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余搭在我身上的手一頓。
隨即有些僵硬地站直身子。
看著淚眼婆娑的秦語茉,有些慌亂地解釋道: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你別怕,我不是凶你。」
秦語茉好像很害怕,
「我真是太笨了……沒拿穩杯子,這才——
「水也灑到我身上了,不過我沒什麼感覺哎……
「怎麼辦?她是不是很嚴重?要不你陪她去醫院吧?」
我只覺得難受。
但不知道具體傷情。
也不好意思直接在這,撩起來看。
於是儘量平靜的:「醫院要去,但——」
「不用你去」還沒說出口,就被江余凜聲打斷了:
「我去不合適。」
說完。
江余有些瞭然地笑了笑,用只能我們兩個聽到的聲音,說:
「為了挽回,怎麼苦肉計還用上了?
「語茉身上也有水,怎麼不說疼?
「你比她皮糙肉厚多了,別裝了。」
緊接著。
江余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拿出紙巾來,擦了擦秦語茉身上的水,
「她沒事。」
秦語茉乖巧地「嗯」了一聲後,抬頭看向我。
眼裡閃過一絲挑釁。
又故作關心地問:
「你要不要也擦一擦?」
而他兄弟站在門口的陰影里,眼眸沉鬱。
盯著江余許久後。
才聲音喑啞地應道:
「我女朋友的事。
「就不勞你們操心了。」
8
我看著許宴州那張清冷出塵的臉愣了愣神。
從一開始和江余在一起。
就他對我冷嘲熱諷得最厲害。
現在要帶我走,不會是要害我吧?
「許宴州,你什麼意思?」比我先開口的是江余,「你女朋友?」
他像是氣笑了,
「宋昔念和我剛分手一個月,怎麼就成你女朋友了?」
我怔怔地望向許宴州。
他臉色陰沉得要命,聲音喑啞道:
「你們——
「一個月前就分手了?」
許宴州面色平靜漠冷,眼神卻漆黑銳利。
他將我擋在身後,轉向江余,凜聲道:
「那你這一個月,到處說自己要結婚了,不是宋昔念?」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
許宴州攥著我手腕的手,似乎在輕顫。
氣氛一時間陷入焦灼。
直到秦語茉怯生生地扯了扯江余袖口,
「你說得那個不檢點的前女友,就是她麼?」
沒等江余說話。
她打量了下許宴州後,認認真真地對他說道:
「我聽江余說你事業有成,自身條件又這麼優越——」
說著,秦語茉意味深長地瞥了我一眼,又將目光放在許宴州身上。
「而且你還沒談過戀愛,我覺得你應該找一個乾乾淨淨的……嗯,女孩,才能配得上你……」
我看著秦語茉那張人畜無害的臉。
忍無可忍。
剛往前邁了一步,就被江余冷臉擋住。
他不耐煩地揉了揉眉心,對著許宴州擺了擺手,
「好好好,你女朋友行了吧?
「你不是要帶你女朋友去醫院?」
緊接著。
江餘生怕秦語茉會受到傷害似的。
擁著她回了包廂。
9
上了許宴州車後。
我突然就後悔了。
他那張臉,冷峻又淡漠。
又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所以他猛地湊過來時。
我幾乎是生理性地打了個戰慄,閉著眼語速極快地說道:
「謝謝你剛才幫我解圍!
「你要是有事可以去忙,我可以自己打車去——」
「咔噠」一聲。
安全帶被系好。
許宴州坐直身子。
手搭在方向盤上,平靜地目視前方,聲音低沉,
「那女人說的話你不必在意。
「我玩得也挺花的,只是江余他們不知道而已。」
他故作淡定地清了清嗓子,
「所以你不用有壓力。」
沒等我反應。
許宴州就發動了車。
剛打了轉向燈,準備走時。
電話鈴聲就在狹小逼仄的空間裡,響了起來。
看著螢幕上跳躍著的【江余】兩字。
許宴州下意識想要掛斷,又覺得不妥,才有些不耐煩地點了接聽。
「兄弟,抱歉啊。」江余平靜的聲音響起,他似乎在抽煙,頓了一頓後,又說:
「你的好意我當時沒反應過來。
「我還以為,我倆分手才一個月,你真撬我牆角了呢。
「後來我轉念一想,你這種天之驕子,怎麼可能覬覦兄弟女朋友。」
許宴州將手機打開免提。
漫不經心地扔在了車上。
他淡淡「嗯」了一聲,以示回應。
隨手從扶手箱裡,拿出包零食遞給了我。
電話那端的江余鬆了口氣,
「說真的,我還真沒想過,就這麼和宋昔念徹底不聯繫了。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宋昔念一時半會兒也忘不了我。
「今天的事——多謝了,兄弟。」
許宴州沒立刻說話。
而是慢條斯理地將襯衫袖口,挽了挽。
又舒了口氣。
才應了句:
「不客氣。」
10
好在。
我躲避及時,加上隔著衣服,沒那麼嚴重。
只是有些微微發紅。
醫生給處理了下,開了藥膏,便讓我回家了。
路上。
許宴州欲言又止。
可直到下車,他也沒說出話。
分別時,才低聲道:
「我和江余,是家裡比較熟,才走到一起的。」
我裹了裹外套,「哦」了一聲。
又聽見他說:
「所以,我和江余,關係沒那麼好。」
我怔了一怔。
看著許宴州英俊的眉眼,挺拔有型的身材。
又想起了去醫院的路上。
他說的那幾句話。
……
我冷下臉。
往回折返了幾步。
皮笑肉不笑地勾唇笑著:
「今天很感謝你。
「要不要上樓喝口水?」
緊接著。
我看著許宴州的喉結滾了滾。
他居高臨下,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短暫又漫長的幾秒鐘後。
他聲音嘶啞道:
「太晚了,不合適。
「你好好抹藥,有事給我打電話。」
隨後,幾乎是逃一樣地。
發動車子離開了。
我鬆了口氣——
經過江余這一遭,還以為所有對我好的男人,都是圖謀不軌。
目前來看。
許宴州不是那種人。
11
這幾天都在忙著搬家,離開京北。
根本沒時間,也沒心思,去打聽江余在幹嘛。
所以在接到江余媽電話時,我第一反應是愣了一下。
敷衍短暫的寒暄後,她直入正題:
「你和江余好好的,怎麼就分手了呢?」
江阿姨嘆了口氣,
「也不知道那姑娘給江余喝了什麼迷魂湯,從酒吧里一見鍾情,就非要和她閃婚。」
我不理解,卻依舊禮貌笑了笑:
「那挺好的。
「江余他——
「自己喜歡就好。」
江阿姨像是沒聽見,自顧自道:
「條件太差了!那姑娘家裡雙親身體都不好,還有兩個弟弟。
「江余跟她回家見家長,回來整個人都瘦了兩圈!
