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陳岐都狠狠吐出一口濁氣,語氣變得煩躁難忍。
「初霽,你就因為這?」
「當時純粹是因為她站得離我最近,我才下意識看了一眼。你別胡鬧行嗎?」
我將手機按成擴音,冷靜地將收拾好的行李箱拉上拉鏈。
與此同時,方冬儀的聲音將陳岐截斷:「你對初霽的態度能不能好點?別忘了,你們馬上就要結婚了……」
她的聲音逐漸變小。
手機像是被陳岐搶了過去,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摩擦聲。
可就在他匆忙掛斷電話的前一秒,我仍然清晰地聽到陳岐那一聲壓抑至極的低吼。
「方冬儀,所以哪怕你已經離婚了,我們之間也……」
電話被掛斷,陳岐的聲音戛然而止。
我不由攥緊拉鏈,指甲狠狠嵌入掌心。
忍不住地想,他沒能說完的半句話到底是什麼。
彈幕很快便給了我答案。
【說啊,你快說啊,你快問妹寶你們之間有沒有可能啊!】
【磕瘋了磕瘋了,誰懂男主這一眼,感覺他快憋瘋了。】
【男主好不容易要把真心說出來了,結果又被女主阻止了,女主到底咋想的?明明她也喜歡了男主那麼多年。】
【對啊,當年要不是男主他媽私底下讓妹寶離男主遠點,妹寶也不可能聽父母的和相親男結婚,但現在不是已經沒男主媽這層阻礙了嗎。】
【妹寶有多善良你們還不知道嗎?現在女配就是那層阻礙。她不僅是男主的責任,更是妹寶的責任,妹寶就是純不想看到女配受傷好嗎。】
我狠狠閉上雙眼,將通紅的雙眼完全擋住。
嘴角卻忍不住勾勒出一抹嘲諷的嗤笑。
好像全世界都在為我的幸福讓步、退後。
殊不知,我根本不需要他們的自以為是的「付出」。
這樣像是施捨般的感情,我初霽從不需要。
5
離開我與陳岐的婚房前,我最後又回頭看了一眼。
當時求婚太匆忙,婚期也定得匆忙,連婚房都沒提前準備。
我名下有好幾套不動產,於是我提議隨便用哪一套來當婚房都行。
陳岐卻在一個加班後的深夜,帶著滿身寒涼,將一枚鑰匙塞進了我的手裡。
那晚星辰很亮,卻比不過陳岐的雙眼亮。
我連覺都顧不上睡,凌晨三點將陳岐拽起來,開車去看這套房子。
雖然裝修不是我最愛的現代風。
可我還是一眼便愛上了這裡。
只因我以為,原來陳岐並不像我想的那樣,不想娶我。
他甚至早早就備好了這套婚房。
我以為這套婚房,就是為我而準備的。
直到如今準備離開。
才從彈幕里看到真相。
【女配終於要從這套房子裡滾蛋了,喜大普奔。】
【到時候男主和妹寶在一起了,應該還會再重新裝修一下吧?畢竟房子裡到處都是女配的生活過的痕跡。】
【裝修啥啊,這套房子本來就是男主按照妹寶的喜好裝的,女配跟他求婚前他就沒想過要帶其他女人進來,這不是被逼婚了,迫不得已嗎。】
【雀食,妹寶喜歡暖色調,他就特地裝了原木風。妹寶喜歡畫畫,他就特地空了間房給她當畫室。連女配喜歡照鏡子他都考慮到了,每個房間都裝了鏡子。】
無數片段在我腦海中若隱若現。
原來,那間我以為的寶寶房,是方冬儀的畫室。
原來,我並不喜歡的裝修風格,是方冬儀最愛的暖色調。
原來,就連每個房間裡貼心的鏡子,都是我沾了方冬儀的光。
確切說來。
和陳岐這段長達七年的愛情。
都是沾了方冬儀的光。
如果不是為了守護方冬儀,他根本不可能會在拒絕我之後,又追求我。
深吸一口氣,我將所有可悲的情緒都狠狠壓入心底。
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6
