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用四肢走路,沒有任何毛髮。
和人不同的是,
那東西的嘴巴裂到耳根,像在笑。
但滿嘴的獠牙卻顯得那張臉極其詭異恐怖。
突然,它們開始像野獸一樣撕咬起來。
將戰利品開膛破肚,掏出腸子和內臟。似乎在享用一場饕餮盛宴。
「王武大哥…我想回家了…我不找了..」
王武趕緊捂住周希瑤的嘴。
「噓,小心被他們發現,現在,就是想回也回不去了,十幾隻那樣的怪物,我們對付不來。」
他一邊扶起周希瑤,一邊用下巴指向深林,示意我們先逃跑再說。
就在這時,那正在享用血淋淋內臟的東西抬了頭,與我四目相對。
它滴淌著鮮血的大嘴,從耳根裂到了太陽穴,像是笑了。
我愣在原地。
直到虎子抓起我的胳膊,我才意識到。
得趕緊跑。
於是,不知這段逃亡經歷了多久。
直到天色漸暗,我們所有人精疲力盡。
身上的外套也幾乎快被鋒利的樹枝刮成破布。
那些東西沒有追上來。
周希瑤終於放聲哭了出來。
「我想回家!」
「我不想找那個東西了!」
「晚了。來時的路已經不安全了,他們數量實在太多..只能等三天後那幾個小子找救援,或者…尋找其他下山的路。」王武撕下衣服破碎的布條,替周希瑤包紮被樹枝劃破的傷口。
她皮膚細嫩,一路上已經擦出了許多血痕。
我這才反應過來什麼:「等等,周希瑤。你不是說,你是來找我弟弟的嗎?東西?什麼東西?」
她垂下腦袋:
「對不起…姐姐…我騙了你。」
11
原來,一個山村裡的男孩,根本入不得這位大小姐的眼。
她從一開始她接近陳躍就是有目的的。
先是給陳躍洗腦,告訴他讀書已經沒出路了,沒什麼比當網紅更賺錢。
再幾番暗示他,自己最愛看探險博主,有些人去一趟山里就能漲粉幾百萬。
也有的靠做假成名,開上了路虎攬勝。
陳躍跟在大小姐身邊開了眼,利慾薰心。他很快就想到了自己老家的山頭,那可是比網上那些所謂的探險勝地還邪乎的地方。
於是,他偷走了我所有積蓄,買了設備和定情信物,向周希瑤許諾,等自己出了名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出現在她的家人面前。
可他不知道,大小姐始終有著自己的緣由,才忍著厭惡和這小子接觸。
那理由,就是早在十多年前失蹤的我爸——唯一見過肉蓮花的嚮導。
周希瑤出生前,周父就已經調查了那座山二十多年。
聽高人說,他要找的東西,就在那座山里。
直到尋著各路消息和線索,周父才摸到了我家,可他晚了一步。我爸,已經被考古隊帶走,跟著秘密一起消失了。
「有什麼寶貝,值得你爸拿你的命開玩笑?」虎子問。
「反正現在也是窮途末路了。告訴你們也無所謂了。」
火光下,周希瑤眉眼低垂:「這山里,有的可不止某樣寶貝」
「而是永生的秘密。」
「聽他扯淡,都什麼年代了,還有人信這個?王隊長,你在周家幹活,你也信這個?」
王武削著樹枝,火光照亮了他緊皺的眉頭:「你可以不信。但是這麼多年,有很多人為了追求這座山的秘密,頭破血流。」
「怪不得,一向以忠義在圈子裡出名的你能瞞著事情把大家帶來這裡。是為了救你那個躺在重症監護室里的女兒吧。」
見對方沉默,虎子心裡有了答案,冷笑一聲,轉頭問周希瑤:「那你爸爸怎麼不自己來?還要讓你來為他拚命。」
「我爸..」
大小姐的聲音沙啞。「已經肺癌晚期了。」
火光照在我們身上,卻照不亮任何人的內心獨白。
我只能抱住雙腿,給自己溫度。
12
很快,沉默結束了壓抑的話題。
我們依舊按著划艇時的兩人一組,輪流守夜。
每兩個小時換一次崗。
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任何風吹草動,都會把我們驚醒。
或許因為,不久前,我們見證過一場詭異的死亡。
「小花,你真是我見過最膽大的姑娘。」
輪到我和虎子守夜時,他在我耳邊小聲稱讚。
我疑惑的對上他的眼睛。虎子繼續說道:「正常人見到那副場面,多半都是嚇到腿軟,別說姑娘家了,就是其他漢子來了,也得屁滾尿流。可你真的太冷靜了。」
「而且,被周家卷進這種事情,連我這拿了錢的都生氣,可小花你…」
我避開他的眼神,笑的牽強難看:「既然來了,我就只想找到我弟。哪怕是撿走他的屍體。」
