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換藥的護士一臉羨慕地看著我。
「你昏迷了三天,你男朋友守了你三天,可把我們科室的姐妹們給羨慕死了。」
我瞥了眼趴在床上熟睡的男人,沒好氣地踢了他一腳。
「糾正一下,他不是我男朋友,他是肇事者!」
「真的嗎?!」
護士姐姐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
「什麼真的?」
江淮迷糊地抬起頭,大大的黑眼圈看起來像是熊貓。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他也跟著笑了起來。
?
把我坑到住院,
你還有碧蓮笑?
一個沒忍住,我一腳把他踹到了隔壁床底下。
「呼……」
乳腺一下子就通暢了。
等江淮再爬起來時,我咬牙問他:「你是怎麼知道我小龍蝦過敏的?」
江淮張了張嘴,半天都沒說出話來。
看吧,心虛了!
這時,身旁傳來了一個低低的聲音。
「那個,打斷一下。」
我回頭。
護士姐姐笑盈盈地看著江淮。
「帥哥,可以加個聯繫方式嗎?」
「不行!」
兩人不約而同地看向我。
護士姐姐一臉不悅:「你不是說他不是你男朋友嗎?」
我……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啥會這麼說。
迎著江淮探尋的目光,我不由自主地別過臉。
「他,他三秒真男人,不適合你。」
護士姐姐惋惜地嘆了口氣,走出了門外。
身旁瞬間傳來了男人陰惻惻的聲音。
「沈思樂,你不怕我告你誹謗?」
「那我就先告你故意給我下毒!」
江淮瞬間就噎住了。
小樣,跟我斗?
我心裡暗自得意又扳回一局,可目光卻不受控制般朝他身上瞟。
許久,我有些彆扭地問他:
「喂,這幾天沒睡覺,你要不睡會兒?」
「好!」
他眼前一亮,單手掀開被窩就往裡鑽。
我 CCCCCCCC!
你特麼沒活硬整是吧?
我幾乎是彈射起步從床上跳下來,等我回頭打算把人拎起來的時候。
你猜怎麼著?
人已經睡著了。
「……」
江淮,你是好樣的!
想到這三天都是他守著我,我忍著氣,坐在了椅子上。
來查房的醫生都驚呆了。
他一臉震驚地看著我倆:「不是你食物中毒嗎?他怎麼……」
看著睡得跟死豬一樣的江淮,我翻了個白眼。
「他低血糖,暈了。」
不過,一提到這個,我忽地眼前一亮。
趕緊拉住醫生:「醫生,給他打兩瓶葡萄糖,掛我帳上!」
等江淮再醒來時,他盯著手上的針管發了好久的呆。
半晌才很不確定地問我:「那個,不是你中毒了嗎?」
我一本正經:「是啊,但是你剛剛暈倒了,被查出癌症晚期,所以給你也掛上了。」
江淮:?!
看著他難以置信的傻樣,我臉上的笑容直接扯到了耳朵根。
這下舒坦了!
可緊接著他的反應就讓我措手不及。
「樂樂……」
5
看著他可憐兮兮的模樣,我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你別!不准這麼叫我!!」
我兇巴巴的樣子並沒有鎮住他。
反而讓他眼裡的水霧更加多了幾分。
「樂樂,我是不是要死了……」
你死就死,你牽我手幹什麼?
鬆開!
我恨恨地拽回手,可他卻更加可憐了。
再搭上那張帥到慘絕人寰的臉,真有幾分美人垂淚、我見猶憐的既視感。
我艱難地挪開眼。
然後就聽到了他的炸裂發言。
「樂樂,臨死之前,能讓我再追你一次嗎?」
那一瞬間,我只覺得自己幻聽了。
瘋了吧這個人。
他?
追我?
我呸!
見我不說話,他又眼巴巴地湊了過來。
我毛都快炸了。
剛想一巴掌扇過去。
可看著他幾乎要黏在我身上的目光。
我又放下了躁動不安的手。
無他,
就他現在這個樣子,我都害怕扇他一巴掌,他還會舔我的手。
「自己有病沒病自己不知道?別消遣我!」
我惡狠狠地推開他。
看著他一臉受傷的樣子,我心臟某處好似狠狠抽搐了一下。
其實,我心裡還是惦記著他的。
掃了眼他眉宇間的烏黑,我沒好氣地問:「你讀書那會兒不是挺有錢的,怎麼突然跑我小區賣烤串了?」
男人輕輕嘆了口氣,緩緩站起身。
「畢業後我家道中落,只能每天打七份工來維持生計……」
那他這幾天豈不是……
我心裡頓時漏了半拍。
一想到曾經那個風光霽月的他,淪落到街頭擺攤,我多少有點心疼。
「我想吃陳記的炸醬麵,你去幫我買一份吧。」
隨便找了個理由把人支了出去。
我起身就往樓下走。
他都混這麼慘了,總不能把他的辛苦錢都給花了吧?
反正我現在也能掙錢,不差這點。
想著想著,我就走到了醫院的繳費窗口。
剛好一眼就瞧見了在排隊的江淮。
「江……」
我剛一張開嘴。
就瞧見他啪的一聲,掏出一張比我命還值錢的黑卡,遞進了窗口。
???