我搬進了自己的單身公寓。
當天晚上便接到陳岐打來的電話。
被我拒接後,陳岐又發來信息:
【你搬走了?】
我沒搭理,過了整整半小時,他又發來:
【初霽,你有必要這麼無理取鬧嗎?】
【我已經跟你解釋過了,那就是一次無心之舉,你還想怎樣?】
我仍然沒理,專心收拾行李箱裡的東西。
忙完已是凌晨,躺在床上時,我點開米家 APP。
準備解綁婚房那邊的所有智能設備。
卻不想點開監控錄像,卻看到婚房裡多了兩個不速之客。
餐廳里擺放著一個巨大的生日蛋糕,陳岐戴著圍裙正在廚房忙碌。
那雙從不沾油膩的雙手,正為了另一個女人而剁肉炒菜。
芽芽在陳岐身邊打轉:「爸爸爸爸,我要吃好多好多的香菜。」
陳岐滿眼溫柔:「好。」
芽芽又指著寶寶房說:「我可以睡那個房間嗎?」
陳岐一頓,輕輕點頭:「好。」
方冬儀連忙將芽芽抱起來:「你老實點!那是你陳岐爸爸孩子的房間,要問過初霽媽媽才能睡。」
芽芽撇嘴:「可我不就是爸爸的孩子嗎?」
陳岐淡淡開口:「這幾天初霽不在家,不用管她。」
我再也看不下去,顫抖著關掉了監控視頻。
然後,一個一個將所有和那間婚房有關的智能設備。
全部解綁,一個不留。
一直到第二天清晨,陳岐才終於又想起我。
被吵鬧的鈴聲吵醒,我沒來得及看清楚來電顯示,便迷迷糊糊按下接通。
陳岐的嗓音近乎質問:「你跟婚慶公司說要取消婚禮?」
我揉著太陽穴,恍惚點頭:「嗯。」
電話那頭靜默一瞬。
然後,陳岐幾乎咬牙切齒地開口:「好,初霽,你現在正在氣頭上,我不跟你吵,也不跟你計較。」
「你搬出去住幾天,正好可以冷靜一下。」
「我希望你能理智一點,我們的請柬已經發給了所有親朋好友,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頓了頓,陳岐又補充道:「畢竟我只是看了方冬儀一眼,我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你沒必要這麼斤斤計較、無理取鬧。」
說完,沒等我回應,陳岐便直接掛斷電話。
而我再次打回去,想要說清楚一切時。
居然發現,陳岐將我拉黑了。
無數嘲諷的彈幕頓時在眼前飛過。
【我真笑不活了,女配想要用取消婚禮來拿捏男主,結果傻眼了吧,男主根本不受她威脅,直接把她拉黑了哈哈哈哈。】
【女配一通離家出走操作,只換來男主一句:正好你可以冷靜一下。救命啊,女配跟小丑有什麼區別?】
【我已經迫不及待想看五天後的婚禮了。到時候女配按捺不住跑去婚禮現場找男主復合,結果男主跑到機場去找我們妹寶,怎麼感覺比之前的劇情還精彩呢。女配表情肯定和吃了屎沒什麼兩樣哈哈哈!】
如今再面對這些彈幕,我的心已經毫無波瀾。
將陳岐的所有聯繫方式都拉入黑名單後。
我甚至還翻了個身,繼續補了個回籠覺。
7
很快,我主動接了公司的一個外派任務,將於十天后去往遙遠的大洋彼岸。
簽字時,上司忍不住問我:「你不是馬上要辦婚禮了嗎?」
「取消了。」我朝他笑笑。
上司很意外:「取消了?可是今天早上陳岐還在提醒我們準時出席。」
他說著,直接打開朋友圈。
我這才看到,原來陳岐今天早上發了幾張婚禮現場的搭建圖。
那場我準備取消的婚禮,居然如約推進著。
猶豫片刻後,我給婚慶公司打了個電話,才知道我說完取消後,陳岐竟又聯繫了他們那邊,說繼續推進。
並且,婚禮現場的所有東西,他全都親力親為。
我不由覺得好笑。
我取消婚禮之前,陳岐幾乎完全沒管過這場婚禮。
現在我不準備繼續婚禮了,他反倒積極起來了。
可是,還有什麼意義呢?
