘇婉的出租屋潑油漆。
在他們參加的活動上大吵大鬧。
所有人都說我瘋了。
說顧總對我那麼好,我還不知足。
說蘇婉那麼優秀,被我誣衊成什麼樣子。
沒有人相信我。
顧承舟看著我歇斯底里的樣子,淡定從容地奪過我手裡的花瓶。
「林晚,你要鬧到什麼時候?好好過日子就那麼難?」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某個失眠的夜晚。
我吞下了半瓶安眠藥。
不是為了死。
只是太累了,想好好睡一覺。
睡一覺就不會痛了。
可顧承舟偏不如我願。
4
醒來時是三天後。
顧承舟坐在病床邊,眼睛裡布滿血絲,卻沒有溫度。
「林晚,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很可怕?」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我可怕?顧承舟,出軌的是你,髒的是你,錯的是你。」
他的臉色沉了下去,眼神里滿是厭煩。
第二天,顧承舟身邊站著一個陌生男人。
「周醫生,我太太最近精神狀態很不好。」
「敏感多疑,情緒暴躁,還有自殺傾向。」
醫生推了推眼鏡,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我。
「初步判斷是抑鬱症,伴有重度妄想症。」
我瞪大了眼睛看著顧承舟。
「胡說!是他背叛我!有病的是他!」
顧承舟嘆了口氣,眼神裡帶著悲憫。
「她一直是這個狀態。」
「無論花多少錢,我都不在乎,必須治好她。」
顧承舟簽了診療同意書。
以配偶的名義。
我被送進了城郊的私立療養院。
那是他精心挑選的地方,環境優雅,服務周到。
唯一的問題是——我出不去。
他說這是為我好,說我需要靜養,甚至連小糯米都被帶走了。
那是陪了我六年的狸花貓,是我最後的念想。
我哭著求他,求他不要那麼殘忍。
顧承舟面無表情地把它從我懷裡拽走。
「你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哪有精力養貓。」
「等你病好了,我再把它還給你。」
門合上的瞬間,我看到他的眼神。
那樣冰冷,那樣陌生。
仿佛我只是一個麻煩的累贅。
療養院的日子像一場漫長的噩夢。
每天都有醫生來問我同樣的問題。
「林女士,你是否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傷害了家人?你是否覺得周圍的人都在針對你?」
我說沒有,我說我沒病。
他們就會在我的藥里加量。
那些藥讓我昏昏沉沉,整天像行屍走肉。
我夢見小糯米在哭,夢見顧承舟和蘇婉在我們的床上纏綿。
醒來時,枕頭總是濕的。
後來我無意間得知,蘇婉搬進了我家。
以「照顧顧承舟生活起居」的名義。
我當時就瘋了。
我砸東西,我尖叫,我想衝出去。
換來的是更多的鎮靜劑,和更長時間的隔離。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著空蕩蕩的天花板。
如果我一直堅持,就永遠出不去。
只有出去,才能奪回屬於我的一切。
從那天起,我變得很「配合」。
醫生問我什麼,我就承認什麼。
「是的,我疑心病重。」
「是的,是我神經質。」
「是的,我丈夫沒有出軌,是我錯了。」
我一遍遍重複這些話,像個木偶。
醫生滿意地點頭,說我恢復得很好。
三個月後,我終於被准許出院。
回家那天,我推開門。
看到蘇婉穿著我的睡裙,戴著我的婚戒。
她坐在沙發上,笑得眉眼彎彎。
「林姐姐,這段時間我幫忙打理家裡,你別介意。承舟一個人確實顧不過來。」
我步步逼近,想要奪回那枚戒指。
就在這時,糰子從臥室里跑出來,沖我喵喵叫著。
它瘦了好多,毛色也不如從前鮮亮。
我蹲下身想抱它,蘇婉卻忽然尖叫起來。
「啊!這貓又發瘋了!」
她抬腳就踢,小糯米被踢得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慘叫。
我瘋了一樣衝上去,卻撲了個空。
她彎腰撿起奄奄一息的糰子,走到窗邊。
笑了,笑容甜美又殘忍。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然後,她鬆了手。
我聽到糰子最後的叫聲,還有樓下傳來的重物落地聲。
那一刻,我徹底崩潰了。
我撲上去,撕咬她,打她,罵她。
恰好這時顧承舟回來了。
他看到這一幕,毫不猶豫地把我甩開。
蘇婉哭著撲進他懷裡。
「承舟,我好怕,林姐姐又發病了!」
「她說要殺了我,說我搶了她的東西……」
顧承舟冷冷地看著我。
「林晚,你根本沒治好。」
「看來是我太心急讓你出院了。」
他又一次把我送了回去。
不止如此,他遞給我一份離婚協議。
「簽字,給你一筆錢,好好養病。」
我看著那份協議,笑出了聲。
笑到眼淚都止不住。
一把撕碎所有紙。
我憑什麼成全這對渣男賤女?
