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晴,你這十年在廠里辛苦了,這裡是雙倍年終獎,你拿去好好養身體。」
我媽一把搶過信封,塞給白暖暖。
「好啊,還說你沒錢,這是什麼?」
我急了。
「這是我給自己買墓地的錢,不能給她!」
白暖暖拿著錢,噗嗤一聲笑出來。
「姐,你這是裝窮不成,改裝死啦?」
「把錢還我!」
我伸手去搶。
白暖暖順勢摔倒在地,臉上寫滿委屈。
「姐姐就這麼不待見我?」
「好,既然你容不下我,那我死了算了!」
說完,她起身猛地朝柱子上撞。
我爸迅速衝上去死死抱住她。
攔下白暖暖後,他回頭一記耳光甩在我臉上。
「白梓晴,你非要毀了這個家才甘心嗎?!」
我捂著紅腫的臉,擦掉嘴角被打出的血,笑了。
「爸,被毀掉的,從來就只有我一個人。」
說完,我拿出醫院的診斷書,上面寫著四個字。
肺癌晚期。
4
下一秒,我爸搶過診斷書,撕得粉碎。
「你從小身體壯得跟牛似的,醫院大門朝哪開都不知道。」
「我一個抽煙的都沒得肺癌,你小小年紀癌個屁?」
「為了點錢裝病要挾父母,我們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我媽聽了我爸的話,盯著我鮮紅的嘴唇,臉上的擔憂逐漸消失。
「行了,你也別裝了,我們就拿點旅遊經費,剩下的錢等回來還給你。」
「還?」
我笑了,笑著笑著笑出眼淚。
「我的年終獎只有 5 萬,哪怕雙倍也付不起你們的南極游,哪還有錢剩?」
我爸冷著臉,竟然說。
「不夠你就賺錢貼。」
那一刻,我的心如墜冰窟。
我為了這個家勞作十年,熬出一身病。
直到現在才發覺,那十年原來都喂了狗。
我媽可能是覺得我短時間湊不出這麼多錢,給了我一個大恩典。
「算了,不夠的部分就不用你出了,暖暖做博主賺了不少錢,這孝心就讓她盡吧。」
白暖暖一聽就不樂意了。
我媽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
「用你的名頭不顯得你孝順麼,放心,你姐給媽的錢還有好些沒用,媽都給你。」
「到時候你再發個帖,又能收一波熱度。」
我就站在她們面前,聽她們如何用我的錢,營造幸福家庭人設。
那都是我拿命換來的錢啊!
我再也忍不住,腿一軟,跪在我的父母面前。
「爸媽,我求求你們,不要拿走我的年終獎,讓我死得體面一點行嗎?」
我媽臉色一沉。
「少拿死來嚇唬我!」
「你看看你,唇紅齒白的,哪裡像有病的樣子?」
「有本事你就去死,死不了就別回來!」
說完,他們一家三口,拿走我最後的積蓄。
離開時,連一個眼神都不肯施捨。
我拿著僅剩的幾百塊錢回到酒店。
止痛藥吃光了,我咳得撕心裂肺。
白暖暖又更新了。
她曬出他們去南極的 VLOG,破天荒地露了臉。
視頻里,我的爸媽,摟著她,笑得無比幸福。
配文里寫著。
【窮親戚在我家白吃白喝十幾年,讓她出錢給爸媽旅遊都不肯,還好媽媽開明資助了一點,感謝媽媽!】
評論區全都吻了上去。
【暖暖媽媽真好啊,我慕了!】
【怎麼會有這麼噁心的親戚?吸了博主十幾年血連錢都不肯出,她怎麼不去死啊!】
【暖暖就是太善良了,換我早把她趕出去了,就讓她死外面。】
有人扒出了我的工作地址,往廠里寄花圈。
我邊咳血邊給廠長道歉,咳到後面連話都說不出。
白暖暖的帖子很快上了熱門,她興奮地向我媽炫耀自己的戰績。
我媽看到帖子裡對我的辱罵,輕描淡寫道。
「你姐這次也是太過分。都怪我從前太寵著她,是該讓她吃點苦頭長長記性。」
白暖暖樂了,再次點開社交平台。
一個直播間迎面跳在她臉上。
直播間裡,傳出了我的聲音。
「大家好,我就是熱門裡說的那個窮親戚……」
「可博主沒有告訴你,其實我是她父母的親生女兒。」
「這段視頻,是我的死前走馬燈,今天,我將坦白我的所有罪行……」
5
聽說我要坦白罪行,彈幕立刻熱鬧起來。
【喲,原來你也知道自己是罪人啊,我以為你沒臉沒皮呢?】
【別扯這些沒用的,把你吸暖暖一家的血都吐出來!】
【暖暖真是倒八輩子霉,怎麼有你這麼噁心的親戚。】
【長得都跟快死了一樣,真特麼晦氣!】
彈幕罵得十分難聽,可我像沒看到一樣。
自顧自對著鏡頭,一字一句慢慢道。
「前年,我媽說心臟要裝支架,我連夜湊了八萬。」
「結果她說專家建議保守治療,錢轉頭就給白暖暖買了高端相機。」
「我爸腰椎滑脫要做理療,一個月六千,我給了整整五年。」
「後來才知道,這筆錢被他用來給白暖暖報了滑雪班。」
「大前年……」
隨著一筆筆帳單爆出,彈幕里的罵聲逐漸減少。