我沒文化,但不傻。
有些話得真假參半的說。不然他們肯定會對我生疑。
這虎子明顯是個人精。
話里的欣賞是假,試探我才是真。
畢竟我是那個人的女兒…他們既然來了,盯上了我們家,就肯定知道我爹的背景。
虎子跟我爹應該是同行,這些地下工作者都是跟死人和風水打交道的,精著呢。
那時我還不知道。
不僅僅是周希瑤。我們每個人,都掩藏著各自的秘密。
也都會在這座山里,被那些可怕的秘密吞噬…
古林的日頭再一次升起。
周希瑤嘴唇泛白。
王武和虎子,都黑了眼圈。顯然沒休息好。
「煮東西的氣味容易把那些東西引來,他們既然和野獸一樣吃生肉…或許..嗅覺也一樣靈敏。」
王武說著,從背包里拿出一袋壓縮餅乾,掰成四瓣,給我們幾個分了。
「食物得省著吃,畢竟咱們不知道啥時候才能出去,得做好最壞的打算。」
「我來探路吧,說不定能找到其他出去的方向。」虎子自告奮勇。
「行。」他們在樹上刻下痕跡。
周希瑤跟在隊伍的最後面,低著頭,似乎疲累不堪。
我等了她幾步,安慰道:「會出去的。」
她本來就白,此時臉色更白了,嘴唇乾裂。沖我露出一個牽強的笑。
「姐姐,對不起,把你連累了。」
我剛想說些什麼,突然聽見,樹林裡窸窸窣窣的風聲中,忽然傳出一陣詭異的「咯咯」聲。
周希瑤身後不遠處,有個長著大頭的瘦長人影…
「它」像一個陰暗處的觀察者,正緩緩靠近。
13
我不記得自己愣住了多久。反應過來時,才想到得趕緊拽著周希瑤逃離這裡。
可就是這一剎那的功夫,虎子和王武不見了。
周希瑤的喘息聲也戛然而止。
遠遠望去,他們正躲在一個洞口處,
虎子提著軍用獵刀,臉色慘白的望著我的方向。周希瑤被王武抱起,似乎是已經昏迷過去了。
等等,那我抓住的是什麼東西?
這宛如枯木的冰冷觸感,霎時間蔓延我的全身。我只覺得脊背發寒。緩緩轉過頭去。
一張巨大的怪臉差點就要觸碰到我的鼻尖。
它的四肢細長,皮膚腐爛乾枯,散發出一種刺鼻的臭味。那張怪臉比從河裡撈出來的巨人觀還要膨大。五官擠在一起,說不出的怪異。
「找…找到了…賤人..賤人…殺了你..」那怪物的聲音尖細,像是從野貓嘴裡吐出來的。
怪臉抬手的那一刻,我以為要完了。
就在這時,一把刀砍在怪臉的腦袋上。它發出了一陣悽厲慘叫。
「小花!愣著幹什麼!快跑。」
是虎子。
被他拉起,我這才有了力氣,拼了命跑向溶洞。
那怪物想追,卻好像被某種力量牽制著,每踏出幾步,就被扯回原點。
心跳還沒完全平復,我又發現,不大的洞穴里竟然堆滿了屍骨。足有十多具…
周希瑤大概就是看到這幅場面暈過去的。
虎子蹲下來,用匕首扒啦起散落在屍骨堆里的工具。
一些生鏽的老式手電筒、褪色的布包等。
「他們應該就是十年前進山的那批人吧。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這些人沒到地方就死乾淨了。」
聽著虎子的話,我腦袋裡一陣眩暈。
從剛才開始,我心裡就生出一種不詳的熟悉感。
回想那大頭怪物的語氣。
那分明…
是我爹啊。
14
周希瑤醒後,我們沒做停留。
一路無話,從白天走到黑夜。
直到已經數不清風餐露宿了多久,
我和她都被折磨的夠嗆。
就連王武這種彪壯漢子,都露出了疲態。
就在我們沿著水流的方向,找到第三個落腳的溶洞時。
「咦。」
走在最前方開路的虎子,突然發現了什麼。
「這前面的溶洞裡,好像有什麼東西一閃一閃的…」
「我靠!」
我們趕忙湊過去看。
這洞裡,竟然有一扇快兩米高的大門。
那門的材質,像一面銅鏡似的,將我們四個人的身影變得扭曲。
周希瑤露出喜色。「看來我們誤打誤撞,找對了地方。」
我的心臟幾乎跳出來。
明明已經盡力引導他們偏離方向了,怎麼…還會找到這裡呢。
15
這銅門是祖先們修建的。
再往裡走,是一條人工開鑿出的長廊。
周希瑤害怕的抱緊我胳膊,卻掩飾不住好奇和興奮。
長廊的盡頭,是那段向下的階梯。
曾經讓一個村落毀滅的階梯。
這段路程蜿蜒陡峭。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不知道即將要面臨什麼。
直到石階到了盡頭,虎子關掉手電,換成探照燈,又往前走了幾百米。
眼前豁然開朗。