電話里,工作人員猶豫的聲音響起:「初女士,很抱歉,我們必須提醒您一句,馬上就是婚禮了,現場我們已經搭建得差不多了。如今您要取消婚禮的話,費用這一塊……」
我只是笑笑:「費用你到時候找陳岐結就好。」
既然他要繼續,那就繼續吧。
只是這場婚禮,註定會沒有新娘。
8
婚禮當天是周六。
周五前一晚我加班到很晚,所以一覺睡醒已是日上三竿。
開了靜音的手機里有將近百個未接來電。
多數出自我與陳岐的共友。
眼前的彈幕也是一片混亂不堪。
【女配這啥情況,到底還嫁不嫁了?】
【管她嫁不嫁,她就是想嫁今天也嫁不出去啊,快看,男主出發了,終於要去機場截停妹寶了。啊啊啊啊好激動。】
【等等……他走的路線好像不是機場吧?】
砰砰砰——
劇烈的敲門聲應時而起。
門鎖解開的瞬間,我才想起陳岐知道我的所有密碼。
而我忘了改。
彈幕已經在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意思啊?男主怎麼來女配這裡了?】
【他不是知道今天妹寶要出國嗎,居然不去攔她?】
【冷靜冷靜,對於現在的男主來說,責任還是大於愛情的。請柬都發出去了,婚禮怎麼可能不繼續。男主當然要來找女配。】
【女配真的太婊了,故意不接電話不就是想讓男主來哄她嗎?】
我皺眉,忙將外套匆忙披上。
陳岐直接推門而入。
他一身剪裁合身的定製黑色西裝套裝,寬肩窄腰,氣場強大,眼神卻陰鷙至極,似將憤怒死死按下。
「初霽!你到底在幹什麼?」
陳岐咬牙切齒:「你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了?」
我按住眉梢:「陳岐,這是我家,你這是在私闖民宅。」
陳岐深吸一口氣,直接上前一步,將我打橫抱起。
「初霽!你別鬧了行嗎?今天是我們的婚禮。」
「婚禮現場全是我們的親朋好友,你想讓全世界看我們的笑話嗎?」
「有什麼事,等婚禮結束後再說。」
如彈幕所說,他果然在擔心自己的臉面。
所以這場婚禮不得不繼續。
我冷冷一笑,掙扎著,用手狠狠抵住他的胸膛。
「放我下來!」
陳岐卻將我抱得更緊,大步伐闊往門外走。
恰好此時,彈幕開始瘋狂刷屏。
【咋辦咋辦,待會兒男主要開車,看不到飛機失事的消息啊啊啊。】
【都怪死女配,她就是故意作妖的吧?讓男主錯過妹寶出事的消息!】
【救命啊,我的 CP 不會真的要 BE 了吧?】
我被陳岐按在副駕駛上,繫上安全帶。
收回視線的瞬間,不由「嗤」地一笑,拿出手機,點開那則飛機失事的新聞。
然後,遞給陳岐。
「陳岐,你確定還要回婚禮現場?」
「最新消息,航班 CD7658 起飛後失事墜毀了。」
「方冬儀,就是坐的那趟航班出國。」
9
【男主終於知道了!】
【好戲要登場了,我已經迫不及待想看男主把女配轟下車,然後自己飛奔前往機場了。】
【一想到女配馬上要露出來的絕望表情,我就忍不住笑出了聲。】
在無數人屏息凝神的等待之中。
陳岐猛然一怔:「飛機失事?」
我淡淡點頭。
看到陳岐的骨節分明的手狠狠攥緊方向盤,手背用力到暴起青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