白暖暖的粉絲髮現,我說的金額和時間,跟她在帖子裡曬的全都對得上。
白暖暖急了,趕緊發評論。
「你們別聽她的,她最會賣慘,這些都是她做的假帳!」
直播間裡,我蒼白的臉沒有絲毫改變。
緩緩拿出過去十年的銀行流水帳單,和爸媽向我要錢的聊天記錄。
當看到這十年我往家裡打了 70 萬後,彈幕畫風徹底變了。
【臥槽,這是他們全家的提款機吧。】
【她家人也太過分了,哪有這樣對親生女兒的!】
【白暖暖怎麼好意思說她姐姐是窮親戚的?她自己才是吸血鬼!】
【可這也不能證明她爸媽就是暖暖爸媽,P 圖誰不會。】
緊接著,我就曬出了幾張全家福。
照片里的三張臉,和白暖暖最新 VLOG 里的一模一樣。
而我就站在他們旁邊,像一個局外人。
但基因不會騙人,單從長相就不難看出,我才是白家的親女兒。
這下子彈幕炸了。
【吸血鬼出來解釋!@暖暖的陽光】
【怪不得暖暖從來不露臉,原來是怕被熟人認出來。】
【怎麼會有這麼噁心的家人,小姐姐太慘了……】
彈幕一邊倒地辱罵白暖暖。
白暖暖向來是受慣了追捧,一下子被罵崩潰,幾秒關掉 APP。
但我的直播並沒有結束。
視頻最後,我對著鏡頭笑得苦澀。
「爸,媽,我如你們所願,徹底消失了。」
「你們……高興嗎?」
可這句話,他們終究是沒有聽到。
直播還沒結束,我的手機就被打爆。
全是爸媽打來的。
他們打不通,就改發簡訊。
「白梓晴,你瘋了是不是?我們生你養你,花你點錢怎麼了?」
「為了這麼點錢,你把我們全家掛網上,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嗎?!你妹妹都被罵哭了!」
「你立馬把直播間關了,回來給暖暖道個歉,錢的事咱們再商量。」
他們軟的硬的都試了,始終沒有收到我的回覆。
氣得我媽在酒店抱著白暖暖直哭。
「我怎麼就生出這麼個冷血的畜生啊……」
這時,我媽的手機響了。
她接通後,神情一瞬慌亂。
「什麼?你說我女兒在廠里吐了好多血……」
「已經……死了?」
6
聽到我的死訊後,他們連夜回國趕到我廠里。
剛打開大門,就看到地上已經發黑的血跡。
大片大片,觸目驚心。
我媽猛地怔在原地。
「這……這都是梓晴吐的血?」
廠長點了點頭,面色凝重而悲傷。
我媽傻了。
我爸性子強,嘲諷地看了廠長一眼。
「白梓晴是不是又再演什麼把戲?」
「這麼小一個人哪能吐這麼多血,別以為拿豬血就能糊弄我。」
廠長抬頭,眼中是壓抑已久的怒氣。
「梓晴是肺癌晚期,你們做爸媽的怎麼能對她這麼無情?」
見我爸還是不相信,廠長拿出我這十年來的病例,塞進他手裡。
「梓晴這幾年一直在發低燒,有時候就坐在那都能吐好好幾回血。」
「你們難道就一點沒看出來,她這幾年越來越瘦了嗎?」
病歷從我爸手裡滑下去,紙頁散了一地。
每一張最下面都寫了一長串的診斷結果,每一句都顯示了我病得有多重。
肺部那片濃重的陰影,像一團化不開的墨。
他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嘴裡不停念叨著。
「不可能……我女兒還這麼年輕,怎麼會……怎麼會得這種惡病?」
可事到如今,他再不相信也沒有用。
他的女兒,再也回不來了。
我媽猛地抓住廠長的手質問。
「我女兒呢?你把她的屍體放哪了?」
廠長無奈。
「梓晴臨終前交代,她說她不想死後還被不愛她的人糾纏,說等火化後把她的骨灰撒進海里,讓她下輩子獲得自由自在。」
「不,我不信,」我爸整張臉皺起,「我女兒是最孝順的人,她不可能不要爸媽。」
廠長嘆了口氣。
「這是梓晴親口說的,她走之前錄了一個視頻,我把視頻放直播間了,你們沒聽到嗎?」
爸媽愣住了。
他們這才察覺,自己錯過了最重要的信息。
他們趕緊讓白暖暖把軟體打開。
可白暖暖死活就是不肯,她怕看到網友辱罵她的私信。
廠長拿出手機,點開一個三天前的視頻。
視頻里,我在破落簡陋的酒店,臉白得像一張隨時會碎裂的紙。
「爸,媽,你們看到這個視頻的時候,我應該已經死了……」
「你們對我 24 年的養育之恩,我用 10 年苦熬償還……」
「你們用我的錢資助暖暖,我不怨你們……」
「從今以後,我們之間的債一筆勾銷,恩情也一筆勾銷。」
「我如你們所願徹底消失,你們高興嗎?」
直到視頻放完,爸媽的目光依然沒有從我臉上移開。
這是他們第一次,這麼仔細地看我的臉。
他們這才驚覺,我嘴唇上的紅根本不是紅,是血。
而我的臉,一直都是慘白的。
我媽腿一軟跪在地上,扶著地面痛哭。
我爸想安慰她,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資格。