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余,你就像是生機勃勃的向日葵,我看著你就覺得心裡敞亮。」
梁隨說到這裡,他突然鬆開了手,卻沒退後。
他當著我的面,緩緩屈下膝蓋,拉著我的手半跪下來。
他一點也沒有因為自己這個動作感到害羞或者丟臉。
他仰著頭,被我俯視著。
少年眉間滿是肆意直白。
他勾唇一笑,眼眸里是近乎直白的坦誠。
「我喜歡上你了。」
「我想參與你的生活,我想幻想成為現實。」
「可以接納我的存在嗎?」
我的心臟砰砰直跳。
幻想中的瑪麗蘇小說在此刻仿佛成為了現實。
家人們覺得我會接受嗎?
如果是在幻想里,此刻我應該像小白花一樣退後逃走,小拳拳錘他胸口。
但是我清楚我的處境。
我是姜余。
是要靠助學金和打工才能勉強讀完高中的姜余。
那些旖旎的幻想,是我苦澀生活的一顆糖。
但我很清楚,幻想是不用付出代價的。
而現實,我走錯一步就會付出慘痛的代價。
我看著梁隨,如同寶石般耀眼的少年。
我搖了搖頭。
「梁隨,你先起來。」
我趕緊去扶他,不敢承受這份太過沉重的情意。
肯定是因為我的幻想影響他了,他的動作也變得有些小說化了。
等他站起來後,我退後了一步,拉開了一段禮貌的距離。
「謝謝你,真的。」
我看著他的眼睛,誠懇地說道。
「謝謝你的喜歡,也謝謝你看到了我可笑的幻想,還沒有嘲笑我。」
「我幻想你,是因為我的生活太苦了,我需要一點甜頭來哄自己繼續走下去。那只是我一個人的獨角戲,是我的精神寄託,與現實無關。」
「我從未想過在現實中占有你們,因為我清楚我們不是一路人。」
梁隨眼中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
我咬咬牙繼續說道。
「如果這些幻想讓你產生了我是你的救贖,或者讓你產生了愛情的錯覺,我很抱歉。」
「對不起,梁隨。」
我低下頭,壓低聲音。
「以後...我不會再想了。」
「我會把這些不切實際的念頭全部刪掉,好好生活,不再打擾你。」
說著我連忙跑出教室。
我的老天爺。
你們有錢人一時興起,對於我們普通人來說就像是燒倉房。
看看瑪麗蘇爽就得了,誰當真誰傻。
我這輩子是沒打算結婚的。
13.
當我意識到我的幻想梁隨可以看到後。
我覺得可能盛鶴白也能看到,怪不得盛鶴白一副被打擾的樣子。
我決定不再幻想,把我的幻想的東西寫成小說。
發表在某北極狐平台上,沒準還能小賺一筆當生活費呢。
我控制住自己不再幻想他們。
我會幻想小說情節。
腦子裡會出現一些對男主的設定。
比如設定男主一號的時候,我腦子裡想到男主留著細碎的黑髮,耳釘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第二天梁隨的右耳就戴上了黑色的耳釘。
盛鶴白走過去給他扯了。
「學校不許戴多餘飾品。」
我第二天幻想男主二號戴著金絲眼鏡。
然後我發現盛鶴白的眼鏡就換成銀邊了。
不是???
現在演都不演了嗎。
自從發現他們太過於關注我的幻想後。
我開始控制自己不再幻想小說了。
我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學習上。
趁著盛鶴白現在走思,我趕緊把他拉下全校第一的寶座。
上課的時候,我腦子裡就變成了思考數學題了。
我認為我和他們已經說得足夠清楚了。
直到體育課老師讓我去器材室拿東西。
我被他們兩個堵在了器材室。
14.
昏暗的器材室里,陽光只能從一扇小窗戶照進來。
空氣中的灰塵肉眼能夠看到。
我正在排球框里挑好點的排球。
突然,身後傳來了咔噠一聲。
我下意識回頭。
心臟猛地一跳。
眼前一左一右是兩個身影。
一個挺拔高大,抱著肩膀靠在牆壁上,看見我還衝著我挑了挑眉。
另一個高挑清瘦,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我的頭頂。
「這是?」
我緊張得咽了口口水。
盛鶴白的聲音率先響起,依然清越。
「想和你好好談一下,抱歉在這種場合。」
知道抱歉就趕緊讓我出去啊混蛋,都是學生玩什麼黑化病嬌真的很蠢好嗎!