「小念,阿姨能看出來,江余對她就是新鮮,一時興起,他打心裡喜歡的還是你——」
我深呼一口氣,強壓著心頭的不悅,
「我們已經分手了。」
沒等江阿姨再說話。
我就藉口「有事」匆忙掛斷了。
我並不知道。
當時江阿姨已經和江余大吵一架。
和我打完電話。
她便破釜沉舟似的,發了條朋友圈。
照片是我和江余以前的合照。
第二天,天還沒亮。
我便接到了陌生電話。
沒等我問「哪位」。
江余冷冽的質問聲就傳了過來:
「宋昔念,你怎麼就陰魂不散?連哄騙我媽這招兒都用上了。
「你知不知道,語茉哭了一整晚?
「你現在立刻過來,給語茉道歉,當面把話解釋清楚!」
而許宴州故作思索地「嗯」了一聲,聲音繾綣曖昧道:
「不行啊,她昨晚累壞了。
「今天——
「正需要休息。」
安靜了幾秒後。
電話那端。
傳來了江余咬牙切齒的爆鳴聲:
「凌晨四點,你為什麼會在宋昔念家裡!」
12
掛斷電話後。
許宴州繼續慢條斯理地整理行李。
想到他昨晚幫我收拾了一整夜。
又想到他含糊不清,告訴江余的話。
我覺得有些好笑,
「許宴州,你說的話,很容易讓人誤會。
他轉頭望向我。
眼神晦暗不清。
眼眶似乎在無聲地漫著紅,開口時聲音又啞又澀:
「你很怕他誤會嗎?」
我動作一僵。
畢竟以往的許宴州,一向是清冷禁慾,不苟言笑的冰山臉。
這樣的他,我哪裡見過?
本想轉移話題,輕輕揭過。
可許宴州的目光太過灼熱。
直到他長腿逐漸逼近,擋住我的去路。
我才故作平靜地笑了笑:
「怎麼可能。
「你……你……說得挺好的。」
幾秒後。
許宴州才輕笑著,轉身離開。
我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臉頰。
鬆了口氣。
13
臨行前夜。
許宴州安頓好一切,才離開。
我窩在沙發上,百無聊賴地打開電視機。
忍不住想起。
就在不久前,我為了找江余復合,用了『沒會員』這樣拙劣又可笑的藉口。
而現在。
我已經將他從我生活中徹底剔除。
準備換個城市,迎接自己的新生活了。
心情輕鬆愉悅。
可沒想到。
這一切,很快就被突然到來的江余打破。
他連門都沒敲,自顧自輸入密碼,就走了進來。
「你來幹什麼?」
我防備地看著他。
順手抄起了左邊牆上掛著的羽毛球拍。
江余見狀。
本就陰沉的臉色,更難看了。
無聲的對峙良久後。
他才冷笑著開口:
「密碼是我們戀愛紀念日,很難猜嗎?」
像是證明自己沒有惡意。
江余慵懶地靠在沙發上,點了根煙。
再開口時,語氣平靜到詭異,好像之前那個惡語相向的人不是他。
「你覺得許宴州這人怎麼樣?」
我皺著眉頭,打開窗戶,毫不猶豫,
「細心,溫柔,體貼。」
我裝作看不見江余又冷漠下來的臉,補充:
「以前不熟,不夠了解。
「接觸多了,發現他這人真的很好。」
江余表情沒有什麼波瀾。
但他手中的打火機,卻因為他的煩躁,不停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音。
「他這人,生性冷淡又薄情,從認識起,就沒看他對哪個女孩有過好臉色。
「他對你好,是因為看在我的面子上,我請求他幫忙照顧你——」
江余劍眉挑了挑。
露出一個有些惡劣的笑,
「但你怎麼就輕易上當了?
「我可是給他們講過,我們在床上有多合拍。
「你真以為,許宴州對你的好,是純粹因為你這個人?」
我看著江余那張,曾經令我魂牽夢繞的臉。
忍不住想:
我究竟為什麼,會想和這樣的人,共度餘生。
江余見我僵住。
以為我聽了進去。
利落乾脆地掐滅煙頭後。
仰著頭,晃了晃我的手腕。
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看著我,語氣妥協道:
「我承認,想到你和別的男人在一起,讓我有些嫉妒。
「你贏了。」
在我不解的目光中。
江餘一字一句,
「我們復合吧。
「你別再為報復我,和許宴州糾纏了。」
14
外面偶爾傳來幾聲很輕的鳴笛聲。
江余擺弄著打火機。
又見我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