用宏偉壯闊形容都不為過。
「這哪是墓穴啊….」
「簡直就像到了小西天…」
這個圓型石室,得有幾十米高。四周石壁凹槽內立滿了不知名的佛像和神像,足足百十座。
「虎哥,你幫我看看地圖。」
「轉第三排,第六座。」
虎子指著其中一個四臂觀音。
周希瑤久違的露出我初見她時,那種宛如小狐狸的狡黠笑容。
「姐姐,你知道嗎,這裡供著藏傳佛教里 85 位神佛。處處都是機關。其中只有三座可以開生門,其餘的,都是死法百科。」
「這大日如來、白度母、四臂觀音,就是開生門的機關。我們要開的這座,就是藏著全部秘密的地方。肉蓮花,一定在那裡。」
「你的地圖,到底是從哪來的?」我皺眉問道。
「嗯..這個我不能告訴你。總之是一個很厲害的哥哥…」
她話還沒說完,虎子已經轉動了那座觀音像。
觀音背過身的瞬間,地面處轟隆一聲。腳下的石板竟然開始帶著我們向下陷。
16
塵灰散去,面前已經換了景象。
「神了!這裡的火到底燒了多久,為什麼不滅呢。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長明燈?」
虎子興奮的環顧四周。
面前是個拱形石橋,兩側擺滿燃燒著藍色火焰的蠟燭,明亮、詭譎。竟然有條底線小河涓涓流過。
恍惚間,就像到了陰曹地府。
我們穿過石橋,一座更加寬敞的墓室映入眼帘。
這裡的火焰變成了粉紫色,四周牆壁上刻滿了精美的壁畫。
一座巨大的詭異神像矗立在正中央。
這佛的下身竟是數百條手臂,擺成蓮花狀,托舉著女人的上半身。
周希瑤看見這神像後,臉色一變。急忙跑去研究那些壁畫。
她看著看著,聲音顫抖。
「壁畫上說,這墓主人是…蓮女!這怎麼可能呢!」
「蓮女?」虎子也跑了過去:「來之前就聽師父說過,據說她是吐蕃邪教信奉的邪神,上身美貌聖潔,下身卻宛如怪物。對那些邪教份子來說,她就像道教里的長生天。」
「看來傳說中的肉蓮花,就是祭祀蓮女的。」王武摸了摸胡茬。
「不過在怎麼樣,這蓮女也是傳說,怎麼可能真實存在?這已經是主墓室了,連棺材都沒有。會不會是他們搞錯了,把廟宇記錄成古墓了。」虎子不停翻看著地圖,想找出一些多餘的信息。
王武摸了摸神仙的一隻手。突然想明白了什麼。硬朗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恐懼:「你們知道肉身佛嗎?」
「你是說?」虎子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你是說,那巨佛像…其實是一具屍體。」
昏暗暗的墓室內。
蓮女像是聽見了我們的對話,笑的更詭異了。
17
「先躲起來!橋那邊有聲音。」
王武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我們急忙躲在神像後面屏住呼吸。
是水流聲。
只見,幾個石灰色的腦袋,正從橋底的探出頭…
竟然是那些林中怪物。
我握住周希瑤顫抖冰涼的手,示意她別出聲。
怪物們上岸後,紛紛跪倒在神像前,高舉雙手,模樣虔誠,嘴裡說著那些我們聽不懂的語言。
「這鬼東西竟然還開了智的。」
再次見到這些怪物,王武和虎子反倒鎮定了很多。似乎是因為,他們的目的已經達成了,恐懼也被興奮的情緒沖淡。
18
「那東西,就是肉蓮花吧?」王武盯著領頭怪物手裡的一盞蓮花狀的燈,小聲說道。
一瞬間,我好像從他的眼底看出了一抹貪婪。
周希瑤止不住的發抖,問道:「被那種怪物捧在手裡,我們怎麼拿啊。」
「當然…要動點腦子才行。」王武說著,和虎子使了一個眼色。
忽然,這兩個男人,拎起我和周希瑤的衣領,就活生生推了出去。
我們重重摔在了怪物面前。
那一瞬間,我的腦袋是空白的。
一路互相照應的同伴,到底是忽然背叛,還是從頭到尾都是他們的陰謀。
我想不明白,周希瑤比我更茫然。
一瞬間,怪物圍了上來,東西也被扔在地上。
王武和虎子撿起燈,轉身跑遠。
周希瑤臉色慘白的閉上眼睛。
讓她沒想到的是,怪物竟然沒有撲上來,而是追去了王武和虎子的方向。
19
我們嘗試過逃出墓室,可不管怎麼樣,都解不開那升降機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