盛鶴白的話音立刻被梁隨打斷。
梁隨抱著肩膀,明眸彎彎。
「我最近看了心理醫生,我說我為一個女孩神魂顛倒。」
「心理醫生說你是迴避型人格呢。」
梁隨笑道:「你說這不是巧了嗎?我是占有型人格。」
「我這個人呢,不是被拒絕就輕易放棄的,我喜歡的,我就費盡心思去追求,去占有。」
「所以,我想和你好好說清楚,我還會繼續追你的,躲著我...」
「也沒用。」
梁隨走上前來,他接過我手裡的排球。
「好了,以後在我身邊,我將占有你一切的體力活,我來就好。」
「哦對了盛鶴白,你跟過來幹什麼?沒事你就出去吧,我們已經兩情相悅了。」
梁隨向著盛鶴白挑釁。
???
我什麼時候和你兩情相悅了。
我懷裡的排球一個沒拿住,掉在了地上。
滾到了盛鶴白的腳底下。
盛鶴白俯下身子撿起排球。
他眼睫微微垂下,耳根通紅。
隨後,像是鼓足勇氣,盛鶴白抬頭看我,他一字一句道。
「其實,我能看到你的幻想。我因為你的幻想感受到了心動。這讓我感覺到失控,所以我說了難聽的話,抱歉。」
「你可以不原諒我,但是我認為我也應該把我的想法告訴你。」
「我希望...你能繼續幻想我,我希望當你幻想的主角。」
「如果可以...現實的主角我也能夠勝任。」
」我可以幫助你把幻想的事情都實現...」
說到這裡,他偏過頭去,臉頰也都泛起了玫瑰般的紅暈。
「關於梁隨的不行,關於我的...」
他小聲道:「等結婚就可以了。」
不該是這樣的啊!
按照旮旯 game 遊戲,你們應該先和我聊天,在節日裡送我禮物,解開我的心結,然後還要讓我看到你們的好感度。
按照小說里,也應該是清冷學霸口嫌體直,桀驁校霸紅顏掐腰。
為什麼一個個都這麼真誠直率。
似乎看到了我腦子裡的幻想。
盛鶴白無奈道。
「學習好不代表我對感情遲鈍,我很快就分析出了我的心意,我明確我喜歡你。」
「既然喜歡,就應該把自己的心意坦誠給你,我已經慢了他一步了,我不會再慢下去。」
「我也會用實際行動表達我的心意,你不需要接受我的感情,我願意幫你解決一切麻煩,讓你專心投入到學習上,即使最終你也不會接受我的感情,這段路我仍然會陪你一起走,幫你掃清障礙。」
盛鶴白看著我的眼睛,他聲音溫和而堅定。
「最實際的就是,你的物理有些偏科吧,我會輔導你。」
一個有些沙啞的聲音也響起。
梁隨的眸子亮得出奇。
他說:「盛鶴白光想幫你成長,我無所謂你怎麼樣,你願意變好就變好,不願意學習有我給你托底。大不了我帶你出國唄,這個世界,我只希望你玩得開心。」
盛鶴白手裡的排球猛地砸向梁隨。
「有你這麼跟姜余說的嗎,你就不能說點好的」
盛鶴白有些生氣。
梁隨道:「那天天學習,她也會累啊,我是占有型人格,我就要占有她的快樂。」
「有病去六醫院別在這裡犯病。」
六醫院是我們這裡出名的精神病醫院。
我看著互相指責的他們。
我忽然沉默了。
在我人生的十八年以來,除了爺爺,再也沒有人說過喜歡我了。
小時候被扔在違規排水溝里,因為爸媽想要三萬賠償。
是爺爺於心不忍把我撿了回去。
初中還未來得及孝順爺爺,爺爺就去世了。
我的人生在剛得到一點點甜就消失了。
我只能幻想,通過幻想來去堅強地活著。
幻想騎士,直到自己成為騎士。
奇怪,當幻想成真的那一刻,我沒有激動和感動。
我有點想落淚。
謝謝你們。
即使最後分道揚鑣。
也感謝你們此刻的真誠。
15.
也是從這天起,他們兩個人不再針鋒相對。
同時出現在我的身邊。
即使我並不信任他們。
我認為這是富哥的一時興起。
但是兩個人似乎心知肚明,他們並不要求和我在一起。
也沒有再進行告白,反而是陪在我的身邊。
盛鶴白主要負責我的學習,他每天都給我講題,攻克我的錯題難點。
我第一次考到全班第一的時候,超過了盛鶴白。
他沒有被我超過的難過,只是抿唇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你本就能考第一的。」
「姜余,我有很多退路和選擇,而你只有一條路。我知道,即使到現在你都沒有完全信任我們,沒有關係。我會幫你把這條唯一的路, 走得更寬, 更穩。即使最終我們分道揚鑣, 你也可以自己一個人, 走得瀟洒又輕快。」
梁隨則是熱衷於照顧我的飲食和生活。
他說要高考必須有一個強健的體魄。
梁隨每天做飯給我吃, 最誇張的是, 還讓我把周一到周五的衣服攢著,說周六日用洗衣機統一給我洗...