他冷笑道,「以你現在的精神狀態,財產分割不會對你有利。」
我在療養院裡抗爭了整整一年,最後還是被法院判決強制離婚。
凈身出戶。
我父母死得早,早就沒有家了。
我拿著僅剩的一點積蓄,租了最便宜的小屋。
白天打工,夜裡自學法律。
啃書到嘔吐,累極時看著手臂的舊疤。
那是我在療養院裡用刀叉劃出來的。
我要時刻保持清醒,我怕自己真成了他們口中的「病人」。
門鈴響了三次。透過貓眼看出去,是顧承舟。
5
自從上次偶遇後,他開始頻繁出現在我的生活里。
帶著各種各樣的補品:燕窩、阿膠、冬蟲夏草……
我讓物業幫忙退回三次。
這次,他乾脆親自送上來。
剛推開門,霧氣從縫隙溢出來,模糊了他的臉。
「林晚,你臉色不好,我讓阿姨燉了——」
話沒說完。
小雪球從我腳邊竄出去,爪子勾翻了剛熱好的牛奶。
弓起背,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威脅聲。
我彎腰抱起小雪球,聲音很輕:「乖。」
又抬頭:「顧承舟,麻煩你把東西拿走。」
他沒動,蹲下身,撿地上的碎玻璃。動作很慢,很仔細。
「你幹什麼?」
我的聲音很冷,像一潭死水。
「玻璃會紮腳。」
他頭也不抬。
小雪球又嘶叫了一聲,死死盯著顧承舟。
我低頭看它。
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和小糯米一模一樣。
可小糯米的眼睛裡,從來都是溫柔。
而小雪球的眼睛裡只有警惕。
它用了整整半年才願意讓我摸它的肚子。
又用了三個月才敢在我面前睡著。
它不信任這個世界。
就像我。
顧承舟還在撿。
一片,兩片,三片。
不顧昂貴西裝會弄髒,越干越起勁。
擦乾地板上的奶漬後又開始擦桌子。
甚至把我隨手丟在沙發上的外套疊好掛起來。
仿佛找到了某種歸屬感。
我看著他的背影,恍惚了一下。
那時候的我們,沒有房,沒有存款。
夏天開著台破風扇,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
我們就這樣,抱在一起,一身汗。
就在那樣的日子裡,我在樓道撿到了小糯米。
髒兮兮,瘦得皮包骨頭,眼睛還感染髮炎。
顧承舟本來不同意養。
「送走吧。」他說,「日子過得緊巴巴,哪顧得了它。」
我抱著小糯米,沒說話。
顧承舟沉默了很久,最後嘆了口氣。
「算了。」他走過來,伸手摸了摸小糯米的頭。「這麼瘦,得好好養。」
小糯米很粘人,尤其粘顧承舟。
每次他回家,它都會衝過去,在他腿邊蹭來蹭去。
顧承舟再累,也會把它抱起來。「小東西,又胖了。」
他表情嫌棄,語氣里卻是寵溺。
那時候以為,我們會一直這樣下去。
窮也好,累也好。只要在一起,什麼都不怕。
可後來,顧承舟的公司越做越大,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
他看著我,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變得麻木,變得漠然。
變成我看不懂的東西。
顧承舟說要加班,我就在家等。
顧承舟說要應酬,我就做好飯熱著。
可小糯米比我聰明。
它察覺到了什麼,開始變得不安。
每次顧承舟回家,它拚命把他舔乾淨,像在說:「你身上有別人的味道。」
顧承舟第一次推開它。
「別鬧。」
語氣里全是煩躁。
小糯米愣住了,然後小心翼翼地再湊過去。
又被推開。
一次。兩次。三次。它從不放棄。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小糯米在保護這個家。
可這個家,早就不需要它保護了。
因為主人已經變心了。
小雪球突然從我懷裡跳下去,回來的時候嘴裡叼著東西。
一個破舊的、掉了毛的老鼠布偶。
那是小糯米生前最愛的。
顧承舟生日那天,我做了蛋糕。
小糯米興奮地叼著布老鼠,想要送給顧承舟。
它在門口等了六個小時。
顧承舟回來,只冷冷地對我說:
「收起這些小把戲,很無聊。」
小糯米失望地垂下了尾巴。
它把布偶藏起來,再也沒有拿出來過。
直到它被蘇婉從十三樓扔下去。
我衝到欄杆邊,空蕩蕩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停了。
我在花壇邊找到了小糯米。它還活著,但全身是血,呼吸微弱。
我抱起它,手在抖。「別怕,媽媽在,我們去醫院。」我一遍遍地說。
可小糯米沒看我。
它越過我的肩膀,看向身後。
顧承舟來了。
蘇婉躲在他身後,臉色慘白。
「它總是凶我,我真的太害怕了……」
「顧承舟。」我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隨時會斷。
「小糯米在看你。」
他愣了一下,看向我懷裡。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還亮著。
帶著最後的期待。
它在等他。
等他蹲下來,把它抱起來。
等他像以前一樣,摸摸它的頭:「小東西,怎麼這麼不小心。」
可顧承舟只是攬住蘇婉的腰。
「別怕,一隻貓而已,我會處理。」
小糯米的眼神慢慢暗下去。
它把頭埋進我懷裡。
用舌頭輕輕舔了一下我的手背。
那麼溫柔,像在說「沒事的,不怪他」。
我感覺到它的體溫一點點流失。
世界安靜了。
安靜得只剩下我的心碎聲。
「這個,給我好不好?」
顧承舟顫抖著手撿起。
「你開個價,多少錢都行。」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