眼前的一幕讓我瞬間攥緊了手裡的錢包,心裡頓時湧起一股說不出的酸楚。
「上學的時候耍我就算了,現在有錢了還來裝窮鬼?」
心裡剛剛死灰復燃的那點火星子,瞬間就被澆了個透心涼。
我深吸了一口氣,轉頭走出了醫院。
江淮,我知道我惹不起你,但是我躲得起!
剛出醫院,我就打車回了家。
反正我東西不多,兩個行李箱加一個包就能裝完。
三兩下收拾好東西,我火速搬走。
等江淮打來電話時,我已經在回老家的車上了。
「樂樂,你去哪了?」
聽著手機里的聲音,我抿了抿唇,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在你……跟你沒關係。」
「怎麼就沒……」
我沒再給他說話的機會,掛斷了電話。
拉黑刪除一條龍過後,我把手機靜音,揣進了兜里。
回去路上,我腦海里依舊是他揮之不去的身影。
沈思樂,你可真沒骨氣!
胡亂抹了把臉上的冰涼,我扭頭看向窗外。
在 S 市待了六年,今天又要回到那個令我傷心的地方了……
6
卻不知電話那頭,江淮都快急瘋了。
交個錢的功夫人呢?
他那麼大一個準對象,又雙叒叕跑了?
「我特麼找了你七年,七年!!!」
看著空蕩蕩的病床,江淮咬牙切齒地撥通了死黨的電話。
電話剛一接通,他劈頭蓋臉就開罵:
「林陌,你不是號稱 S 市第一情聖?你教我的怎麼全都不管用?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她……你人呢?說話!」
電話那頭的林陌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傳來聲音。
「不應該啊,我用這招百試百靈啊,到你身上怎麼……你先說說你怎麼做的。」
一聽這話,江淮更氣了。
「就是按你說的,先擺攤假裝偶遇,然後抽時間讓她重溫舊事,再……」
聽江淮說完,林陌眉頭緊皺。
許久才幽幽回了句。
「我讓你跟她重溫舊事,你哪壺不開提哪壺?」
「呃……」
「我讓你遮掩身份,示弱去打動她,你用黑卡結帳?」
「這個……」
「什麼這個那個,滿分答案給你你都能抄錯,滾吧你!」
聽著手機里的盲音,江淮凌亂了。
他,抄錯了?
7
再回 M 市,看著已經改變許多的街道,我將行李放在奶奶家,憑著記憶走在大街上。
漫無目的地閒逛著。
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高中校門口。
燒烤攤老闆剛支起攤子,看見我像是看見鬼了一樣。
「丫丫丫,丫頭,你還活著呢?」
我啞然失笑:「那不然呢?我只是過敏,又不是被毒死了。」
老闆這才鬆了口氣。
他又朝我身後看了看,隨即一臉狐疑:「江淮那小子沒跟你一塊兒?」
江淮?
他跟著我幹嘛?
我不解地看著他。
老闆一邊烤串一邊嘆氣:
「這小子纏磨我好多天非要跟我倒騰烤串,還說這是軍師妙計,我看純屬瞎折騰。」
「不過說起來他當年為了你,可真是豁出命去了,沒想到啊,有情人到頭來,終究是難成眷屬……」
不是,你等會兒。
什麼就有情人難成眷屬了?
我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點,急忙叫住老闆。
「老闆,什麼當年,當年怎麼了?」
「你忘了?」
老闆看我的眼神格外錯愕。
我,忘什麼了?
這麼一說我更是一頭霧水。
我點了些烤串,在小攤前坐下,問老闆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見我願意捧場,老闆自然也打開了話匣子。
「應該是你們畢業的前幾天吧,下雨的時候,那天晚上我記得很清楚……」
他將烤串放在桌上,又送了我一罐冰啤酒,這才繼續說:
「那天晚上你不是哭著從我家門口跑出去?我不放心,就跟過去看,等我到的時候,你人已經沒影了,就看到那小子拿著條毛巾衝進了雨里。」
我走了之後,江淮拿著毛巾出來找我?
我一聽更懵了,他拿毛巾……
等等!
那天我渾身濕透,所以他進屋子不是不想理我,而是為了給我拿毛巾擦水?
在老闆的講述中,我好似又回到了那個絕望的雨夜。
當我不知道的碎片逐漸拼湊在一起時,那晚我所不知道的事情,也在這一刻浮出水面。
7
「你自己天天不回家,憑什麼不准我出軌?」
「你個潑婦,離婚!」
「離就離,我怕你?」
「好……」
劇烈的爭吵聲讓我難以入睡。
我把門反鎖,將自己鎖在房間裡,把被子裹得緊緊的。
可沒過多久,安靜便被打破。
「沈思樂,出來!」
門口傳來了我媽怒氣沖沖的喊聲。
我沒敢答應。
她推了下門,沒開。
「長本事了啊,給我滾出來!」
尖利嗓音刺破門板,穿透厚厚的被子,直直刺進我的耳膜里。
緊接著砰的一聲巨響。
門被她一腳踹開。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我就被她拖下了床。
當我被拎到我爸面前時,他一臉厭煩地盯著我。
「離婚可以,這個拖油瓶歸你!」
我媽把我狠狠往我爸面前一推,當即破口大罵:「老娘才不要這個賠錢貨!」
後腦勺磕在地板上時,我只覺得一陣溫熱,刺痛感隨即襲遍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