我害怕極了。
我在惶恐中生活了一段時間後突然發現。
我能看到他們的幻想了。
而他們則看不到我的幻想了。
能看到他們幻想的事情我沒有告訴他們。
我怕他們和我一樣羞恥。
因為我看到,盛鶴白給我講題的時候, 他嘴上說著學習要專注。
實際上他一直在想讓我右手寫題, 左手拉著他。
有時候我做對了,他嘴上輕聲說還要努力, 實際上幻想里已經親我的臉表揚我真棒了。
盛鶴白你怎麼這麼悶騷!
相比之下, 我本以為梁隨還好點。
結果他幻想的更誇張。
他給我送飯的時候, 幻想的是他穿著圍裙站在廚房裡對下班的我笑。
他一邊擦桌子,一邊對著旁邊翹腿看電視的我說:「下次早點回來可以嗎?」
不是...你咋還有受虐傾向。
因為兩個人幻想的東西太可怕了, 我有點想逃。
換位思考,我當時幻想的這麼抽象, 他們看到竟然還靠近我。
這更讓我想逃了。
所以我開始不動聲色地遠離。
比如拒絕盛鶴白給我講題, 為了證明我都學會了,好幾次考試我都超過了盛鶴白。
拒絕吃梁隨給我帶飯, 我每次都說我吃飽了。
看到盛鶴白失望的眼神和梁隨默默收拾餐盒的背影。
還有頭頂他們「教訓」我的畫面...
遠離!
必須遠離!
我腦內尖叫爆鳴。
我遠離還沒到一個星期。
梁隨就給我展示了什麼叫「占有型人格」。
他說:「你不是不想吃我做的飯嗎?飯卡給你充了一萬,你最好在食堂吃胖五斤。」
盛鶴白給我展示了什麼極致的悶騷就是明騷。
我拒絕他講題。
他乾脆直接扣住了我, 在牆角給我展示了一下什麼叫紅眼掐腰。
他垂眸問我:「看不到你的幻想了...你有其他人了?」
...
我反抗了。
我失敗了。
兩分鐘後,盛鶴白戴上眼鏡。
我臉頰滾燙。
盛鶴白聲音在我耳邊依舊清越。
「抱歉, 主動親你了。」
他真誠地道歉,離開後還留下一句。
「如果再躲著我, 下次我還會。」
日子就這樣亂七八糟地過著。
我都習慣了他們的幻想了。
直到我高考畢業。
畢業後, 我考上了知名大學, 選擇了計算機系。
而盛鶴白去了同地區的法學校。
梁隨則是出國了。
出國不代表他消失了, 他反而總是會打電話給我, 詢問我的生活近況。
如果我撒謊了,他就會找盛鶴白求證。
大學的時候, 他們詢問是否需要給我生活費。
我拒絕了。
因為我在某北極狐網站寫瑪麗蘇小說能每個月能賺點小錢。
剛好夠我的生活費了。
我攢攢還能把梁隨給我充的飯卡錢還了。
16.
日子平靜地過著。
盛鶴白總是邀請我一起吃飯。
他理性又冷靜地坐在我的對面, 幫我分析一些生活上讓我感到糾結的事情。
我抬頭看看他的頭頂。
分析得很好,如果不是幻想著抱著我在你腿上,那就更好了謝謝。
而梁隨則是準時打電話詢問我的近況。
⼤三的時候,我決定碩博連讀。
此外我開始創業了,打算做陪伴型 ai 機器⼈。
梁隨給我打了五百萬, 幫我一起做。
而盛鶴⽩成為我的法律顧問。
當然沒那麼好攻克科技難關。
⽬前先做了陪伴型 ai 小狗, 賣給小孩,還賣得不錯, 已經回本了。
我開始慢慢成長為自己幻想中的⼈了。
我不再是那個只能靠幻想汲取力量的⼩⼥孩了。
我有了屬於⾃己的底⽓, 也有...兩份沉重而珍貴的心意。
因為兩個人現在都陪在我的⾝邊。
我總是看見他們表⾯和和⽓⽓,都⾃持精英⾝份。
畢竟一個是嚴謹律師, 一個是知名投資⼈。
但是幻想⾥,盛鶴白揪著梁隨的頭髮。
梁隨又擱哪裡幻想虐戀呢。
他幻想⾃己摔了盛鶴白的照⽚,我冷冷地讓他撿玻璃拼好。
事實上我辦公室根本沒有盛鶴白的照⽚。
如果有, 可能是盛鶴白⾃己偷著放進去的。
他們都想更進一步關係,也都在互相制衡。
都在幫我的事業做大做強。
這樣就很好了。
我高中就說過,我不結婚的。
我們瑪麗蘇女主是不可能結婚的!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